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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十二屆國際魔藥功能成分組大會(一)

2026-04-17 12:21:09 作者: 千燈引萬魂

  廳堂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掌聲如潮水般在曦光廳迴蕩,久久不息,直到索恩大法師舉手示意,方才緩緩平息。

  在這片肅穆的靜寂中,一道身影緩步走上前台。

  那是一名禿頂的老人,頭頂的光澤在彩窗灑下的斑斕光芒中折射出微弱的亮意。他身披深棕色的法袍,衣袍邊緣用金線織出古老的符號,象徵著藥劑師最傳統的學派傳承。他的眉宇深邃,布滿歲月的皺紋,卻掩不住那雙眼睛中閃爍的銳光,像是看透塵世繁華的火焰。

  這便是卡爾文·達羅斯,國際藥劑協會的現任會長,被世人尊稱為配方的守護者。

  他走到台中央,先是向大法師索恩微微頷首,語氣沉穩而簡短:「索恩大法師,多謝你的開場致辭。」

  索恩還以一個點頭,目光平靜。

  隨後,達羅斯緩緩轉身,面對滿堂的藥劑師與學者。他的身影在穹頂投下的彩光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一株在風霜中依舊挺立的老樹。

  「諸位朋友,」他開口,聲音並不高亢,卻異常清晰,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直擊心靈,「我在此並非要炫耀我最近的研究成果,不會講某種草藥的新用途,也不會羅列一份藥劑改良的長表。因為若只談研究,那麼我們已經有無數的書籍、無數的學院、無數的弟子為之奔走。」

  艾瑞克原本倚在牆側,心中早已暗暗準備好迎接一場冗長的、艱澀難懂的講座。他想像著聽不懂的學術術語,想像著自己眼神發散,強打精神。可聽到這一句,他的心弦卻微微一震。

  「我今天要說的,是比研究更重要的事情。」

  

  達羅斯頓了頓,緩緩抬手,指向廳堂四周,指向那些來自不同國度的藥劑師。

  「藥劑學,作為一門學問,不只是為了滿足學者的虛榮,不只是為了追逐國王的賞賜,也不是為了成為權力與財富的工具。它的根本——」他重重頓了一下,「是人類與諸族的生存,是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延續生命、抵抗災厄的希望。」

  會場內靜極,唯有他的話語在迴蕩。

  「你們或許都曾在藥劑瓶中看到過奇蹟:一瓶藥水,讓病入膏肓的人重新站起;一劑藥劑,讓疲憊不堪的戰士再握劍柄。可是,你們是否也曾見過藥劑帶來的災難?」

  他的話音一落,便有低低的議論聲響起,仿佛許多人心底都觸動了什麼。

  「我見過。」

  達羅斯的眼神一瞬間冷厲起來,聲音壓得沉重。

  「我見過在亞斯特拉,某位投機商人以偽造的『長生藥』欺騙百姓,結果一整個村落因服藥而亡。我見過在費里恩的礦洞,戰士們飲下未經驗證的興奮劑,最後心臟在戰場上驟停,屍骨橫陳。我見過在精靈的林間,因某位學者過度採摘稀有靈花,導致整片林地枯萎,精靈們的家園永遠失落。」

  他的聲音漸漸激昂,像是敲擊在每一個人心上的鐵錘。

  「是的,藥劑有力量。但力量本身既是光明,也是陰影。我們身為藥劑師,不僅是研究者,更是守望者。我們手中握著的不僅是瓶瓶罐罐,而是無數生命的未來。」

  達羅斯微微放緩了聲音,像是一個父親在教誨子嗣。

  「我們不能只追逐發現與榮譽,而忘記了背後的代價。許多藥劑師,一旦在實驗中取得突破,便迫不及待地向世人宣告,卻忽視了長期的檢驗與對自然的敬畏。他們只看見榮耀,卻看不見可能的災厄。」

  「你們或許會說,這就是學術的發展,風險與收穫並存。」

  他搖了搖頭,目光愈發銳利。

  「不,學術不是賭博。知識必須是謹慎的火焰,而不是吞噬一切的野火。」

  這句話,讓不少學者面露羞慚之色。

  艾瑞克聽到這裡,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比較:若在戰場上,有人貿然行動,會連累整個軍隊覆滅;而在學術的殿堂中,輕率的實驗,便可能葬送無數平民。原來,無論是劍還是藥,魯莽的代價都是血與淚。

