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組技術積澱最為深厚。
二組由老蔡負責,主要對接紅星廠第二代集成晶片創匯電器項目。
組員多以經驗豐富的電器技術員為主,擅長將集成晶片技術轉化為實際出口產品,其中不少人亦來自紅星廠。
三組由老羅牽頭,致力於數控自動化生產線的研製。
團隊囊括八位研究處的資深前輩與十餘名水木大學機械系畢業生,是五組中青年比例最高、攻堅能力最強的隊伍。
此前研發的全自動數控生產線已完成控制系統調試,組員們正忙於核對零件尺寸,進行最後的組裝準備。
四組專攻集成電路,五組聚焦半導體產業,均由早年便跟隨劉光琪投身研發的老技術研究員擔任組長。
組內成員大多為劉光琪新近從水木大學機械系、無線電工程系招募的應屆畢業生,當前正處於積累與成長階段,由劉光琪親自指導研發。
故而,這兩組被視為潛力最厚的梯隊,所欠缺的僅是時間的打磨與歷練。
最後不得不提的是,這五位組長隨著劉光琪一路攻關,履歷與功績早已寫得滿滿當當。
如今他們的行政級別也隨之上行,大多已介於正科與副處之間,宛若當年的王建國。
只要研究所的行政層級再獲提升,成為正廳局級單位,這些小組便將順勢升格為處級部門,而各位組長亦將水漲船高,躋身部門主任之列。
劉光琪對那三支已能獨當一面的隊伍基本放手了。
除非他們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難題,
否則不會來打擾他。
但這一日,
三組的老羅卻難得地找上了門——為的是那條數控自動化生產線最後一批核心零件的簽收單。
正午剛過,
工業研究所大門外猛地傳來幾聲短促而嘹亮的卡車鳴笛。
緊接著,
三輛印著「一機部運輸隊」字樣的解放牌卡車,像三頭沉甸甸的鋼鐵巨獸,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入院內。
車輪碾過砂石路面,
揚起一片薄塵,也掀動了三組所有成員的心。
「所長!羅工!」
「到了——零件都到了!」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扯著嗓子喊道,聲音里壓不住雀躍。
這正是那條數控自動化生產線最後一批核心部件。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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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控車間裡已湧出二十多人,眨眼間將三輛卡車圍得水泄不通。
老羅也在其中,
身上那件工裝沾著斑斑油漬,手裡緊攥著一疊厚厚的裝配圖,
目光灼灼,透著壓不住的振奮:
「大伙兒打起精神!」
「照原先的分工來,各守一攤,心裡都得有譜!今天天黑之前,必須把生產線完整拼出來!」
共事這麼久,三組的協作早已默契。
老師傅們負責核心部件的精準落位與對接,年輕研究員則配合安裝、核對參數,
還有人專門盯著圖紙,一步步校準。
卡車貨廂門一開,巨大的機械臂、傳動機構、控制台被緩緩吊裝而下,穩穩安放在預定區域。
劉光琪這回並未打算親自上手。
他只是抱臂立在一邊,靜靜看著三組眾人忙碌的身影——
像個檢閱的旁觀者,又像等候驗收的考官。
他心裡清楚,
從每個零件的設計到每個參數的核算,老羅帶領的三組比誰都更懂這條生產線。
這最後的組裝,
是交給他們的終場考驗,也是獨屬於他們的功勳章。
只見老羅帶著全組二十餘人直接投入裝配,沒人比他們更熟悉這套全自動數控系統的筋骨血脈。
一時間,
眾人圍著控制台迅速排布線路,不時對照圖紙核驗接口。
過程並非全然順利。
在連接控制台某組線纜時,遇到了接口微毫的偏差。
老羅立即親自動手,
用特製工具小心調整,半小時後,「咔」一聲輕響,接口嚴絲合縫地嵌合,
線路接通瞬間,控制台亮起一抹瑩瑩的綠光。
周圍不約而同響起一片舒氣聲。
車間的氣氛越來越緊,也越來越熱。
劉光琪站在角落望著這一切,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上前插手,
因為這是三組必須獨自跨過的關口,也是他們研髮長路上註定要攀登的坡頂。
臨近下班時分,
數控車間裡猛然響起一聲洪亮的吆喝:「最後一顆螺絲——到位!」
老羅立在生產線總控台前,
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下啟動鈕。
「嗡——」
低沉的運轉聲平穩響起,所有儀表指針穩穩落在正常區間。
整條全自動數控生產線,
至此宣告全線貫通。
「成了!我們成了!」
三組成員頓時歡呼起來。作為研究所今年第三個重大課題,他們終於交出了圓滿的答卷。
「好樣的!沒給所里丟人!」
劉光琪邁步上前,
望著眼前這條綿延十餘米、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全自動數控生產線,眼中笑意深透:
「你們做得非常出色。」
「這條生產線,是我們完全自主設計、自主組裝的首條全自動數控系統。」
「這不只是三組的勝利,更是整個工業研究所的勝利!」
自動化研發車間裡,
聽著劉光琪的話,三組所有人——連同組長羅工在內,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那股憋了許久的激動,幾乎要從胸口奔涌而出。
也難怪,
這一年裡,所里其他幾個組你追我趕,各有風光,
唯獨他們一直埋頭攻堅,直到今日才算真正揚眉吐氣。
比如一組負責的九軸聯動加工中心,二組攻關的第二代智能電飯煲與滾筒洗衣機,四組研發的中規模集成電路晶片,五組突破的接觸式光刻設備。
唯獨他們三組!
