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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42章

2026-03-31 06:52:37 作者: 花花葉

  「上面剛定了方向。」他指尖輕點封面,語氣沉緩,「五軸生產線才鋪開一年,正是見效的時候,全面替換不現實,也浪費資源。所以院委決定,把你新研製的七軸五聯動工具機暫時列為工業部門最高保密項目,只優先供給航空、國防等幾個重點單位。」

  劉光琪展開公文快速掃視,目光觸及「潤物細無聲完成疊代」那行字時,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弧度。寥寥數語已道盡全局。他當即回應:「明白,春節前必定落實。」

  「上層的布局很周全。」

  劉光琪頷首附和:「五軸技術已能覆蓋九成以上的工業需求,此時若全面更替反而損耗根基。將七軸五聯動這把利刃用在關鍵環節,既能保障重點工程順利推進,又能在有限範圍內積累量產與維護的實際經驗——這是雙贏的局面。」

  聽到這裡,林司長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原本擔心年輕人因成果未受公開表彰而心生芥蒂,此刻卻發覺對方眼界之開闊,甚至超越了許多資深專家。

  「你能這樣想,我便安心了。」

  林司長傾身向前,指尖輕點文件中關於年內交付兩台設備的條目,壓低嗓音道:

  「院委還有一項要求。這兩台是年度最終任務,此後每台七軸五聯動數控工具機都須建立 ** 技術檔案。使用單位、加工零件類別、每次參數調整——所有細節必須完整記錄。這份檔案直接呈報院委負責。」

  這已遠超普通保密範疇,近乎戰略級管控。劉光琪神色肅然:「堅決執行上級指示。」

  「好!」林司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你負責七軸落地,我就踏實了。」

  送走司長,辦公室重歸寂靜。劉光琪坐回椅中,再次翻閱那份文件。對他而言,突破七軸技術的興奮只是瞬息,而目睹這項頂尖科技按照既定規劃逐步融入國家工業體系,成為不可或缺的基石——這種綿長的成就感,才是真正持久的源泉。

  技術保密意味著他的功勞不會公開彰顯,短期內職級晉升也無從談起。這般處境若換作旁人,難免鬱結。劉光琪卻只覺得微妙。到他如今的位置,行政級別或工程師職稱的升降已非關鍵。即便不再晉升,他仍是中科院學部委員提名人選;即便獲得晉升,也不可能即刻達到司長級職位。

  他的地位早已不再依託頭銜高低,而是源於手中無可替代的技術能力。上級此番決策,恰恰是對七軸技術價值的最高認可——唯有真正頂尖的科技,才值得如此守護。

  此後數日,他趁工作間隙往軋鋼廠去了通電話。果然如預料那般,賈家婆媳經過商議,最終選擇了喪葬費與工作崗位,而非一次性撫恤金。得知結果後他便不再多問,以免顯得過分關切。

  周末部里無事,劉光琪難得休憩一日。想著回院裡探望孩子,便與妻子趙蒙芸緩步往四合院走去。剛踏進前院,眼尖的閻埠貴立即綻開滿臉笑容迎上前來:

  「光奇,蒙芸!回來啦!是來看孩子的吧?」

  這一聲招呼如同信號,前院裡乘涼的、擇菜的、閒聊的紛紛聚攏過來,每張臉上都透著前所未有的熱絡。那份親昵勁兒,是從前未曾有過的——原來這幾日經閻埠貴有意宣揚,他力排眾議為劉光琪正名的事跡早已傳遍院落,左鄰右舍的讚譽聲便未曾停歇。

  院落里的人,硬是將功勞全算在了劉光琪頭上。

  都說賈家能從廠里拿到那筆補償,全靠他在背後使了勁。

  這些天,易中海聽得胸口發悶。

  每一聲誇讚都像根細針,扎在他那以「德高望重」自居的心肺上。

  分明是他先張羅的,也是他為了賈東旭的事四處奔波。

  怎麼到了最後,好處和名聲都落到了劉光琪身上?

  而他易中海,反倒像個白忙一場的傻子。

  劉光琪只平淡地與眾人應酬了幾句,便藉故脫身,帶著妻子往裡走。

  他剛一離開,閻埠貴就又清了清嗓子,在前院打開了話匣子。

  「你們是沒見到——那天我和一大爺、老劉去部委,那大樓氣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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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也跟著你一句我一句,把前院變成了追捧的戲台。

  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仿佛在附和這片喧譁。

  走到中院時,賈張氏小步趕了上來,手裡捧著兩雙納得密實的布鞋。

  「光奇!這回東旭的事,真多虧你了!」


  此時的賈張氏,竟收起了平日的刁蠻,臉上堆著難得的懇切。

  她雖蠻橫,卻也懂得看人。

  一個寡婦帶著兒子,這些年若不潑辣些,早被人生吞了。

  老賈走得早,她與賈東旭孤兒寡母的,沒點算計怎麼活?

  如今兒子也沒了,易中海哪還會真心照料這一家子?

  眼下,劉光琪才是院裡最值得攀附的倚靠。

  若不趁早把關係拉近,往後兩個寡婦拖著幾個半大孩子,日子該怎麼過?

