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警官,別聽這幫下作坯子顛倒黑白!」
還沒等林凡開口,旁邊的老劉頭已經拎著大號扳手大步跨了上來,氣得滿臉通紅:
「老子在金街修了四十年自行車,整條街的鄰里街坊都在這兒看著!」
「是大清早這幫人堵在林老闆門口叫罵,拿著大燈死命往人老太太眼睛上照!」
老劉頭指著癱在雪地里的衝鋒衣小伙,破口大罵:
「還有這個王八蛋手裡拎著一兜子臭雞蛋,先是扔了王老太一身,小小閨女出來護著老人,他又拿臭雞蛋往人家姑娘領口裡砸!」
「後來小姑娘氣不過打了他兩拳,這小子爬起來抓著紅磚,偷摸從背後照著小姑娘後腦勺猛砸!」
「要不是林老闆從裡頭出來擋了一下,今天這兒就出人命了!」
被蘇小小扶著的王大媽也哭得身子發顫,顫顫巍巍指著自己滿是黃黑蛋液的褲腿和棉鞋:
「警察同志……老太太我今年七十二了,本來就有心臟病,大清早出來倒個洗菜水,他們拿燈晃我,拿爛蛋扔我……要不是小小出來護著我,我老太太的命今天就交代在這了啊!」
張警官聽到這兒,他走到牆根旁,低頭看了看那塊沾著凍硬泥巴、斷成半截的厚重實心紅磚。
磚頭四五斤重,稜角尖銳。
在基層幹了二十年治安和刑偵,張警官太清楚這種磚頭的殺傷力了。
成年男子借著下沖的力道掄圓了砸後腦勺,只要砸結實了,輕則顱骨骨折大出血,重則當場斃命。
接著他又抬頭看了看對面土牆上被砸出的那個凹坑,磚屑掉了一地。
張警官轉過頭,看向台階上的林凡:「林老闆,小姑娘動手打了人,磚頭是你扔牆上的?」
林凡神色平靜,站在石階上點頭:
「小姑娘動手,是因為對方當街辱罵老人、砸爛蛋挑釁,她自衛制止。」
「我從屋裡出來的時候,這人正拿著紅磚從後頭偷襲小姑娘的面門。我伸手接了磚頭,只是隨手丟了,人是他自己嚇癱在地上的。」
林凡抬起手,指向鋪子門楣梁下那兩枚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球形探頭:
「我店裡有監控,監控錄像原始文件隨時可以調取。」
張警官聽完,心裡頓時有了底。
有全景高清錄像,有兇器在場,有街坊鄰里的人證,事實根本容不得狡辯。
張警官臉色鐵青,轉頭對著身後的兩名年輕民警厲聲下令:
「小李、小周!取證袋拿過來!把地上的半截紅磚、碎蛋殼和裝爛雞蛋的黑色塑膠袋全部拍照取樣,收好帶回所里!」
「是!」兩名年輕民警立刻動作麻利地上前勘驗拍照,將紅磚和塑膠袋封進物證袋。
張警官大步走到還癱在雪泥地里哼唧的衝鋒衣小伙面前想要看清楚傷勢,結果剛彎下腰,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趙三兒?!」
張警官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又是你小子?!上個月剛放出來,這屁股還沒坐熱呢,又跑金街來生事了?!」
聽到張警官叫出自己的名字,衝鋒衣小伙渾身猛地一僵,連嘴裡的哼唧聲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鼻血,抬起那雙腫得老高的眼睛看著張警官,結結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張……張隊……怎麼是您出警啊……」
「不是我出警,你還指望誰來接你?!」
張警官冷笑一聲:「長能耐了啊趙三兒!以前在長途客運站偷電瓶、碰瓷私家車,現在改行當打手了?」
趙三兒眼看老底被當場揭穿,知道在老熟人面前裝不下去了。
他眼珠子一轉,捂著鼻子,惡人先告狀:「張隊!您可不能偏心啊!」
「我扔爛雞蛋頂多算違規治安擾民,大不了罰款兩百塊錢!」
「可您看看我這張臉!那女的下手死黑,我鼻樑骨肯定斷了!她這是故意傷害!致人重傷!」
「我要做傷情鑑定,我要去醫院驗傷!她必須被判刑賠錢!!」
聽到這話,張警官笑了笑:「你在裡面關了幾個月,好的沒學,鑽法律空子、耍死狗碰瓷那一套,倒是一點都沒落下!」
張警官收斂了臉上的冷笑,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傷情鑑定該做做,公家辦案少不了你的法定程序!」
「但你小子以為自己挨了兩拳流點鼻血,就能把你剛才當街拿實心紅磚砸人後腦勺的罪名給抹乾淨了?!」
張警官指了指地上那塊斷成半截的硬紅磚,聲音冷得像冰:
「如果街坊鄰居說的都是真的,那你剛剛當街拿污穢物侮辱七十歲老人,還拿磚頭,從人後頭照著後腦勺下死手!這些事情要是落實的話,你知道你的下場會怎麼樣嗎?」
「會……怎麼樣?」
趙三兒喉嚨上下滾動著,原本梗著的脖子一點點縮了回去,眼神里滿是心虛與慌亂。
「你是個進過這麼多次看守所的慣犯,法條還需要我一條條念給你聽?」
「持械,針對他人後腦要害部位,主觀惡意明顯。只要監控和證人證言對得上,哪怕沒砸中,也是標準的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未遂,外加惡性尋釁滋事。」
張警官指了指巷口閃爍的警燈:「數罪併罰,加上你身上的累犯情節,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實刑!」
「你小子還想著像以前那樣拘留幾天就出來繼續混大街?你想得美!」
趙三兒聽到「故意傷人」、「持械行兇」時候,腦子裡「轟」的一聲響,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涼氣。
他常年在派出所進進出出,太清楚治安拘留和刑事公訴的區別了。
原本仗著自己鼻樑骨斷了流了血,想借著「互毆」或者「防衛過當」把動手的小姑娘也拉下水,訛上一筆醫藥費。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眼前這個接警的帶隊民警是抓過他兩次的老刑警張警官,更沒想到自己剛才急紅了眼砸出去的那一磚頭,直接把自己送進了刑事重罪的鐵籠子裡!
「張隊!張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趙三兒嚇得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雙腳在雪泥里亂蹬,連連作揖求饒:
「我沒事了,我不要醫藥費了!我鼻子是自己摔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