整整一年光陰,除了不斷消耗研究所下撥的經費,半點像樣的動靜都沒能傳出來。
平日裡去食堂打飯,只要遇見其他課題組的同事,總覺得脊梁骨挺不直,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就怕被人多問一句:
「羅工,你們組那個項目……現在到什麼階段了?還得耗多久才能拿出成果?」
每回碰上這樣的問候,身為三組組長的羅長明只能擠出兩聲乾笑,把臉埋進飯盤裡,使勁往口中扒拉飯菜。
如今,這口憋了許久的悶氣,總算能暢快地吐出來了!
眼前這條泛著冷銀光澤的數控自動化產線平穩運轉,研究所這份厚重的榮譽,他們三組,終於有資格挺直腰板接住,也擔得起了!
這份成功,實在等得太久。
久到當所長劉光琪宣布測試通過時,整個車間先是陷入一片凝固般的寂靜,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如山洪爆發,久久迴蕩。
三組每個成員的臉上,都綻放著難以抑制的自豪笑容。
「幹得漂亮,三組!」
「老羅,這回真行啊!」
不知誰高喊了一嗓子,氣氛頓時沸騰起來。
一向沉默寡言的羅長明,此刻也笑得眼角疊起深深的褶子,每道皺紋里都透著揚眉吐氣的舒展。
他一邊繼續觀察產線的運行狀態,一邊扭頭對身旁的劉光琪說道:
「所長,接下來我準備帶人重點測試刀具的磨損極限,還有各傳動部件在長期連續工作下的性能數據。」
「所有這些數據,都必須完整記錄下來。」
羅長明咧著嘴,眼裡閃著光:「目前看,實際運行參數和您當初提供的理論值基本吻合,現在就看它的持久性和穩定性了。」
此時,自動化產線已持續運轉近半小時。
每一個機械動作都精準得像用遊標卡尺量過,分毫不差。
羅長明心裡已然有底。
明天,就讓它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只要後續不出紕漏,他就能拍著胸膛向全所宣告:這是咱們研究所第一條完全通過驗證、真正合格的全自動數控生產線!
「好!」
劉光琪沒什麼需要額外囑咐的。羅長明向來踏實穩重,此刻的安排也已十分周全。他點了點頭,朗聲道:
「老羅,自動化產線車間從今天起,由你全權負責!」
他用力拍了拍羅長明的肩膀,笑容裡帶著鼓勵:
「等所有測試數據收齊,我們再向部里報喜!到時候,我親自為你請功!」
他太明白羅長明和三組這幫人心裡的滋味了。同在一個研究所,眼看著兄弟課題組成果不斷,年底評優晉升在望,唯獨三組遲遲沒有進展,誰心裡能不著急?
所幸,如今趕上了年末的末班車。
一切,都還來得及。
羅長明憨厚地笑著,重重點頭:
「所長,您放心!我明晚就留在車間,睡這兒盯著它轉!」
「好。」劉光琪含笑應了聲,沒再多言。
他轉身面向三組全體人員,提高了嗓音:
「今天時候不早了,大家早點回去休息。你們的辛苦和付出,所里都記著。」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獎勵已在路上。
只不過研究所的表彰需向部里匯報,按慣例,很可能不久就有上級領導前來考察。
劉光琪話音落下,不僅三組,連旁邊尚未離開的其他課題組研究員們也紛紛露出笑容。
年關將至,所里又添一項達到國際尖端水平的成果,集體的榮譽和年終的待遇,眼看又要往上躥一截。
要是能藉此機會,把研究所的行政級別再提一提,那就更好了——當然,大家也清楚這想法不太實際,畢竟改組不到一年,功勞再大也得一步一步來。
眾人說笑著陸續散去,車間漸漸安靜下來。
劉光琪卻難得地留到了最後。
他親手停下產線,又仔細巡檢了一遍每個部件,確認整機組裝毫無瑕疵,這才離開車間。
夜已深,月光薄薄地灑在研究所的小徑上。
而明天,將是這台機器真正證明自己的時刻。
老羅說到做到,跟著保衛處的人一同巡邏,硬是在生產線旁守了整整一夜。
每一刻的運行數據都被實時記錄、核對。
直到確認這條數控自動化生產線連續運轉超過二十四小時,他才將第三小組的成果報告整理好,送到了劉光琪的辦公室。
「所長!」
老羅嗓音沙啞,卻掩不住話里的激動:「整整一天一夜,機器一秒都沒有停過。所有數據都在這兒,請您過目。」
劉光琪接過那疊厚厚的記錄,一頁頁仔細翻閱。
片刻後,他用力拍了拍老羅的肩膀:「辛苦了,我這就去部里為大家請功。」
老羅咧開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劉光琪沒有耽擱,拿起報告便直奔部委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