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非簡單的進步,而是一次真正的飛躍。
震驚與感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盧教授呼吸急促,捏著數據紙帶的指節隱隱發白。
他沒有絲毫停頓,轉身疾步走向辦公區。
門被猛地推開。
那張記載著歷史性突破的紙帶,被他重重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
「我們成功了。」
盧教授嗓音沙啞,卻掩不住那股幾乎要迸發出來的喜悅。
「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成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喊了出來:
「運算速度達到每秒十一萬次!」
剎那間,所有原本埋頭等待的研究員同時抬起了頭。
有人下意識掏了掏耳朵,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教授,您剛說……多少?」
「十一萬次?這不可能……上次模擬測試的峰值明明只有八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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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參與過模擬測試的研究員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睜得滾圓,仿佛眼前的數據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就是十一萬次,千真萬確!」
盧教授將那張輕薄卻重若千鈞的紙帶推到眾人面前:
「小程和小付全程參與測試,連續三遍,結果完全一致!」
話音未落,人群已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所有計算機小組的成員,無論資歷深淺、職位高低,全都擠到了辦公桌旁,將那一片區域圍得密不透風。
那張寫著最終結果的紙帶在十幾雙顫抖的手中傳遞。
有人忍不住低聲念出上面的數字:「個、十、百、千、萬、十萬……」
「老天……真是十一萬!」
有人伸出指尖,輕輕觸碰紙上那串油墨列印的數字,仿佛要通過觸感來確認它的真實。
組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研究員死死盯著那行數據,渾濁的雙眼陡然泛紅。他用力抹了把臉,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
「當年……我們從零開始搞電子管計算機,整整熬了三年。」
「不知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勉強突破每秒一萬次……可現在,不到一年,就做到了十一萬次……」
說到最後,他的語調里充滿了嘆服與自豪:
「這都是劉副組長的功勞……這回,我們是真服了,心服口服。」
相較於老研究員們的克制,那些從海外歸來的工程師們表現得更為激動。
「我們做到了!」
「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每秒十一萬次!」
「哈——哈哈!」
也有人沒有高聲呼喊,只是用顫抖的、壓抑的嗓音,一遍遍喃喃自語:
「成功了……二代機,十一萬次……」
望著眼前這群近乎失控的組員,盧教授難得沒有出聲制止。
他只是靜靜站著,任由他們宣洩情緒,眼角也悄悄濕潤了。
這是一個科研工作者所能感受到的、最極致的榮耀。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
盧教授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聽筒,可那隻剛剛還穩穩握著紙帶的手,此刻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一旁的程工程師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電話機。
「盧教授,」他低聲道,「我來幫您。您要打給誰?是向所長匯報嗎?」
盧教授卻搖了搖頭。
他抬起眼,那雙常年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光亮。
「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給我接一機部。」
劉光琪匆匆走進房間時,歡呼聲正撲面而來。
「光奇同志,可算等到你了!」
盧海教授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他,快步穿過人群,伸手緊緊握住劉光琪的手臂。
老教授眼中浮著血絲,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成了……我們真的辦成了!」
「你看!快看看這份數據!」
盧海不由分說,拉著劉光琪便往桌邊走。
其實根本無需解釋。
滿屋子沸騰般的氣氛早已說明了一切。
劉光琪微笑著輕撫老教授的後背,以示寬慰。
他順手接過那份測試報告,目光徑直落向最關鍵的一欄:
「峰值運算速度:每秒十一萬次。」
一個足以令當下所有計算機專家為之震撼的數字。
然而劉光琪的神情卻平靜得像在讀一張普通的通知單。
他甚至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輕輕放下報告,他開口問道:
「半導體元器件的穩定 ** 過了嗎?目前無故障運行的最長記錄是多少?」
聽見這冷靜的問題,盧海教授才稍緩了情緒。
他拍了拍劉光琪的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你這小子,怎么半點都不興奮?」
「這可是十一萬次!比我們預估的還高出三萬!」
劉光琪只是淡然一笑,並未接話。
興奮?
他實在興奮不起來。
在他記憶中的那個時代,計算機早已跨入全新的紀元,超大規模集成電路的機器,運算速度早已突破百億次每秒。
如今眼前這台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每秒十一萬次的成績,固然值得讚許,也令他心生敬意。
但若說驚喜與激動,確實有些勉強。
所以他並不感到意外。
相反,他比誰都清楚,十一萬次遠非電晶體計算機的極限。
若國產半導體元器件的工藝能再精進一些,電晶體的製造能再優化幾分,運算速度突破十五萬次,甚至更高,也並非不可能。
但眼下終究只是第二代。
能有如此突破,已是極大的進展——比兩年前的計算機快得多,體積也小巧得多。
想到這裡,劉光琪才緩緩開口:
「這次採用的電晶體,性能上還有潛力可挖。」
「如果後續工藝能進一步改善,把漏電流壓得更低,封裝技術再優化一些,運算速度衝到十五萬次以上,是大有希望的。」
「不過,目前的成果已經非常了不起。」
他話鋒輕轉,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向窗外那面飄揚的旗幟。
聲音里透出一種沉靜的自豪:
「和第一代相比,第二代體積更小、能耗更低、最關鍵的是,每一個零件都來自我們自己的土地。」
「趕在國慶前夕完成,這是計算所獻給祖國最好的禮物。盧教授,接下來得抓緊整理測試報告,儘快呈報院委。」
一句話,將眾人從歡騰中喚醒,重新聚起心氣。
是啊,成功了就要儘快上報!