  達羅斯的語氣漸漸轉為堅定,他高舉手中那根瘦削卻穩重的權杖。

  「因此,我在此呼籲:藥劑師們,不論你來自諾斯特利亞,還是來自亞斯特拉,不論你是矮人、精靈,還是人類,我們都應當團結一心。因為疾病不會分國界,災厄不會因種族而止步。唯有知識與責任同行,方能讓這片大陸真正安寧。」

  「我們要學會分享,而不是壟斷;要學會守護,而不是掠奪;要學會敬畏,而不是狂妄。」


  他頓了一下,環顧全場,最後緩緩落下重語:

  「願藥劑學,不僅是學問,更是紐帶。願它成為我們各族之間的橋樑,而不是裂痕。」

  當他的話音落下,全場先是寂靜無聲,仿佛空氣凝固。隨後,掌聲如潮水般爆發,比先前更加熱烈,甚至有人忍不住起身致敬。

  達羅斯在掌聲平息後,緩緩伸出手掌,像是要將整個大廳都納入他的掌心之中。

  「諸位,」他語氣低沉,卻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藥劑學與草藥學,並非已經抵達巔峰。我們今日所擁有的,只是浩瀚海洋中的一葉孤舟。未來的航程,將遠比今日更加遼闊,也更加兇險。」

  他停頓片刻,掃視四周,然後緩緩舉起另一隻手,如同吟誦古老的詩句一般說道:

  「我認為,未來的發展,至少有三條大路,若我們不走,便會停滯;若我們走錯,便會毀滅。」

  「其一,是傳承與整理。」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卻擲地有聲:「你們可曾想過?在我們腳下這片大地上,分布著無數部族,無數隱秘之地。草藥師、游醫、部落祭司,他們中許多人終其一生只懂得一種藥草的秘密,卻未曾將其記載下來。他們死去,那些秘密便隨風散去,化為塵土。」

  「我們要做的,便是收集,整理,保存。每一片葉子,每一粒種子,每一種古老的配方,都應當被記錄在冊,寫進書卷,傳諸後世。」

  他舉起一根手指,聲音帶著警示:「若我們不做這件事,便如同將一座金山埋入黑夜,任其沉沒。後世的學者將會怨恨我們,說我們貪圖眼前的光榮,卻吝惜留給未來的禮物。」

  台下,許多年輕的藥劑師神情激動,他們平日研究時或許只關注自己的配方,卻從未想到,這種工作竟被提升到關乎文明傳承的高度。

  艾瑞克聽著,心中暗道:這就像我們戰士傳承劍術一樣。若一代代戰士不留下劍法,後人便只能在廢墟中摸索。原來學者的責任,與戰士並無不同。

  達羅斯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像燃燒的火焰般掃過全場:「其二,是融合與創新。」

  「我們不能固步自封。精靈有精靈的藥草學,人類有人的配方,矮人有矮人的熔劑學。可是你們可曾想過?若是將這些智慧融合,會誕生怎樣的奇蹟?」

  他伸出雙手,仿佛要將不同的種族與知識在掌心揉合。

  「想像一下,精靈的輕靈草,與矮人的岩髓礦粉結合,會不會誕生出一種既能治癒創傷,又能強固骨骼的藥劑?再想像,人類平原上常見的苦根,與北境人所采的寒霜漿果若能相遇,會不會生出一種抵禦嚴寒、增強體力的飲劑?」

  會場中立刻響起陣陣低聲討論。許多學者眼中閃爍著光芒,顯然被這些可能性點燃了心火。

  達羅斯沉聲道:「知識若不交流,便會腐爛;智慧若不融合,便會枯竭。未來的藥劑學,必定是跨越國界、跨越種族的學問。這需要我們捨棄偏見,學會傾聽彼此的語言。」

  達羅斯緩緩收攏雙手,聲音再次沉下去,像厚重的喪鐘。

  「最後一條,是節制與敬畏。」

  「藥劑學的未來,不只是無止境的探索,更是無止境的自我克制。」

  「我們必須記住,自然是母親,她給予我們草藥、礦石、泉水,但她不是無底的寶庫。若我們一味掠奪,不顧後果,總有一日,她會以枯萎與荒蕪來回應我們的貪婪。」

  他頓了一下,聲音愈發凝重:「未來的藥劑學,若要長久,就必須建立在對自然的敬畏之上。我們要學會栽培藥草,而不是無度採摘;要學會守護森林,而不是毀壞它們;要學會平衡,而不是無止境的索取。」

