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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第278章

2026-06-07 01:35:26 作者: 花花葉

  周末的時光也被均勻剖開。上午留給趙蒙芸和幼子,午後便鑽進書房,繼續梳理作業系統教程的脈絡。他既已承諾計算所傳授知識,便不願零敲碎打,非得整理出一套完整體系不可——從編程基礎到系統內核,全憑他一人構建。

  日子就這樣被瑣碎而重要的事務填塞,忙碌卻自有其節奏。趙蒙芸時常默默端來溫熱的牛奶,擱在他手邊。她不多言語,目光卻已訴盡關切。這時劉光琪總會停筆揉眼,接過杯子露出歉然的微笑:「等這段忙完,一定多陪你們。」

  趙蒙芸只笑笑,順手整理桌上散落的稿紙。她心裡清楚,丈夫肩上的擔子只會日益加重,所謂「忙完」大抵只是安慰。

  劉光琪自己也覺出幾分荒誕。想起早些年,周末尚能攜妻兒泛舟湖上,或看場電影,或聽段茶館相聲,清閒如隔世。如今身份高了,研究所所長的頭銜受人敬重,反倒忙得步履不停,難得喘息。

  「奇了,」某日晚飯時他對妻子嘆道,「級別往上升,倒越活像磨坊里的驢子。」

  趙蒙芸被這比喻惹得輕笑,夾了塊肉放進他碗中:「能者多勞,誰讓你本事大呢。」

  確是如此。地位帶來便利,也招來潮水般的事務。從前他還常回四合院轉轉,聽聽鄰里趣聞,如今卻被研究所與計算所兩頭占盡,竟三四個月難踏歸途。

  所幸耕耘終見收穫。憑藉首台第三代機的經驗,第二台研製進展順利。各小組協作流暢,昔日難題已漸露 ** 曙光。機房內僅餘機器低鳴與偶爾的低聲討論,空氣凝練而高效。

  至核心的作業系統開發階段,劉光琪特意選了一批年輕研究員圍坐身旁,組成臨時研討組。這些青年如饑似渴地汲取著他講授的每一滴新知——此前國內計算機皆賴手工操控,他們成了首批接觸系統編程的種子。

  望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劉光琪心底湧起暖意。一人之力終有盡時,唯有培育出整片森林,方算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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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台新型計算機的成功誕生,在計算所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

  最直觀的變化,是那些原本只熟悉硬體結構、對軟體領域近乎陌生的工程師們,眼前仿佛突然敞開了一扇全新的窗。雖然此刻他們距離真正掌握編程系統還有漫長的路要走,但至少,當再次面對那些複雜的代碼時,眼中已不再是一片空白。

  不少人已經躍躍欲試,只等劉光琪承諾的那本編程指南。在他們心裡,那本書如同武學秘典,只要反覆研習、多加嘗試,攻克編程這道難關不過是時間問題。

  而劉光琪這邊,剛將計算所的相關事務交接完畢,便片刻不停地趕回了自己的研究所。事實上,這段時間他除了協助推進第二台計算機的收尾工作,絕大部分心力都投在了光刻機下一階段的研發上。

  光刻機的進階,不僅是一場技術攻堅,更關乎集成電路的未來,是通向超大規模集成計算機的必經之路。為此,他幾乎將所有精力都聚焦於此。

  這天午後,劉光琪正對著一幅繪滿精密光路的設計草圖沉思,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急促地敲響。

  「進來。」

  他並未抬頭。門被猛地推開,第五小組的負責人老邱快步沖了進來,氣息還有些不穩,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劉光琪抬起眼,放下手中的鉛筆,微微一笑:「老邱,什麼事這麼著急?」

  「所長——」老邱扶著桌沿緩了口氣,臉上掩不住興奮,「成功了!您請724廠緊急試製的那批電子元件——全部達標!」

  他說著,將一份文件遞到劉光琪面前。

  劉光琪神色頓時專注起來。他沒有作聲,伸手接過那份薄薄的測試報告。

  老邱心裡清楚,這批關鍵元件的成功製備,意味著光刻機下一階段的攻堅,終於可以正式啟動了。

  劉光琪低頭細讀報告,目光逐行掃過紙面,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那些關鍵的性能曲線。起初他神情平靜,甚至帶著慣常的審慎與嚴格;但隨著閱讀推進,他微微蹙起的眉宇漸漸舒展,眼底的倦意被一層明亮的欣悅所取代。

  「走,」他起身抓起外套,語氣果斷,「去半導體車間。」

  腳步迅捷而紮實,長久以來壓在光刻機研發上的滯重感,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他急著親眼查驗那些元件,並親自拉開下一階段攻堅的序幕。

  前往車間的路上,劉光琪的腦海中已清晰勾勒出光刻機發展的技術脈絡。與計算機類似,光刻機的演進也分為四個關鍵階段。


  首先是接觸式光刻,作為光刻技術的起點,它受限於當前時代的技術與材料,每次掩模僅能承受十五至二十五次曝光便需更換,成本高昂、效率有限,卻仍是這個年代最前沿的光刻方案。

  下一階段,是接近式光刻。通過在掩模與矽片之間引入約十微米的微小間隙,避免直接接觸,從而顯著延長掩模壽命,並將解析度提升至二至四微米。這一技術,將成為未來十年晶片製造的主流。

