劉大勇蹲在駕駛艙後面,望遠鏡的鏡筒貼著船舷木板,只露出小半截。遠處的航母甲板上,那架黑色無人機開始旋轉旋翼,葉片在陽光下反著光。陳小軍的手搭在柴油機油門上,拇指壓著金屬杆,指節發白。
「它動了。」劉大勇的聲音壓到最低。
無人機垂直升起,懸停在航母上方約五十米處。旋翼的聲音不大,但海面上沒有風,那聲音貼著海面傳過來,像蜂群在遠處嗡鳴。王海蹲在甲板上,面前攤著漁網,手裡捏著梭子,假裝在補。他的手指粗,梭子在網眼裡穿了兩下就打了一個死結。他沒拆,繼續穿。
無人機轉向了。機頭對準漁船的方向,開始移動。
「別抬頭。別看它。」劉大勇放下望遠鏡,蹲下來,後背緊貼著駕駛艙的木板牆。他的右手摸到魚箱,掀開蓋子,把相機塞進去,壓在冰層下面。陳小軍把柴油機轉速降到怠速,漁船失去了動力,隨著海浪輕輕搖晃。船艉的浪花消失了,海面平靜得像一面灰色的鏡子。
無人機的旋翼聲越來越大。它從漁船正上方飛過,高度大約一百米,機腹下面的球形轉塔轉動了一下,鏡頭對準海面。王海的手停了。梭子停在網眼裡,指尖在發抖。陳小軍盯著舵輪上方的海面,沒有抬頭。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著耳膜。
無人機在漁船上空盤旋了一圈。旋翼的氣流壓下來,海面上出現了一圈圈漣漪。劉大勇從木板縫隙里往上看,看見那個轉塔的鏡頭從頭頂掃過。玻璃鏡片反射著陽光,刺眼。他屏住呼吸。
幾秒後,無人機轉向,朝航母方向飛去。
旋翼聲越來越遠。劉大勇等了大約半分鐘,才從駕駛艙後面探出頭。
「走了。」
陳小軍把柴油機轉速提上來,漁船加速。王海站起來,把漁網扔進海里,假裝在收網。梭子還掛在網上,他沒來得及拆。
「拍到了嗎?」陳小軍的聲音沙啞。
劉大勇從魚箱裡取出相機,掀開防水布,回放照片。屏幕上,無人機的輪廓清晰。機腹下面的球形轉塔放大後,能看見側面的窗口和散熱孔。
「拍到了。它肚子下面掛的東西,不是普通偵察設備。」
王海湊過來看。屏幕上那個轉塔的玻璃窗口反著光,窗口旁邊有一排細密的散熱孔,像一排牙。
「像雷射器。微型那種。」王海的聲音發緊。
劉大勇把相機塞回魚箱,蓋好蓋子。
四天後,漁船靠岸。楊小炳站在碼頭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劉大勇跳上碼頭,把魚箱遞給楊小炳。
「楊隊,拍到了。無人機掛了雷射器。」
楊小炳接過魚箱,掀開蓋子,從冰層下面取出相機。他翻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臉色沉下來。
「人沒事?」
「它從頭頂飛過,差點被發現。轉塔對著我們掃了一遍。」
楊小炳拍了拍劉大勇的肩膀。「回去休息。」
劉大勇點點頭,帶著陳小軍和王海走了。三雙膠靴踩在水泥碼頭上,腳步聲雜亂。王海走了幾步,停下來,彎腰解開鞋帶重新系,手還在抖。
軍科院分析室。照片投在屏幕上,王研究員用雷射筆在轉塔位置畫了一個圈。
「何主任,這是光纖雷射器。口徑八厘米,功率大約五千瓦。打不了衛星,但能致盲。對著天盾照幾分鐘,天盾的光學傳感器就廢了。」
何雨柱盯著屏幕上那個銀白色的轉塔。「天盾的軌道參數,他們知道?」
林建國翻開筆記本。「軌道高度四百公里,傾角四十一度。這些參數公開,地面雷達都能測。難的是精確瞄準。但雷射器有跟蹤系統,鎖定天盾不是難事。」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王研究員。「天盾的傳感器能扛住嗎?」
王研究員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扛不住。設計時沒考慮從下面來的雷射攻擊。」
控制中心裡安靜了幾秒。何雨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了兩下。
「天盾變軌。提到六百公里。距離遠了,雷射功率衰減,燒不穿。」
林建國愣了一下。「何院長,天盾的燃料只夠機動一次。變軌之後,覆蓋區域變化,任務要調整。」
「先保住天盾。任務可以改,天盾不能瞎。」
林建國沒有再說話,拿起電話撥了測控中心的號碼。
何雨柱站在屏幕前,盯著那張照片。轉塔的鏡頭正對著鏡頭,像是在看著他。王研究員把照片列印出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微型雷射武器,約5kW,可致盲低軌衛星。」他把照片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兒,收進大衣內袋。
楊小炳推開門,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的電報。「何主任,軍科院補充分析:雷射波長與天盾傳感器敏感波段高度重合。他們認為,這種無人機可能是專門針對天盾設計的。」
何雨柱接過電報,看完,折好放進另一個口袋。
「天盾變軌。今晚凌晨執行。同時,天盾二號的傳感器防護方案重新做。不能讓美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盯著打。」
楊小炳點頭,轉身走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戈壁灘上的發射場。天還沒黑,塔架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從大衣內袋掏出那張照片,轉塔的鏡頭正對著他,像一隻眼睛。
凌晨,天盾變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