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微風拂過,梧桐葉影在青石路面輕輕搖曳。
外交部大樓的玻璃門向兩側滑開,趙蒙芸夾著皮質公文包快步走 ** 階,比往常提前了十分鐘。她的視線掠過街邊停靠的黑色轎車,唇角不自覺揚起柔和的弧度。
拉開車門坐定,她甚至沒等駕駛座上的人開口,便側過身去,聲音里壓著一絲克制的雀躍:「光齊,那份登記表……是真的?」
她說著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口,像要確認這並非幻覺。「上午人事科的同志找我填高幹家屬信息表時,我整個人都是茫然的,反覆核對了三遍名字。」
行政十 ** ——這道門檻的重量,她比誰都明白。在總後大院長大,又在外交部見證過太多人事浮沉,她見過多少人在十四級的位置徘徊數年,甚至職務升遷而級別紋絲不動。軍隊系統里這般情形更是尋常。
可這件事落在自己丈夫身上,卻顯得如此……自然而然。
趙蒙芸望著劉光琪,目光里交織著驕傲與些許恍惚:「就這麼邁過去了?」
劉光琪被她那副認真的神情逗得眼底泛起笑意。「表格白紙黑字,還能有假?」他搖了搖頭,「你這反應速度,可比平時寫外交簡報慢了不少。」
「我只是一時不敢信。」趙蒙芸微嗔一句,隨即又想起什麼,語氣輕快起來,「你是沒看見,辦公室那群人今天悄悄打量我的模樣。坐我對面的李姐湊過來低聲問,是不是家裡那位提拔了——我那時還沒完全回過神呢。」
她向來不愛在人前談論丈夫的職級,免得平添是非。可這次是組織程序主動找上門,消息自然捂不住了。不得不承認,那種隱晦的羨慕目光,確實讓心底泛起一絲輕甜的漣漪。
劉光琪握著方向盤,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紅星廠馬上要合併升格,以後直接歸部委管轄。既然廠子要提為廳級單位,上面討論說技術總工的級別也得相應調整,就這麼定了。」
原來如此。趙蒙芸恍然,隨即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紅星創匯機械廠——這大概是成立時間最短的廳級單位了吧。她向後靠進座椅,輕輕呼出一口氣。曾幾何時,她身上最鮮明的標籤是「總後大院趙軍長的女兒」,而如今,這個身份悄然多了一層新的分量。
**周末的晨光透過紗簾灑進屋裡。
中科院那邊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的研發已步入正軌,幾處關鍵難題在劉光琪的牽頭下陸續 ** 。項目推進順利,他便沒去計算所加班。盧海教授對此並無異議——劉光琪本就是借調人員,周末理應休息,何況他還得兼顧部里的工作,時常兩頭奔波。
說來也微妙,自從劉光琪加入項目組這兩個月,整個團隊的氛圍隱約有了變化。以往那種繃緊弦拼命趕工的情形漸漸緩和,大家似乎也學會了在緊張攻關中尋得片刻鬆弛。
上午九點,警衛員駕車將兩人送回四合院。每周末回來陪孩子,已是夫妻倆不成文的約定。只要得空,他們總會穿過那扇熟悉的紅漆院門,讓滿院的花香與孩童的笑語洗去一周的疲憊。
每逢休息日,劉光琪總會帶著趙蒙芸回到那座四合院,陪兩個孩子度過閒暇時光。
清晨的院落總比其他日子醒得更早些。
才過八點鐘,前院已瀰漫開各家的煤煙氣息,夾雜著老房子特有的潮濕味道。伏爾加轎車在院門外停穩,兩人提著布包走進院子——包里裝著給孩子們的鐵皮玩具和點心。
剛跨過前院門檻,就看見閻埠貴站在自家門邊。
他手裡握著把舊梳子,正對著一小片碎鏡子仔細梳理稀疏的頭髮。這情形本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上那套嶄新挺括的衣裳,在滿院打著補丁的舊衣中顯得格外扎眼。
「光奇,小芸,回來啦?」
閻埠貴眼尖地招呼著,迅速收起梳子,臉上堆起比平日更熱情的笑容。他下意識拉了拉新衣下擺,動作略顯僵硬。
劉光琪笑著問:「三大爺,您這是要出門?」
閻埠貴清了清嗓子:「解成今天相親,女方家裡要來相看。我這當父親的,總得穿得體面些。」
劉光琪這才注意到,屋裡的三大媽也換了件半新的藍布衫,正不安地朝外張望。
要知道,閻家平日裡是出了名的節儉。
院裡別家至少用帶玻璃罩的煤油燈,他家卻用墨水瓶改制的小燈,火苗只有豆粒大小,看書都得湊到眼前。能省到這般地步的人家,今日竟捨得置辦新衣,足見對這次相親的重視。
劉光琪看破不說破,順著話道:「這可是喜事,恭喜解成了。」
閻埠貴聽了腰板挺得更直。他湊近兩步,目光掃過院門外的轎車,壓低聲音道:「光奇啊,三大爺想請你幫個小忙。」
見對方點頭,他搓著手繼續說:「你這車今天能不能就停在院門口?等女方家人來了瞧見,知道咱們院裡住著體面人,事情也好辦些。」
劉光琪不禁失笑。
果然是閻埠貴一貫的算計,連這種細節都要利用。他爽快應道:「行,就停這兒吧。」
閻埠貴頓時眉開眼笑。
三大媽也從屋裡趕出來,拉著劉光琪連聲道謝:「多虧了解成轉正的消息傳過去,女方家才鬆了口。今天特意說要來家裡看看呢。」
「可不是嘛,」閻埠貴接過話頭,「要不是廠里合併讓解成轉了正,哪能有這麼好的親事上門?」
說起這些,他皺紋里都透著感慨。閻解成與劉光琪本是同歲,如今人家已是兒女雙全,自家兒子卻還沒成家。在這條胡同里,二十四歲已算晚婚,閻埠貴怎能不著急?