  第三階段,是解析度突破至一微米級別的掃描投影式光刻;緊隨其後的第四階段,則是步進投影式光刻。

  至於更遙遠的未來,如浸沒式光刻、極紫外光刻等技術,此刻尚且不必多談。並非劉光琪不願直接跨越前期階段,而是時代的客觀條件,暫時劃定了技術發展的疆界。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對此刻的種花家而言,劉光琪心中清晰的規劃,是在未來幾年內,將光刻技術推進至下一關鍵階段——實現一微米精度的光刻設備。

  半導體研發車間門外,五組全體成員早已到齊。

  他們聚在工作檯周圍,眼中閃著光,低聲交談著,目光卻不時飄向入口。

  「你們猜,這次所長需要多長時間?」一個年輕研究員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

  「難說,所長的思路和我們本來就不在一條軌道上。」

  「本以為接觸式光刻機做成後,總要沉澱個一年半載。沒想到所長轉身就瞄準了下一關,而且還是這麼緊張的檔口。」

  「習慣就好!咱們所長哪次不是這樣?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說得對,跟著所長干,沒點承受力還真頂不住,簡直……太燃了!」

  正低聲議論時,劉光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車間外驟然安靜,所有目光齊齊投向他,那裡面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信賴與期盼。

  老組員尚且鎮定,那些從水木大學新來的年輕人,在過去一年多的日子裡,跟著劉光琪從無到有,親手組裝出第一台接觸式光刻機。劉光琪幾乎是把那些艱深晦澀的原理揉碎了、化開了,一點點餵進他們心裡。如今的五組,早已不是當初那批摸索前行的新手。他們懂得如何協作,也明白下一步該往哪兒走。

  劉光琪沒有多言,徑直走向放置著樣品的工作檯,開始了接近式光刻機的攻堅。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第五研發車間猶如一台精密儀器全速運轉。

  而劉光琪,就是驅動這一切的核心。

  他帶領所有人,扎進由圖紙匯成的半導體之海,穿行在堆積如山的零件叢林間。

  沒有人喊累,也沒有人叫苦。

  不僅僅因為劉光琪始終沖在最前,更因為他們親眼見證著一個奇蹟的誕生——

  一台結構遠比第一代接觸式光刻機更為精密的機器,正從虛幻的藍圖中脫胎,在劉光琪手中如拼合瑰麗的積木,逐漸化為切實存在的重量。

  從底座的第一顆螺栓,到最後一枚螺釘的歸位,當最終部件嚴絲合縫地安裝完成,這台接近式光刻機正式宣告完工。

  車間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聚在劉光琪身上,等待著他最後的判定。

  劉光琪仔細測試過各項工藝參數後,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環視周圍——每一張臉上都掛著疲倦的血絲,每一雙眼睛裡卻燒著灼熱的期待。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車間每個角落:

  「同志們,我們的接近式光刻機——成功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不知是誰先喊出了聲:

  「成了!我們成了!」

  頃刻間,整個車間沸騰起來。

  幾個年輕研究員激動地抱在一起,又跳又笑,仿佛回到孩童時代取得滿分的那一刻。

  「太厲害了所長!我們又做到了!」

  車間外,因潔淨要求而輪候的其他組員聽到裡面的歡呼,也跟著陷入狂喜。

  四微米——

  從十微米的接觸式,直接跨越至四微米的接近式!

  如此短的時間,連續突破光刻技術的兩重關鍵門檻。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恐怕大洋彼岸負責半導體領域的那些研究者,得連夜走進教堂,找他們的上帝好好聊一聊。

  說不定還會暗自嘀咕:上帝是不是悄悄換了崗位,跑到種花家這邊顯靈來了。

  車間內,劉光琪望著眼前這台凝聚了眾人心血的光刻機,緊繃許久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成了,而且比預想的更加順利。

  從今往後,種花家的晶片產業,終於能向前跨出一大步,真正擁有與世界並肩對話的底氣。

  當眾人還沉浸在成功的餘韻里,商量著如何慶賀時,劉光琪的視線早已穿過眼前的設備,投向了更遠的彼方。他唇角牽起一抹難以捉摸的淺笑。

  接近式光刻機?

  這僅僅是個開始。

  靜園之中,這項研發的塵埃落定,仿佛一枚石子墜入深潭,在劉光琪心底漾開一圈又一圈無聲的波紋。緊繃數月的弦,終於在成果落定的次日鬆緩下來。恰是周末,他破例決定給自己一整日的閒暇。

  更精密的機器即將誕生,隨之而來的生產、調試與優化必將如浪潮般席捲而至,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忙碌。這偷來的空隙,必須留給最珍貴的人。

  於是劉光琪擱置了原定下午編寫教材的計劃。那本就不是急於一時的事,不必追趕。

  出門前,他換下日常那身研究所的制服,穿上一件嶄新的白襯衫,又俯身將藏青色長褲的褲腳仔細撫平。他一向講究整潔,衣物幾乎每日更換,隔兩三日便去一趟澡堂——若非家裡備了洗衣機,這般頻繁的換洗怕是真要費去不少力氣。

  裝束一新後,劉光琪周身那層屬於研究者的倦意悄然褪去,竟透出幾分溫和的書卷氣。

  趙蒙芸端著茶杯倚在門邊,目光含著笑,細細端詳丈夫的模樣,從發梢看到鞋尖,眉梢眼角都漾著柔軟的亮光。

  「這是哪家的先生呀,收拾得這般齊整?」

  她說得不錯。劉光琪本就生得端正,只是往日總被繁重的工作掩去幾分神采。今日稍作打理,竟似回到了兩人初識的光景,甚至比那時更多了幾分時光沉澱後的穩重。

  「還是我男人最好看,」她輕聲補了一句,「比當年還要精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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