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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200章

2026-04-29 02:42:05 作者: 花花葉

  話音剛落,閻埠貴手中啪嗒作響的算盤聲戛然而止。他背對著於莉,眉頭已悄悄皺起——以閻家一貫精打細算的作風,平日裡多個人吃飯都要掂量米缸的深淺,何況是要住上幾天。多燒的煤、多煮的飯,哪一樣不是實實在在的開銷?

  「住幾天?」他的語氣 ** ,聽不出情緒。

  閻解成見這情形,心裡一緊,趕忙接過話頭:

  「爸,海棠就是來院裡玩幾天,陪陪她姐,不會給家裡添麻煩,她自己帶了乾糧的。」

  這話本是想給父親一個台階,誰知閻埠貴並未接茬,反而頗有興味地望向窗外,笑著問於莉:

  「海棠這是……要往後院去轉轉?」

  於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於海棠的身影正慢悠悠朝後院晃去,目的再明顯不過。她臉上有些發燙,尷尬地笑了笑,沒好意思接話。自己這妹妹的心思,簡直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然而正是這一幕,讓閻埠貴眼底那點盤算的陰鬱驟然消散,轉而閃過一道亮光。他臉上的皺紋瞬間舒展,笑得如同綻開的菊花:

  「哎喲,都是一家人!你妹妹想在院裡住幾天,就讓她住嘛!什麼乾糧不乾糧的……咱們家還能少她一口吃的?」

  這番話一出,於莉反倒怔住了。來之前閻解成就交代過,父親閻埠貴凡事講究算計,因此她這個做姐夫的連糧票和乾糧都備好了,本想用來堵住公公的嘴。

  這年頭家家戶戶手頭都緊,去別人家裡走動,自己帶上糧票和吃食本是尋常事。

  可眼下這場面……

  怎麼和閻解成之前說的完全不同?

  難不成,自己這個剛過門的媳婦竟有這麼大的臉面?

  不光於莉覺得意外,連閻解成自己也愣住了。

  好嘛——

  這還是那個醬油瓶倒了都要趴下去聞聞、琢磨虧了幾厘錢的老爹嗎?

  太陽莫非真從西邊出來了?

  閻埠貴可沒心思理會兒子兒媳的驚訝,他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心裡的盤算已經快擦出火星來了。

  這姑娘,真夠精明的!

  知道姐姐嫁進了咱們前院,自己就瞄準了後院劉家——看她走的方向,不就是往光齊家去嗎?

  閻埠貴指尖摩挲著下巴,心底的算珠撥得噼啪作響:

  「要是海棠能和光天處上對象,那我家解成,不就和光齊的弟弟成了連襟?」

  「往後家裡有什麼事,還能借上點兒光!」

  他越想越覺得美,仿佛已經瞧見數不清的好處朝老閻家招手。

  隨即他扭過頭,對著還在 ** 的閻解成語重心長道:

  「你這小子!」

  「平時也多和光齊他們來往走動!瞧瞧院裡的傻柱和許大茂,哪個不比你活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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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爸。」

  閻解成嘴角微微一動,低聲應了。

  他並不笨,哪會看不出父親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

  只不過,每次見到劉光琪,他總忍不住想起對方紅星廠技術總工的身份。

  那種地位差距,讓他始終有些放不開手腳。

  但話說回來,父親這一番轉變,連他也不得不暗暗吃驚。

  時間不知不覺溜走,轉眼已入了夜。

  後院劉家門外,幾乎同時響起兩道腳步聲——許大茂和傻柱前一後踏進院子,節奏竟踩得一模一樣。

  其實這也算是院裡年輕人過年的老規矩了。

  一年忙到頭,難得趁著春節假期聚一聚,喝點酒、說說話,也算鬆快鬆快。

  「光奇兄弟!走啊,喝酒去!」

  人還沒露面,許大茂那拖著調子的嗓門已經先飄了進來。

  話音剛落,一個粗嗓門立刻頂了回去:

  「喲呵,許大茂,怎麼哪兒都有你?」

  「這話該我問你!我找光奇喝酒,你一個顛勺的廚子湊什麼熱鬧?」

  許大茂咧嘴一笑,「趕緊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孫子,今兒皮又癢了是吧?想讓我給你松筋骨?」傻柱眼一瞪,袖子就往上擼。

  劉光琪看著這兩人,忍不住搖頭笑起來。

  這倆真是從小掐到大,到了這歲數還是老樣子。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算給我個面子。」

