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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7章

2026-04-28 02:52:52 作者: 花花葉

  「麻煩廖師傅了,」劉光琪笑著應道,「各樣都來些吧,家裡老人今天過來,得多備點。」

  「好嘞!」

  廖師傅手腕一翻,一滿勺紅燒肉便沉甸甸落進盤中,肉塊堆得冒了尖。他又特意舀了兩勺濃汁澆在上頭。排骨更是專揀肉厚的部位盛,幾乎看不見骨頭。

  一旁,趙蒙芸數好食堂票證遞過去——菜票、肉票、糧票,整整齊齊一疊。

  這動作落在後頭劉海中和二大媽眼裡,兩人同時怔了怔,交換了一道無聲的目光。

  早聽說機關大院的伙食不一般,可真親眼見到,還是被這場面震了一下。這般規格,怕是比起外面的國營飯店也不差什麼了。

  「老伴兒,」二大媽壓低嗓子,眼睛還盯著那盤堆成小山的肉,「這一頓……得用多少肉票啊?」

  劉海中喉結動了動,含糊應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兒子有本事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老兩口眼神里卻混著驕傲與隱隱的心疼——那是長在骨子裡、對物資的珍惜。

  *

  一家人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機關食堂的師傅畢竟都是正經考過級的手藝,紅燒肉燒得醇厚入味,肥處糯而不膩,瘦處酥軟多汁,濃油赤醬的香氣幾乎裹住了整張桌子。

  就連嘗慣家常味的二大媽和劉海中,也不得不承認——這肉燒得,不比院裡那個叫傻柱的廚子差。

  桌底下,二大媽還是輕輕扯了扯兒媳的袖口:

  「小芸啊,這得費不少票吧?家裡又不是沒吃的,還留著紅糖糕呢……是不是太破費了?」

  趙蒙芸轉過臉,笑著拍了拍婆婆的手背:

  「媽,別擔心。光齊今天剛領了部里發的工資,還帶回來好幾張獎狀和嘉獎呢。」

  這話她本就打算告訴劉光齊,眼下正好順勢說了出來。

  劉海中剛把一塊肉送進嘴裡,聽見「獎狀」二字,立刻抬起頭:

  「好幾張?光齊這才回來,連年終表彰會都沒趕上,哪兒來的獎狀?」

  他在軋鋼廠幹了大半輩子,太清楚這裡的門道——這年頭的獎狀可不是隨便就能發的,每一張都得有實實在在的由頭。

  趙蒙芸瞧見公公那副神情,不由笑了:

  「爸,您猜得對,光齊這些獎狀,跟部里那個年終表彰關係不大。」

  

  「雖說有一張是先進集體獎,但那是集體榮譽,他每年都有,參不參會都不影響。」

  「主要是一張全國勞動模範,還有一張技術成果獎。」

  「全國……勞動模範?!」

  劉海中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落在桌上。

  整張桌子忽然靜了下來。

  他在軋鋼廠也得過勞動模範,可那是廠里評的。

  全國勞動模範——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暮色四合,食堂的燈火漸次暗下。那些在崗位上耗盡一生的老師傅們,怕是連獎狀的邊角都不曾觸碰過。可他的兒子,竟將那枚象徵至高榮譽的獎章捧回了家。劉海中怔了片刻,隨即卻又釋然——想想光齊去年連年關都險些錯過,這份「全國勞動模範」的稱號,倒也算不得意外了。「是該他的。」他低聲自語,仿佛方才那瞬的猶疑從未存在過。

  「吃飯吧。」劉光琪唇角微揚。他心下明鏡似的:這兩樁沉甸甸的榮譽,大抵都因去年那兩件大事——四輥軋機的誕生,第二代電晶體計算機的落地。想到這裡,他心中並無激盪,反覺一片踏實。側身夾了塊燉得酥爛的排骨,輕輕放入妻子碗中:「蒙芸,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爸爸是模範!爸爸吃!」瑞雪舉著啃出月牙印的白面饅頭,奶音里浸滿崇拜。豐年也顫巍巍地從碗中抓起一塊沾滿口水的排骨,努力朝父親嘴邊遞:「我的也給爸爸!」小傢伙快滿三歲了,在保育院待了數月,說話已帶上幾分條理。

