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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167章

2026-04-13 03:59:41 作者: 花花葉

  恰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劉家老二劉光天大步流星跨進門檻,手裡高高舉著個冊子,滿臉掩不住的飛揚神采——原來是中專畢業了。

  劉光琪今日回院,也正是因著這事。不然廠里事務繁雜,他哪得空回來。

  此時的劉光天,胸中激盪著畢業的暢快,更有種揚眉吐氣的迫切。從今往後,他便是吃商品糧、端鐵飯碗的幹部身份了!

  他挺直腰板,目光在院裡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兄嫂身上:

  「哥!嫂子!」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氣,隨即快步跟上,一同進了後院。

  這般重要的事,自然得關起門來細說,前院人多口雜,他半個字也不想多漏。

  劉家兄弟一走,前院的話頭卻未停歇。

  方才還議論著婚事的鄰居們,轉眼就把注意力轉向了劉光天:

  「瞧見沒?劉家老二也畢業了,日子可真不經混。」

  「畢業不算啥,得分到哪兒才是正經!」

  一個搖蒲扇的大媽嗓門敞亮:

  「眼下各廠都在精簡編制,好崗位擠破頭,他那中專又不是頂拔尖的,懸乎著呢!」

  旁邊剛下工的漢子點頭附和:

  「早些年還成,如今這形勢,難說嘍!」

  四合院的午後,幾個婦人擠在檐下陰影里納鞋底,針線穿梭間閒話也沒停。

  「劉家那老二偏在這節骨眼上中專畢了業,可真是撞上坎兒了。」穿藍布衫的婦人撇了撇嘴。

  旁邊梳髻的接話:「誰說不是呢,眼下這形勢,中專的招牌不比往年了。」

  她們嗓門不高,話里卻透著股胡同里特有的熱絡勁——既非刻薄,也非關切,不過是日頭底下尋些談資,讓尋常歲月多些滋味。這兩年光景變了,中專生不再金貴,這話倒也是實情。在她們眼裡,劉家老二的前程,怕是蒙了層灰。

  唯獨閻埠貴抱著胳膊倚在門框邊,一言不發。他眯縫著眼往後院瞟,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沒前途?他心底嗤笑,真是婦人短見。也不抬眼瞧瞧劉家老大如今是什麼分量?部委里掛職,又曾是幾家大廠技術上的掌舵人,那地位豈是常人能及?親弟弟的出路,在他那兒還算個事?閻埠貴心裡明鏡似的,卻偏不點破,反倒覺著看這些鄰居眼皮子淺的模樣頗有興味。等著瞧吧,等劉光天的差事落定了,有他們瞪眼的時候。

  他這會兒更好奇另一樁事——那個慣會攪渾水的賈張氏,怎地半天沒動靜?按她那性子,院裡這般熱鬧,早該竄出來說道幾句了。閻埠貴竟隱隱有些期待,想看她酸溜溜冒頭,再被事實噎回去的場面。

  正想著,前院話頭正稠時,一聲嘹亮的嗆喝劈開了人聲:

  「你們曉得個什麼!」




  前院霎時靜了。

  大伙兒愣愣瞅著她,活像一群被掐住嗓子的鵝。倒不是被她胡攪蠻纏震住,而是驚訝——今兒這老虔婆嘴裡吐出的詞兒,句句在板,水平竟拔高了不止一截。這還是那個只會打滾罵街的賈張氏?想當初劉家老大大學畢業那會兒,她可不是這副面孔,成天酸溜溜說什麼「大學生頂屁用,掙得未必有我兒子多」。這才幾年功夫,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眾人心裡竟莫名泛起點古怪的懷念,懷念起從前那個橫豎看人不順眼、跋扈鮮活的老婆子。眼下她這副透著諂媚的腔調,實在叫人陌生得脊背發毛。

  

  賈張氏哪管旁人眼色,自顧自又拔高了聲調,那聲音里的討好幾乎要凝成蜜汁滴下來,分明是卯足了勁要讓後院聽見:「就算光天一時分配不順,又算個啥?」她說著,還特意朝後院方向揚了揚下巴,「他親哥光齊能袖手旁觀?憑光齊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讓弟弟進哪個好廠子,不就是張張嘴的事兒?哪輪得到你們在這兒瞎操心!」

  閻埠貴嘴角微微抽動,抬手推了推眼鏡,依舊沉默。

  院裡鄰居們互相遞著眼色,心底都是一個念頭:這老婆子,真是把「勢利」二字演成了活戲。

  後院劉家屋裡,飯菜香氣已濃得化不開。


  桌子 ** 一碗紅燒肉,醬汁油亮濃稠,每塊都切得方正,肥瘦紋理分明,瞧著比往日豐盛許多。旁邊一盤炒雞蛋,金黃蓬鬆,邊緣烙著誘人的焦脆。另有一碟翠生生的青菜,一碟拌了香油的黃瓜,還有一碟酸辣勾人的土豆絲。連平時捨不得多用的香油,今日也大大方方淋足了量。

  劉光天剛把行李卷撂在牆根,人已湊到了桌邊,眼睛盯著那碗肉,再也挪不開了。

  劉光天的視線被那盤油亮的紅燒肉牢牢吸住,手指剛悄悄探過去,手背就挨了一記清脆的竹筷。

  「沒規矩!」二大媽眼睛一瞪,「多大人了,還不快洗手去!」

  劉光天訕訕一笑,也不惱,轉身麻利地沖了手回來,搓著手掌湊到桌邊,眼裡閃著光:「媽,今兒這菜也太硬了,油汪汪的。是特地為我畢業弄的吧?」

  二大媽正把筷子遞到大兒媳趙蒙芸手裡,眼皮都沒抬一下:「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要不是你哥嫂回來,哪輪得上這般排場?換做平日,有盤炒土豆絲你就知足吧。」