  「這是最難的一條路。因為誘惑總在眼前,權力與財富總會讓人忘記敬畏。但若我們無法節制,終有一天,我們的藥劑學將變成災厄的根源,而不是救贖的希望。」

  全場再次寂靜。許多學者眉頭緊皺,顯然在心底與自己的欲望交鋒。

  達羅斯的聲音漸漸平緩,像風暴後的海面。

  「諸位,這就是我眼中藥劑學與草藥學未來的三條大路:傳承與整理,融合與創新,節制與敬畏。」

  「願我們能在這條道路上攜手前行,不為虛榮,不為權力,只為生命本身。因為在這片大地上,萬族皆須共存,萬族皆須安寧。」

  說到最後,他放下手中的權杖,微微躬身。


  全場的掌聲如雷霆般爆發,久久不息。

  開幕典禮結束後,宮廷的侍從們便將來自世界各地的藥劑師按名冊分流。那些被安排演講的學者被引向各自分會場,而沒有演講任務的人則可自由選擇聽講,或與同行交流。於是,王宮宏偉的長廊中頓時熙來攘往,衣袍的摩擦聲與人群的低語交織成和諧的樂曲,猶如一條條智慧的河流分支流淌開去。

  艾琳領著一隊伊瑟爾魔法學院的學生,快步走向分配給她負責的月影廳。她的神情專注,長袍的衣角隨腳步擺動,在地面的光影中搖曳。艾瑞克也被一併「拉」進隊伍里,雖然他在心裡還想著「自己只是個安保」,但最後還是沒法拒絕。

  月影廳的門被推開時,裡面已經點亮了魔法水晶燈,廳堂高大而雅致,彩繪窗上映出銀白色的月光,正與廳名相呼應。中央是一方講壇,四周的席位被分成環形。學生們立刻分頭忙碌起來:有的布置講壇,有的檢查擴聲魔法陣,還有幾個正與外來的侍從核對名單。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似乎是有人提前灑了幾撮乾花瓣,用以營造氛圍。

  艾琳走到一張長桌前,拿出幾樣物什遞給艾瑞克:一隻精巧的沙漏,一塊刻有銀紋的牌子。

  「給你。」她語氣自然,就像分派給老熟人的小任務。

  艾瑞克疑惑地接過:「這是幹什麼的?」

  「每一位演講者的時間是有限的,」艾琳解釋道,指尖輕敲沙漏上的刻痕,「當流沙到了這條刻度時,你舉起牌子提醒他們。意思是時間還剩三分之一,請儘快收束。」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若沒人提醒,他們會越講越興奮,最後連晚餐都會被耽擱。」

  艾瑞克低頭看了看沙漏,又抬眼看她,調皮地笑了一下:「嗯……可是人家好不容易來一次,難得站上講壇,難道不該多給他們講一會兒嗎?要是我,肯定希望別人能讓我講到盡興。」

  艾琳抿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隨你,不過別太過分。」

  很快,第一位演講者上台了,是一位來自北境的老藥師,臉上布滿皺紋,聲音沙啞卻極富感染力。他講述了雪原上一種稀有苔蘚如何被加工成止血膏,還現場展示了一塊用銀盒珍藏的樣品。觀眾們饒有興味,紛紛探身觀看。

  艾瑞克原本打算立刻翻轉沙漏,卻猶豫了一下。他想:等他開了頭再說吧,讓他先講一會兒。於是,他悄悄推遲了片刻才開始計時。

  等到沙漏流到刻度時,他舉起了牌子,示意剩餘時間。老藥師一愣,隨即笑著點點頭:「啊,我講得太投入了。」隨手合上盒子,加快演講速度,順利收尾。台下的聽眾鼓掌,氣氛溫暖而歡快。

  接下來的演講者是位精靈女學者,她的語言如歌般婉轉,講述月光花的安神作用。艾瑞克再一次拖了一會兒才翻轉沙漏,等到她講到關鍵處才開始計時。艾琳從側面瞥見了,忍不住搖頭失笑。