  所以她在誰面前都敢撒潑,唯獨不敢對劉光琪放肆。

  甚至還親手給他納了兩雙布鞋,墊上厚實的鞋墊。

  「要不是你給出主意……我家往後真不知該怎麼熬。這點針線活你別嫌棄。」

  說著,她扭頭朝屋裡喊:「棒梗!快出來謝謝你光奇叔!」

  棒梗已經上了小學。

  劉光琪不常回院住,並不清楚這孩子是否已走上那條「順手牽羊」的路。




  男孩仰起臉,聲音清脆:

  「光奇叔!」

  「奶奶和媽都說了,我爸的事全靠您幫忙——謝謝您!」

  劉光琪望著眼前這半大孩子。

  至於他日後會不會成為「盜聖」,劉光琪並不在意,那也與他無關。

  橫豎自己不常在這院裡住。

  但此刻,人家是真心實意來道謝的。

  總不能對一張笑臉擺冷麵,何況還是個孩子。

  他笑了笑,輕拍兩下棒梗的肩:

  「都是鄰居,說什麼謝。往後好好聽長輩的話……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說完,他也不多留,領著趙蒙芸徑直往後院自家走去。

  身後,賈張氏仍捧著那份感激。

  秦淮茹扶著腰,母子二人的目光久久追著他的背影,直至他轉角消失。

  中院閒聊的人群里,只有易中海獨自站在家門口,顯得突兀。

  他手裡端著搪瓷缸,茶水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喝。

  剛才閻埠貴在前院高聲誇耀時,他幾次想湊過去說:

  「我也去了部委,還是我提議找的光奇。」

  可話到嘴邊,看見鄰居們圍著劉光琪那股熱乎勁,又默默咽了回去。

  這時,終於有鄰居路過,順口問了一句:

  「一大爺,賈家這事辦得這麼順,您也沒少出力吧?」

  易中海手指緊了緊搪瓷缸,扯出笑容:

  「是啊,跑了好幾趟。」

  他剛想順勢說說自己的辛苦,話頭還沒展開——

  就被前院口閻埠貴那嘹亮的吹噓聲徹底蓋了過去。

  後院,劉家屋裡靜悄悄的。

  秋陽慵懶地鋪滿了小小的院落,暖意融融。

  劉光琪與趙蒙芸剛邁進院門,屋裡便晃晃悠悠探出兩團小小的影子。

  龍鳳胎瑞雪和豐年剛滿周歲不久,正是蹣跚學步的時候。兩個 ** 的小人兒搖搖擺擺向前挪動,活像兩隻毛茸茸的雛鴨,每一步都帶著稚拙的認真,叫人忍俊不禁。

  雖說夫妻二人平日裡工作忙碌,歸來時常常天色已晚,但骨子裡的親近卻是遮掩不住的。在孩子心中,爺爺奶奶的照料再周全,終究抵不過父親懷中的溫暖。

  望著眼前這一幕,劉光琪眼底泛起笑意,伸手一攬,將跑在前頭的女兒瑞雪輕輕抱了起來。小丫頭立刻咯咯笑起來,一雙小手緊緊環住父親的脖頸,濕漉漉的口水蹭了他滿臉。

  落在後頭的豐年見狀著急,腳下一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小嘴一撇,眼眶倏地紅了,卻並不哭出聲,只是委屈巴巴地望著父親與姐姐,半晌才慢吞吞爬起來,扭頭撲進了趙蒙芸懷裡。趙蒙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輕拍著兒子的背低聲安撫。

  劉光琪自然並非真的偏心,逗弄了瑞雪片刻,便與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互換了懷中的孩子。

  正笑鬧間,二大媽已將飯菜備好,招呼眾人用餐。


  午飯頗為豐盛,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劉海中夾了一筷子油潤的炒雞蛋送入口中,咀嚼幾下後含混地開了口:

  「光奇,院裡賈家那檔子事,你可聽說了?」

  這話一出,飯桌上溫馨的氛圍悄然轉為了坊間閒談的意味。

  「東旭哥工亡那事?」劉光琪應聲道,「軋鋼廠那邊同我提過一句,說是賈家嫂子接了班。」

  趙蒙芸聞言,不由放下手中的筷子,流露出幾分好奇:「這麼快便定了?我還以為賈家要斟酌些日子呢。」

  她略略停頓,又輕聲問道:「賈家嫂子如今身懷六甲,身邊已帶著兩個孩子,往後便是三個娃娃。單憑賈大媽一人,照看得過來麼?若是選擇領撫恤金,每月不必上工也能拿到一筆錢,豈不更省心些?」

  見兒媳這般詢問,劉海中擱下碗,笑了笑:

  「哪有不猶豫的?賈張氏起初一口咬定,往後就領著撫恤金過日子,既不用做工,又有錢拿,自然選這個。再說秦淮茹留在家裡帶孩子也便宜些。按政策,東旭是正式鉗工,撫恤金能領到他生前工資的七成,算下來每月也有小三十塊,比尋常一級工的月錢還多些。」

  趙蒙芸愈發疑惑:「那後來怎的又答應讓秦淮茹頂班去了?」

  「後來?」劉海中壓低嗓音,帶上些許說閒話的神秘,「秦淮茹幾句話,便把賈張氏點醒了。」

  「她說,撫恤金是死的,工作卻是活的。她與婆婆都是農村戶口,撫恤金領上十來年便沒了,到那時全家怎麼辦?莫非捲鋪蓋回鄉下喝西北風去?再說糧食——沒有工作便沒有定量。家裡五張嘴,日日要吃高價糧,那點撫恤金能填多久的無底洞?最後便是這房子。」

  「這屋子是軋鋼廠分的,東旭人不在了,工作名額也沒了,廠里憑什麼還讓你們白住?回鄉下老家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番話說完,賈張氏當場便啞了聲,末了只得點頭讓秦淮茹去廠里接東旭的班。」

  聽到此處,趙蒙芸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眨了眨眼,半晌才回過神,輕輕搖頭:

  「真瞧不出來……賈家嫂子平日不聲不響,待人又和氣,心裡竟有這樣一番盤算。」

  劉光琪沒有接話,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笑意。

  和氣?自家媳婦終究是年輕了些。

  像秦淮茹這樣的女子,無論何時看去,都絕非表面那般容易相處。至於說她有盤算——那倒是半點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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