  劉光天臉上的笑容頓時凍住,肩膀一塌,蔫頭耷腦地坐下了。親生的和旁的就是不一樣,這待遇,雲泥之別。

  劉海中穩穩坐在上首,端著個搪瓷缸子,「滋」地抿了一口散裝白酒,看著老二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敲打:「一個中專畢業,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有什麼可張狂的。」他咂咂嘴,擺出老資格的派頭:「照你這說法,你哥當年正經大學畢業,咱家豈不是要擺流水席,請滿院子的人來賀喜?」

  劉光天低著頭,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塞進嘴裡,含糊地小聲嘟囔:「那時候您可不就是這麼打算的麼……要不是大哥攔著,請帖指不定都印出來了……」

  另一邊,劉光琪見父親又在擠兌弟弟,不由得搖頭失笑。他放下筷子,這才溫聲問道:「光天,畢業的手續都辦完了?」

  劉光天連忙點頭,使勁咽下嘴裡的肉,從口袋裡掏出個紅本子,雙手捧著遞到劉光琪面前:「都妥了,哥,你看。」

  那本中專畢業證書是暗紅色的封皮,邊角有些微的卷折,顯然是被主人一路緊緊攥在手裡。比起劉光琪那本精緻氣派的水木大學畢業證,它顯得樸素甚至有些簡陋。可對劉光天而言,這薄薄的本子,是他用幾年青春汗水澆灌出的果實,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哥,你瞧,剛發下來的,還熱乎呢!」他語氣裡帶著獻寶般的驕傲,又夾雜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話說到這兒,他臉色忽地一垮,聲音也低了下去:「不過……哥,我們學校領導說了,我這成績不算拔尖,分配的那個單位……叫前進廠。我是真不想去那兒。哥,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啊……」

  劉光琪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接過那本承載著弟弟前程的證書,指尖能感受到封皮質地的粗糙。翻開內頁,工整的鋼筆字跡和醒目的紅色印章,標誌著一個年輕人人生新階段的起點。在這個時代,中專生的分量並不輕,畢業便意味著擁有了幹部身份。通常,檔案里會裝著《畢業生分配派遣證》和《幹部履歷表》,白紙黑字定下技術幹部的起點。

  自然,在這格外講究家庭出身的年月,出身貧下中農的中專生,更容易被推薦走向管理崗位,而非純技術路線。但世事總有例外。尤其是經歷了近年的精簡調整,一些單位被裁撤合併後,部分中專生甚至被安排到了國營農場擔任技術員——名義雖是技術崗,可國營農場與正規模樣的國營大廠,其間差距,何止千里。

  正因為深知這分配環節的緊要,劉光天才巴巴地求著兄嫂回來,替他拿個主意。

  劉光琪的目光落在「專業」那一欄,輕聲念了出來:「機械專業。」他嘴角微揚,合上證書,不緊不慢地放回桌上。「就為這個愁成這樣?至於麼。」

  劉光天愣住了,眼巴巴地望著兄長,心裡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哥?」

  劉光琪放下碗筷,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前進廠那份工作,推了也就推了。」

  他目光轉向愣在一旁的二弟劉光天,繼續道:「紅星廠技術科最近缺人,你的專業倒算合適。」

  「想過去的話,」他頓了頓,「我這兒可以直接開技術崗的介紹信。」

  劉光天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紅星廠?那可是四九城數一數二的地方,比軋鋼廠還難進!多少人擠破頭都摸不著門檻,到他大哥這兒,竟只是一句話的事。

  「哥……你說真的?」劉光天的聲音發顫,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你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劉海中瞥了二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訓誡,「去了好好干,別丟劉家的臉。」


  二大媽笑盈盈地往劉光天碗裡夾了塊紅燒肉:「你哥答應的事,哪件沒辦成?」

  「哎!好!」劉光天臉頰漲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他埋頭扒了幾口飯,又忍不住抬頭望向長兄,眼底滿是熾熱的崇敬。

  這一路懸著的心事,竟被大哥輕飄飄一句話化解了。

  劉光琪心裡自有考量。

  軋鋼廠那邊,以他如今的分量,只要開口,李懷德巴不得賣個人情,別說技術崗,行政職務都能安排。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不願讓弟弟踏進那潭渾水——廠里關係網錯綜複雜,絕非清淨之地。

  何況風雨欲來,李懷德那般人物難保不會興風作浪。若劉光天真被卷進去,只怕又要重蹈覆轍,甚至牽連自己。

  紅星廠卻不同。重組後的廠區規模龐大,骨幹多是可信之人,未來前景更非軋鋼廠所能比擬。作為創匯主力,待遇福利自然優厚。如今劉光天中專畢業,正是履行舊諾的時機。

  晚飯後,劉光琪陪孩子們玩鬧片刻,見暮色漸深,便不打算在四合院久留。

  二弟的工作塵埃落定,他心裡又卸下一副擔子。眼下真正要緊的,是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的攻關項目,那才是需要他全身心投入的戰場。

  七月的晚風裹著暑氣,院內聚著搖扇納涼的鄰里。月光篩過槐樹枝葉,在地上投出碎銀似的光斑。

  劉光琪牽著趙蒙芸剛走出後院,中院前院的談笑聲便驟然低了下去。一道道目光悄然追來,像夏日夜裡揮不散的螢火。

  易中海終究坐不住了。

  他起身迎上前,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光奇,這就要回去了?」

  寒暄未完,話頭已急轉直下:「光天的工作……聽說安排到紅星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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