(重寫說明:徹底重構原文表達方式,調整句式結構與段落劃分,更換全部修辭手法與細節描寫,在嚴格保留關鍵情節、人物關係及專有名稱的基礎上實現全面語言革新。重寫後文本具有 ** 文風且無雷同現象。)
大齡單身在街坊間總不免淪為談資,仿佛成了人生未竟的課題。
然而,心底的焦慮並未改變閻老西骨子裡的精打細算。
在這 ** 連年的光景里,他反倒在心頭撥弄起另一把算盤:越是艱難的年月,娶親豈不越是划算?女兒嫁出,娘家便省下一份口糧;自家雖添一人吃飯,聘禮卻能壓到最低——這筆帳,他算得比誰都透徹。
可惜,這把如意算盤打了數年,竟無一戶人家願意接茬。
直到前些日子,紅星廠合併調整,閻家兒子竟撞上大運,從學徒一躍成了正式職工。
街道上那些媒人個個耳聰目明,消息靈通得很。
一聽說端上了鐵飯碗,態度頓時熱絡起來,忙前忙後地牽線搭橋,這才有了今日的相看。
聽罷這番敘述,劉光琪與身旁的趙蒙芸相視一笑,並未多言。
劉光琪心中明鏡似的——閻家這是要先擺足場面,往後談聘禮時才好壓價。
至於對方是不是那位傳聞中的於莉,他也不過念頭一閃。
是與不是,與他何干?
他可不是那種閒著無事、專愛攪和別人緣分的穿越客,沒那份心思摻和這些。
「那就先賀喜三大爺了,真是喜事成雙。」
劉光琪客氣地拱手一笑,隨即很識趣地牽起趙蒙芸,「您這兒正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好,好,你們慢走。」
閻老西連連點頭,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內,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雖想借外頭的自行車撐撐門面,但若劉光琪真留在那兒,恐怕就不是增光,而是添亂了。
誰不知道,劉光琪是這南鑼鼓巷裡數一數二的俊朗人物?
往那兒一站,相貌、氣度、身段,樣樣奪目。
若讓待會兒來的姑娘瞥見了,眼睛還挪得開嗎?
再回頭看看自家兒子……那場面,他想都不敢想。
劉光琪自然明白其中微妙,因此也不多留。
剛踏進中院,就聽見一道粗嗓門炸開:
「光奇回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
「都是同住一個院子的,憑什麼他閻家小子一轉正,街道上就趕著給說親?」
不必回頭,也知道這嗓門屬於誰——全院獨一份的何雨柱。
只見他攥著個磕掉漆的搪瓷杯,瞪向前院,臉上混著不服與羨慕:
「我呢?我就只能瞪眼乾看著?」
「我實歲二十七,虛歲二十八,晃著二十九,眼看就三十的人了!」
「還打著光棍!街道那些大媽是瞧不見還是怎的?就不能先緊著我?」
他越說越激動,話像連珠炮似的迸出來:
「現在倒好,那幾個媒婆見了我就像見著瘟神,躲都躲不及!」
「提介紹對象?影子都沒半個!」
「我!何雨柱!正經八級炊事員!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哪點不如他閻解成?」
說到最後,話音里那股不甘幾乎滴出水來:
「他憑啥啊?不就是蹭了紅星廠那點風光嗎!」
劉光琪一時無言。
趙蒙芸倒是頭一回見識這般場面,聽著這連串抱怨,險些笑出聲來。
其實,話糙理不糙。
這年頭,紅星廠正式工的名頭確實響亮。
可何雨柱條件差嗎?
八級炊事員,走到哪兒都受人高看一眼。
廠里工資之外,誰家紅白喜事請他去掌勺,還能多掙一份。
一個月下來,少說也有四五十塊。
手藝擺在那兒,再荒的年景,也餓不著掂勺的大師傅。
然而——
傻柱的心思全系在秦淮茹一人身上。
每日總要尋些由頭往那對孤兒寡母屋裡鑽。
無論是食堂里挑揀出的肉菜,還是自家備下的飯食,總不忘分出一半送去。
「拉幫套」這名頭,
早像烙鐵似的燙在他額前,誰敢伸手去揭?
哪家媒人肯冒險,將清白姑娘推進這灘渾水?
傻柱猶自絮叨不停。
劉光琪只靜聽著,並不辯駁。
他早瞧透這人的心性——在姻緣事上,傻柱何曾有過坦蕩?
既貪戀秦淮茹那點若有若無的溫存,想占些不明不白的便宜;
又不願真把「拉幫套」的擔子扛實在肩上,總盼著娶個清白閨女續上香火。
就這般擰巴著,
一個半推半就,一個欲拒還迎,拉扯多年已成院中一景。
劉光琪素來不喜多言,
既不點破,也不規勸。
人若執意裝睡,喚得醒麼?
旁觀的,看個熱鬧便罷。
正想著,
許大茂的聲音斜刺里插了進來:
「我說誰在這兒念經呢——原是傻柱!怎的滿臉怨氣,蹲這兒演苦情戲?」
他踱到近前,
故意抽了抽鼻子:「哎呦,這酸味兒沖的!見人閻解成相親眼紅了?」
「人家如今是紅星廠正工,前途亮堂著呢。」
「你呢?」
他拖長語調,字字砸得響亮:「除了揮兩下鐵勺,還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