  劉光琪笑著就著女兒的手咬了口饅頭,卻偏頭避開了兒子遞來的排骨——那亮晶晶的涎水實在教人不敢恭維。一桌人笑作一團,暖意融融,幾乎要漫出這方寸角落。

  食堂人跡漸稀。用完餐的幹部們經過這桌時,步履不由得放輕。相識的遠遠頷首含笑,位階高些的甚至舉起茶缸隔空致意,目光里儘是激賞。誰都明白,這位年輕的劉處長正行在 ** 上。本都想近前寒暄兩句,可見那一家人圍坐說笑的景象,終究只將話語咽回腹中——這份不打擾的默契,何嘗不是另一種體面的敬重。


  飯畢,劉海中老兩口起身欲歸。他們這趟本是探問兒子歸期,未料人已坐在眼前。既見了面,懸著的心便落回實處。「光齊,我跟你媽先回了。」劉海中環視這窗明几淨、氣派不凡的部委大院,咂了咂嘴,「這兒……我們待不慣。」二大媽在旁連連點頭。這兒到底是幹部居所,哪有四合院那股子煙火氣叫人自在?

  劉光琪也不多留,只點了點頭。倒是趙蒙芸溫聲挽住:「等等,哪能空手回去。」說罷轉身進了裡間,不多時便提出好些物什——半扇豬肉、幾包幹貨、兩桶糧油。這些年節福利存放不易,橫豎過年要帶回院裡,不如眼下讓二老捎回些,也省得年底再張羅年貨。

  那半扇豬尤其扎眼。劉海中想起自己在廠里領了兩斤肉便四處顯擺的模樣,不禁對老伴嘆道:「我那點車間主任的份例,跟光齊這一比,倒像叫花子討來的了。」二大媽睨他一眼,這回卻沒推辭,將東西仔細收好。

  送走二老,屋內終於靜下。瑞雪與豐年卻像兩隻樹袋熊般掛上父親臂彎,軟聲纏著要繼續聽昨晚未完的故事。

  孩子們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卻仍固執地攥著劉光琪的手指,仿佛一鬆手,眼前這個父親就會像晨霧般消散。

