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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章

2026-04-13 03:59:44 作者: 花花葉

  院裡眾人屏息凝神,耳朵都豎了起來。

  劉光琪停下腳步,唇角浮起一抹溫和卻疏淡的弧度。

  他略一頷首:「讓他去學點本事。」

  語氣輕如夜風,既不解釋細節,也不提及崗位待遇,只留一片雲淡風輕的空白。

  說罷,他握緊趙蒙芸的手,徑直朝門外走去。

  院外傳來引擎的低鳴,黑色轎車碾過月色,悄然沒入胡同的深處。

  鄰居們望著那輛小轎車拐出胡同盡頭,這才三三兩兩地聚攏,低聲交談起來。

  「可了不得,你們剛才都聽見了吧?」

  「瞧光奇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多大的事兒到他那兒,仿佛都不算個事兒!」

  「紅星廠吶……」

  「咱們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人家光齊一句話就擺平了。」

  「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光齊在一機部是什麼分量?部委裡頭管著直屬廠子,可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麼?」

  正說著,院裡一個在軋鋼廠幹活憋悶許久的年輕工人,眼裡忽然閃出熱切的光。

  他壓低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路子:

  「誒,你們說……我要是也去求求光奇,他能不能把我也弄進紅星廠去?」

  這話仿佛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面,立刻漾開一圈圈漣漪。好些人聽了都心思浮動,覺得這主意或許可行。院裡難得走出這麼一位在部委里說得上話的人物,誰不想攀點關係、沾些光呢?如今這光景,誰不知道紅星創匯機械廠是塊香餑餑?外匯掙得盆滿缽滿,福利待遇、各項補貼,樣樣讓人眼紅。相比之下,軋鋼廠那點條件,確實不夠看了。

  莫說這些普通工人,就連一向穩重的易中海,此刻心裡也微微起了波瀾。他在軋鋼廠的前途,明眼人都看得出,差不多到頂了。早先那樁事過後,想考評八級工,基本已是鏡花水月。倘若能轉到紅星廠去,憑著自己在這院裡管事大爺的資歷,說不定真能尋到第二春,再搏一把前程。

  

  但這念頭才剛冒了個尖,便被賈張氏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我說……」她那細長的三角眼往四周一瞟,嗓門扯開了,話裡帶著刺,「你們一個個的,大白天做什麼青天夢呢?」

  她站在中院當間,目光掃過那些面露期冀的臉,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人臉上:

  「你們當光奇是什麼人?是你們家親戚,還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

  「人家幫自家親弟弟,那是血脈里的情分,是當大哥的本分!你們算什麼?一個個湊上去給人添麻煩,真以為人情是路邊的野草,隨手就能薅一把?」

  賈張氏這番連珠炮似的搶白,把眾人都說懵了。誰也料不到,這平日最愛算計、寸利必爭的老婆子,今日竟會跳出來替劉光琪說話,還說得句句在理,叫人一時無法反駁。

  有人心下不服,小聲嘟囔:「我就是……隨口問問,興許能成呢?」

  「問問?」賈張氏耳朵尖,立刻瞪了過去,「你那叫問問?你心裡那點算盤,當誰聽不出來?」

  她雙手一叉腰,氣勢更盛:「你們的工人編制都在軋鋼廠,歸冶金部管著。人家光齊是一機部的人,手能伸得過界、管到別家碗裡去?」

  這番話落地,院裡頓時安靜下來。連易中海也默然不語,心裡那點剛燃起的火星,被這盆冷水澆得連煙都不剩。是啊,軋鋼廠是冶金部的下屬,跟光齊所在的一機部根本是兩個系統,這調動豈是兒戲?手續、關係,哪一道坎是容易過的?

  說來也巧,劉光琪自己恐怕都沒想到,他離開之後,院裡自有人替他擋下這些紛擾。而賈張氏,竟成了他最意想不到的「擁護者」。

  前院門邊,三大爺閻埠貴倚著門框,將中院這場熱鬧盡收眼底。他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沒往前湊。他自己是個小學教員,不算工人編制,兒子閻解成也已經進了紅星廠,算是有了著落。他望著伏爾加轎車消失的方向,無聲地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劉光琪出手,便沒有辦不成的事。

  次日清晨,劉光琪依舊循著平日的節奏,乘車先到了計算所。

  他心裡清楚,李懷德今天便會去一機部辦理交接手續,但手頭既定的工作,他向來不會馬虎,該做的仍舊一絲不苟。

  此刻的計算所,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空氣里隱隱流動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振奮,連那些老舊示波器發出的、帶著雜音的電流聲,聽來都似有幾分歡快的節奏。劉光琪借調來此,已近半年光景。眼下,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項目最為棘手的幾處技術難關,已被逐一攻克。而這些突破,幾乎全是在劉光琪的主導與推動下完成的。所里的其他研究員,更多是依照他繪製的藍圖與思路進行具體操作,如同技藝嫻熟的工匠,依照大師的圖紙,將構想變為現實。劉光琪,便是那個繪製藍圖的人。


  計算所的研製工作穩步推進,每一步都踏在正確的軌道上。

  日復一日,成果清晰可見。

  此刻,那凝聚了眾人心血的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已初具形態。

  在劉光琪的技術支持下,它的運算能力足以穩定處理複雜的邏輯問題。

  這樣的進展,已將遠在上海的計算機研究所遠遠拋在後面。

  實驗室里,長長的桌面上鋪展著大幅電路圖,鉛筆留下的參數與符號密布其間。

  劉光琪剛走進門,盧海教授便快步迎了上來,手中緊握著一份測試報告,紙張邊角已被捏得微卷。

  老教授笑紋深深,眼中滿是光彩:

  「光奇!成功了!」

  「昨晚通宵測試,複雜運算部分已能穩定運行——比原計劃提前了整整半個月!」

  話音未落,一旁年輕的研究員已高高舉起一塊嶄新的電路板,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劉副組長!您上次提出的電晶體布局優化方案,我們試製成功了!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十,運算速度反而提升了百分之五!」

  「照這個趨勢,年底之前做出樣機,絕無問題!」

  整個實驗室瀰漫著歡欣的氣氛。有人已經開始設想,樣機問世後要與上海的計算所一較高下。

  畢竟對方曾一度領先,而今卻困在邏輯電路的難關前;而他們這邊已能駕馭複雜運算——這一切,多虧有劉光琪引領方向。

  劉光琪接過那份猶帶溫度的報告,目光平靜地掃過紙面。眾人的興奮似乎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漣漪。

  「這裡的靜態電流還有優化空間。」

  「與電容的匹配再調整一下,看看能否再將能耗降低百分之三。」

  他走到示波器前,注視著跳動的曲線,繼而說道:

  「第二代計算機終究只是過渡。待樣機完成,我們就可以開始籌備第三代計算機的研製。」

  「那才是真正能夠支撐起計算時代的機器。」

  這番話讓熱鬧的實驗室安靜了片刻。盧海教授最先回過神,眼中充滿驚嘆:

  「光奇,你難道已經在構思第三代計算機了?」

  他不由得感慨:「我們還在為第二代機欣喜,你卻已看向更遠的未來!」

  其他研究員也紛紛開口:

  「不愧是劉副組長,眼光總是超前。」

  「是啊,我們不能只停留在眼前,得跟著劉副組長的步伐向前走。」

  劉光琪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也未提前透露關於第三代集成電路計算機的構想。

  他只平靜地說道:「大家先紮實做好第二代機,打好基礎。將來研製第三代時,路才能走得穩。」

  實驗室里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但這一次,添了幾分沉穩與信心。有劉光琪掌舵,他們不僅能超越上海的研究所,更將為國家的計算事業鋪就下一段道路。

  劉光琪望著眼前忙碌的身影,心中明了: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的突破,只是一個開端。真正的計算時代,將由第三代機的集成電路開啟。

  而他,正站在這起點之上,穩步推動著一切向前。

  午後,第一機械工業部辦公樓。

  劉光琪準時離開計算所,步履從容地回到部委大院。

  走廊里,抱著文件的幹部們步履匆忙,但一見到劉光琪走來,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臉上浮現笑容。

  「劉處長好!」

  「劉處長,從計算所回來了?」

  如今的劉光琪,早已不是當初那位單純的技術負責人。

  隨著晉升至行政十級,他已成為部里最年輕的高級幹部。

  不僅如此,明眼人都看得出劉光琪深得部委領導乃至部長的器重。

  幾乎可以說——他正是部里重點樹立的標杆。

  劉光琪剛朝走廊那頭的同事頷首示意,身後便傳來一聲緊過一聲的呼喊:「處長!」

  他轉過身,瞧見自己部門那位技術員正從大門外匆匆趕來,額角沁著細汗,氣息還未喘勻。技術員扶住門框定了定神,才急急開口:「林司長那邊來了兩通電話,催您一回來就立刻去他辦公室,聽著像是有要緊事。」


  劉光琪神色未變,只微微點頭,腳步已轉向樓梯方向。「司長提過是什麼事麼?」

  「沒說具體,只反覆囑咐讓您馬上過去。」

  聽了這話,劉光琪心裡已然有了幾分推測。他步速平穩,面上不見波瀾,只淡聲應道:「我這就去。」

  推開司長辦公室的門時,林司長正握著電話聽筒,見他進來便笑著招手:「光齊,部長的電話。」說著將聽筒遞來,自己卻踱到窗邊的沙發旁,捧起茶杯坐下了。

  劉光琪接過電話,聲音沉穩:「領導,我是劉光琪。」

  聽筒里傳來部長渾厚的嗓音,帶著幾分調侃:「光奇同志啊,你這悶聲做事的性子可真是——四輥軋機這麼個大動靜,我在院委開會時都被當面問住了!你倒好,連風聲都沒往部里透一點?」

  話里雖帶著責備,語氣中卻透出掩不住的讚許。劉光琪立即領會——定是冶金系統將消息遞了上去。

  他從容答道:「領導,這真不是我刻意隱瞞。圖紙昨天才最終審定,匯報材料還沒來得及整理。況且,也是看他們攻關遇到瓶頸,順手搭了把手。」

  這番話既點明了成果,又顯得謙遜周到。部長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隨即轉入正題:「好了,客套話不多說。四輥軋機這件事,你究竟有多大把握?現在不止我在問,院委領導也在等確切答覆——這關係到後續國防生產的進度。」

  劉光琪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語氣篤定:「領導,您了解我,沒把握的事我絕不開口。軋鋼廠提供的所有技術資料都已反覆驗算,四輥軋機的核心輥系與傳動系統設計經過三次核算,數據可靠。只要材料與設備供應跟上,試製階段再微調工藝參數——」

  他略作停頓,一字一句道:「我敢保證,軋鋼廠兩個月內能出樣機,年底前可實現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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