這是足以撼動整個領域的大事。
盧海教授被他的沉穩感染,鄭重地點了點頭,方才的激動漸漸沉澱為一股堅實的力量。
這年輕人,是真的從容不迫,胸有靜氣。
別人還沉浸在成功的喜悅里,他卻已經看向下一步了。
盧海拿起筆,語氣堅定:
「好,我馬上組織人寫報告,明天一早就送上去!」
他話音落下,項目組裡卻浮起一陣微妙的安靜。
這次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能順利問世,大半功勞都在劉光琪一人身上。
若不是他帶來完整的技術思路,以獨到的眼光引領方向、把控全局,眾人不可能這麼快見到成果。
而現在,他將功勞歸於集體,反倒讓大家有些過意不去。
「劉副組長……」
有人輕聲開口,「這次能成功,全靠您帶頭。功勞算在大家頭上……會不會對您不太公平?」
劉光琪聞言,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劉光琪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在研究室里緩緩漾開:「我們做研究,不是為了搶誰的功勞簿上多一筆。」
他環視四周,每一張臉上都映著燈光與困惑。
「我們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擁有自己的第二代計算機。」
「現在機器成了,接下來要想的,是怎麼叫它儘快轉起來,走到最該去的地方。」
「這件事,比什麼功勞都緊要。」
話落下的那一刻,房間裡靜得只剩電流輕微的嗡鳴。
所有人都望著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年紀輕輕的同行。
技術厲害,足以叫人欽佩;可這番話里透出的眼界與胸懷,卻讓人從心底里敬重。
劉光琪迎上眾人的目光,心中並無波瀾。
功勞?名聲?
對他而言,這些早已是浮雲。
他真正在乎的,是那些將來會被寫入史冊的、用血與汗壘成的基石。
有了眼前這台機器,
那些複雜得令人窒息的流體方程、那些糾纏不清的參數優化,都將找到出路。
那一聲震撼世界的轟鳴,或許就能早一天到來——
不止如此。
往後,還有如東風般的遠程軌跡測算,有潛龍深海的艦體構型,有翱翔天際的翼身布局……
它們都需要精密而高速的運算。
如今這台第二代計算機,正可接下這份重量。
盧海教授的動作比劉光琪預想中更快。
次日清晨,他便將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送到了上級委員會的桌面上。
封面上赫然印著一行字:
《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研製完成及性能測試報告》。
會議室里,幾位領導傳閱著紙頁。
沒過多久,平靜的氣氛被驟然點燃。
一位戴著眼鏡的長者手指輕點紙面:「盧海同志,這上面的數據……沒有差錯?」
「這性能可比你們當初預估的……」
「還要高出一大截啊。」
另一人直接放下文件,目光炯炯地看向盧海:「這是已經落實了,還是仍在理論階段?」
盧海臉頰微熱,既是激動,也帶著些許赧然。
「各位領導,」他站直了些,「第二代計算機已經完成全部研製與測試,結果……比我們所有人預想的更好。」
他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
「但這功勞,計算所不敢獨占。」
「必須向各位報告——這一切,首功當屬劉光齊同志。」
「光齊同志?」主座上的長者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將報告輕輕擱下,示意他說下去。
「領導,」盧海苦笑了一下,語氣里是掩不住的嘆服,「您知道,光齊是我在水木的晚輩。」
「可說實話,在計算機這條路上,我們這些老骨頭還在一腳深一腳淺地摸索,他卻已經大步奔跑起來了。」
「看他那些超前的想法和設計……往後只怕會跑得更快。」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都怔了怔,隨即響起一片溫和的笑聲。
主座上的長者笑著擺手:
「後浪推前浪,這是大好事!是咱們國家的大好事!」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要是年輕一代都像劉光齊同志這樣,肯為中華之崛起讀書鑽研、敢想敢做——」
「那才是我們真正的福氣。」
旁邊一位領導點頭接話,帶著感慨:「劉光琪這同志,我有印象。」
「是不是之前搞出四輥軋機的那位年輕人?」
「對,就是他。上次是鋼鐵,這次是計算機,這小子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給咱們送上份大禮。」
「不聲不響,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
「這年輕人……確實難得。」
顯然,在座眾人對「劉光琪」這三個字的印象,早已不止是一個科研工作者的名字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