  「該睡了。」

  「爸爸,明天你還會在嗎?」

  「在。」

  「說話要算數。」

  「好,拉鉤。」

  終於將兩個孩子哄入夢鄉,仔細為他們掖好被角,劉光琪俯身在每個孩子額頭上輕輕一吻,這才悄聲退回自己的房間。

  趙蒙芸在床邊坐著。

  白日裡那股精明利落的氣息已然褪去,此刻她只是靜靜望著歸來的丈夫。沒有言語,可那雙眼睛裡卻流轉著千言萬語。

  劉光琪的目光也落在妻子身上,燈光映照下,她的面頰浮起一層柔和的緋紅。

  房間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彼此胸腔里規律的搏動。

  久別重逢的溫情在空氣中緩緩發酵。

  劉光琪走過去合上房門,也將過往那些分離與牽掛暫時關在了門外。他伸出手臂,將妻子輕輕擁入懷中。

  熟悉的發香縈繞鼻尖,那是讓他心神安寧的氣息。

  兩道身影漸漸貼近。

  牆壁上,相依的剪影緩緩交融,又輕輕分開,繼而更緊密地重疊在一起。

  床榻傳來有節奏的細微聲響,如同吟唱著一支古老的歌謠。

  那是別後重逢的慰藉,也是積壓已久的思念終於尋到了歸處。

  翌日清晨。

  劉光琪並未急著攜妻兒返回四合院,而是提著備好的禮物走出了五號樓。

  自西北歸來,部里已開始放春節年假,整個大院沉浸在節前的寧靜之中。可越是這樣的時節,人情往來越是不能疏忽。

  若是平常工作日,他只需前往部委向領導露個面,順帶匯報工作即可。

  但如今機關放假,他仍需登門拜訪林司長。

  這既是例行的工作匯報,更是維繫這份來之不易的情誼——其中的分寸,劉光琪心裡明鏡似的。

  部委大院的清晨格外靜謐。

  唯有掃雪老人用竹帚刮過地面的沙沙聲,規律而清晰,透著冬日特有的清醒。劉光琪所住的五號樓是處級幹部的家屬樓,清一色的兩室一廳,戶型規整,並無多少特別。

  不遠處的六號樓卻是另一番氣象。

  紅磚牆面砌得格外齊整,每層都設有小巧的陽台。樓門前栽著幾株臘梅,嫩黃的花苞頂著未化的雪粒,在灰白蕭索的冬日裡掙出一抹清雅的生機。

  那裡是部委廳局級領導的住所。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年代的住房分配,結婚與否只是基本門檻。真正的差別在於行政級別:科級幹部約五十至七十平,處級幹部約八十至九十平,廳局級則在一百零五至一百二十平之間。

  至於更高級別的部級幹部,標準又有所不同,有些甚至不住在部委大院——各部的具體情況亦有差異。

  正因如此,整個部委大院家屬區更像一個緊湊的社群。每逢春節,不少部委領導會到家屬院逐戶拜年,形成一幅上級給下級拜年的獨特景象。

  這在後世或許難以想像,但在那個年代,確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林司長家按標準是一百二十平,較劉光琪家寬敞近三十平。這多出的面積不單是空間,更是一道清晰可見的界線——跨過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好在劉光琪如今已躋身高級幹部序列,也算半隻腳邁過了那道門檻。

  經過六號樓門前時,恰逢林司長的愛人正在清掃院落。她身著藏青色棉襖,看見劉光琪便含笑招手:「光齊回來啦?老林剛才還提起你呢,快進屋!」

  劉光琪笑著遞上手中的禮品:「昨天剛回來,趁著部里放假,特地來向司長匯報匯報工作。」說著便將兩條香菸和幾罐水果罐頭遞了過去。

  林司長的愛人接過禮物,笑容溫煦:「人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快進來吧,外頭冷。」

  走進屋內,客廳確實比劉光琪家寬敞許多,視野開闊,光線明朗。最引人注目的是靠東牆擺放的深棕色大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碼滿了各式書籍。

  書架上錯落有致的燙金證書在晨光下泛著莊重的光澤,先進工作者、國家工業建設貢獻獎……在這個崇尚榮譽的年代,這些象徵成就的紙頁被精心陳列,無聲訴說著主人的過往。

  林司長從藤椅中起身,合上正在批註的書卷,笑著迎向來客:「總算知道回來了?西北的風沙沒把你這副書生骨架吹散吧?」調侃的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親切。部委大院的圈子說寬不寬,劉光琪歸京次日便登門拜訪,這份心意他自然領會。

  「司長說笑了,我這身板可沒那麼嬌貴。」劉光琪笑著搖頭,「只是過去配合完成階段性任務,結束了就回來了。」

  「階段性任務?」林司長挑眉,轉身從書架深處取出一份蠟封文件,輕輕推到對方面前,「你管這個叫『階段性任務』?」他的指尖點在紙面上,「上級院委直接下達的嘉獎通報——你帶去的第二代計算機,把西北理論研究的進度往前推進了整整半年。」他的聲調漸漸揚起,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半年是什麼概念?這分量你難道不清楚?到了你嘴裡,倒成了輕飄飄的一句『配合』?」

  笑談過後,林司長親自斟上新沏的茶。白瓷杯口熱氣氤氳,茶香緩緩驅散了屋外帶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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