  劉光琪一開口,兩人像同時被按了暫停鍵,雖仍互相瞪著,卻暫時休了戰。

  這時,劉光琪瞥見屋裡探頭張望的劉光天,朝他招了招手。

  「老二,過來。」

  劉光天怔了怔,有些受寵若驚地走過來。

  「一起喝點兒。」劉光琪拍拍他的肩,笑道。

  從前劉光天還在念書,中專沒畢業,劉光琪從不讓他沾酒。

  如今不同了——這小子已經工作,說不定明年就得張羅婚事,是該當成大人看待了。

  果然,劉光天一聽,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去給大哥拿酒。

  屋門口的老三劉光福眼巴巴望著,心裡羨慕,卻也沒吭聲。

  他清楚大哥的脾氣:既然今年叫上了二哥,等自己畢業了,肯定也會帶上他。

  於是他又笑呵呵地轉身,湊到瑞雪和豐年那幾個小孩堆里去了。

  中院那棵老槐樹下,紅燈籠掛在枝頭,映得積雪泛著淡淡的暖光。

  石桌上菜已擺開,傻柱拎來的大搪瓷盆里盛滿殺豬菜——酸菜、血腸、厚切五花肉堆得冒尖,熱氣混著香氣撲面而來,一看便是紮實的下酒菜。

  許大茂這邊早已準備妥當。

  桌上擺著紅亮油潤的紅燒肉與幾碟佐酒小菜,一旁立著瓶他費心弄來的外國酒,隨即又像變戲法般取出幾隻細長玻璃杯。劉光琪瞧著這兩人如展示珍寶般的模樣,心裡明鏡似的。

  接著劉光天也笑著將帶來的酒瓶擱在眾人面前——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茅台。

  傻柱和許大茂的目光霎時凝住了。方才那緊繃的氣氛悄然消散,兩人不約而同地喉頭一動。他們等這一口可等了許久。

  「老遠就聞見香,果然都在這兒呢。」

  中院月亮門外,閻解成提著一口鐵鍋走近,鍋里還滋啦作響。

  「來,騰個地方!」他將滾燙的燉魚往桌中一放,「嘗嘗看!我爸昨天從後海冰洞裡釣上來的,鮮得很!」

  「喲!三大爺冰洞裡釣的魚?」

  「這可稀罕了!」聽見魚是閻埠貴釣的,傻柱探身湊近鍋邊,深深吸了口氣。

  他咂咂嘴,斜眼瞥向閻解成,話裡帶刺地打趣:

  「解成,能耐啊,能從你爹手裡把魚弄出來。他沒跟你算錢?」

  院裡誰都聽得懂這話——分明在笑話三大爺家那斤斤計較的門風。誰不知道閻埠貴把魚當寶貝,都是要換錢的,親兒子想吃也得照市價來。

  「行了,問這麼多幹嘛?」閻解成早習慣了傻柱這張嘴,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有得吃就趕緊動筷子,還堵不住你的嘴。」

  話音未落,許大茂已有眼色地夾了塊最肥嫩的魚腹肉,放進劉光琪碗裡。

  同時順著閻解成的話幫腔:

  「就是!有些人哪,天生勞碌嘴,山珍海味都塞不住他那口舌。」

  「嘿,你個孫子!」傻柱眼一瞪,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眼看又要起身揪扯。

  許大茂嚇得一縮脖子,嘴上卻不肯服軟。

  正僵持間,一道清亮活潑的女聲從月亮門那邊傳了過來,宛如一陣微風,霎時吹散了院裡的 ** 味。

  「姐夫,你們這兒可真熱鬧呀。」

  院裡幾個男人齊刷刷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姑娘俏生生立在通往前院的月洞門下,上身是件素淨的藕荷色碎花棉襖,襯得肌膚雪白,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發梢別著枚鮮紅髮卡。這一看便是精心打扮過的。

  方才還怒氣沖衝要動手的傻柱,眼睛一下子直了。挽到半截的袖子趕緊扯下來,臉上那股凶勁頃刻化為憨厚的笑容。

  雖然在劉光琪看來,這姑娘樣貌不過平常,但在傻柱這般打了多年光棍的人眼裡,於海棠這般模樣,簡直猶如天仙下凡。尤其是那股撲面而來的青春生氣,讓他荒蕪已久的心田陡然見了亮光。


  他也顧不上和許大茂較勁了,咧著嘴朝閻解成喊:「解成,這是你小姨子啊?藏著不說,也不給大夥介紹介紹!」

  閻解成還沒應聲,於海棠已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過來,一雙明眸靈巧地轉了轉,最終落落大方地笑道:

  「大家好,我叫於海棠,閻解成是我姐夫!」

  嗓音又脆又甜,像剛摘的嫩瓜。

  許大茂一聽「姐夫」這稱呼,心思立刻活絡起來,忙擠開傻柱湊上前獻殷勤:

  「哎喲,海棠妹子!吃了沒?沒吃的話一起坐下吃點!」

  於海棠年紀雖輕,面對這場面卻毫不怯場,反倒更從容了些。

  「還沒呢!」她笑盈盈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先掠向石桌邊一直沉默的劉光琪。

  那男人只是靜靜地坐著,未曾開口。

  月光悄然勾勒出他沉靜的側影,那輪廓在微光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於海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隨即又克制地移開。

  她先前只是遠遠望過一眼,此刻走近了細看,才發覺劉光琪的模樣遠比印象中更為出色。心底無聲地掠過一絲惋惜——這樣一個出眾的人,終究已是別人的歸宿。若是早些遇見……這念頭只一閃,便被她輕輕按下。她的視線轉向他身旁的劉光天。

  劉光天正學著他兄長的姿態端坐著,背脊挺得有些刻意,卻掩不住身上那股屬於技術人員的踏實氣質。這與一旁高聲談笑的許大茂和悶頭不語的傻柱截然不同,於海棠眼中悄然亮起一點微光。

  「海棠,別站著,找個順眼的位置坐。」許大茂一邊招呼,一邊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凳子。

  傻柱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里。面對這樣伶俐的姑娘,他總覺得自己的話又笨又拙,遠不如許大茂來得活絡。就這麼一遲疑,許大茂已經將話頭接了過去。傻柱憋著口氣,心裡暗惱。

  這時,於海棠卻微微揚起唇角,目光徑直望向劉光天:「您就是光天同志吧?聽我姐夫提起,您是中專畢業,在紅星廠做技術工作?」她語氣明快,動作自然地在劉光天身旁的空位坐下,「我坐這兒,不妨事吧?」

  這一串舉動流暢得仿佛早有打算,倒把許大茂和傻柱兩人晾在了一旁。許大茂臉上笑容頓了頓,隨即又堆起來,眼裡多了幾分看戲的興味。就連劉光琪也在心底輕輕「嘖」了一聲——如今這年月,如此大方直接的姑娘,確實不多見了。

  他記得原本故事裡,於海棠眼界高,從未將還是普通工人的劉光天放在眼裡。如今倒好,劉光天成了技術幹部,她反倒主動靠了過來。世事流轉,實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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