  「果然,他還是心軟。」她在心底這樣想著。可當看到台下聽眾聽得津津有味,她也沒有出聲阻止。

  就這樣,月影廳的演講一場接一場,雖然節奏稍稍慢了些,但聽眾們卻都意猶未盡。有人甚至笑稱:「這裡的時間流得比別的分會場慢些。」

  直到黃昏來臨,最後一位演講者才走下講壇。月影廳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人們帶著滿足的神情緩緩散去。等艾瑞克、艾琳和學生們收拾完畢走向餐廳時,其他分會場的人早已吃到一半,只有他們姍姍來遲。

  艾瑞克訕訕地撓了撓頭:「看吧,我說過嘛,人家講得盡興,大家也聽得盡興,不是挺好嗎?」

  艾琳拿著餐盤,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既無怒意,也無責備,只是帶著一點無奈:「是挺好,可惜我們成了最後一桌。」

  說罷,她輕輕笑了出來,聲音低而柔和,似乎帶著一點調侃:「艾瑞克,若是將來你真去做宮廷管事,恐怕所有宴會都要拖延到半夜了。」

  艾瑞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舉起酒杯:「那就讓大家多些相聚的時光,不也很好嗎?」

  艾琳搖搖頭,眼底卻也閃過溫和的光。她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與他同桌而坐。周圍學生們笑語不斷,氣氛明快,仿佛整個白天的勞累都被衝散了。

  第二日的陽光透過高聳的拱窗,照亮了月影廳的石質地板。昨夜的酒水與歡笑似乎仍在空氣中迴蕩,但此刻,氣氛已然轉為莊重與沉靜。

  艾瑞克坐在一側,手裡依舊拿著那隻沙漏與銀牌。只是與昨日不同,他的神情少了幾分興奮,多了幾分倦意。他不禁想起塞瑞安那句話:「很快你就會覺得枯燥。」果然,導師說得沒錯。昨日的演講因內容新奇而令人振奮,而今日上午的主題卻是「草藥學與基礎藥劑」,這對藥劑師而言是根基,對劍士而言卻稍顯無趣。


  講台上,一位白須的老藥劑師正繪聲繪色地講述一種新型的草藥栽培法,台下的聽眾時而點頭,時而低聲議論。

  然而,艾瑞克漸漸覺得有些困惑。他皺起眉頭,心中暗道:「這不是魔藥大會嗎?怎麼都在講草藥?」

  他瞥了一眼艾琳,她正低頭在羊皮紙上做記錄,神情專注,似乎完全沉浸在演講的內容中。

  艾瑞克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是魔藥大會嗎?」

  旁邊正好坐著一位閒著的中年藥劑師,濃眉大眼,留著一撮灰白的短須。他沒有演講任務,正一臉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聽到艾瑞克的話,立刻精神一振,帶著幾分「好為人師」的姿態,側過身來笑道:「年輕人,你這是頭一次來參加這種學術大會吧?」

  艾瑞克被點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第一次。」

  那藥劑師哈哈一笑,壓低聲音,卻帶著幾分自得地說道:「這草藥學,可是藥劑學的根基。你若是不懂草藥的生長規律、性狀脾性,又怎能期望在坩堝里調配出穩定的藥劑?簡單地說,草藥學與藥劑學,是同一座大廈的地基與樑柱。」

  艾瑞克眼中露出幾分疑惑,卻也認真聽著。

  那人繼續道:「一般來說,一個藥劑師要真正開始研究藥劑學,至少要先學上兩年的草藥學。這不是什麼繁文縟節,而是經驗之談。就像一名劍士若不打好基礎動作,就算手中有神兵利器,也會在戰場上丟了性命。」

  艾瑞克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握了握腰間的劍,心裡暗自覺得這個比喻倒是挺中聽。

  那藥劑師見狀,越發興致勃勃:「你方才聽到的那些報告,說什麼『加快草藥生長』、『增強抗病性』、『提升藥效功能』,其實都是我們藥劑師賴以為生的土壤。你以為昨日達羅斯會長高談闊論的『知識融合』是虛言嗎?不!這正是他所指的:要打破學科之間的藩籬,讓草藥學與藥劑學相互滋養。」

  艾瑞克點點頭,心中暗想:「原來如此,難怪昨日達羅斯會長要強調融合。只是沒想到連藥劑師都要先學兩年草藥學,這倒像是劍士在受訓前得先學種地似的。」

  他輕輕搖頭,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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