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林凡兩眼，從警多年的經驗讓他看出來，眼前這個開飯館的年輕人眼神深沉，看樣子絕不是衝動之下去找人打架泄憤的做派。
張警官略微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按照法定程序，治安糾紛如果當事人雙方有調解意願，確實可以安排當面溝通。」
張警官站起身，語氣裡帶著規矩和提醒：「不過林老闆，我醜話說在前頭。」
「這是在公安派出所里，只能談賠償和責任，絕不能動手，更不能有威脅恐嚇的言行。」
「明白，就聊兩句。」林凡淡淡應了一聲。
張警官沒再多說，領著林凡順著二樓的走廊往樓下走。
蘇小小咬了咬牙，也跟在林凡身後下了樓。
……
底樓東側的小會見室不大，只有十來個平方。
屋裡擺著一張泛舊的鐵條桌和兩把長木椅，四周的牆壁刷著白石灰，透著一股陰冷的藥水味。
趙三兒此時正歪坐在鐵條桌對面的一把長椅上。
他臉上的血污雖然已經被醫院的護士用雙氧水擦乾淨了。
但鼻樑上橫七豎八貼著厚厚的白色醫用膠布和小夾板，兩隻眼眶淤青發紫，腫得只剩下一道細縫。
衝鋒衣上那些被臭蛋和泥水蹭髒的污漬干透了，結成了一塊塊暗黃色的硬痂，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里，狼狽得像個剛從水溝里撈上來的叫花子。
一名年輕民警正坐在門邊的辦公桌前整理單據。
「吱呀——」
房門被張警官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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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兒下意識地抬起腫脹的眼皮看過來。
然而，當他看清走在張警官身後的那道挺拔身影時，趙三兒整個人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下意識地把雙腿往長椅底下縮，後背死死貼住冰冷的白灰牆壁，手腳直打顫。
清晨在金街老巷子裡那一幕，他到現在想起來骨頭縫都在發寒。
眼前這個男人單手接住了他全力砸過去的實心硬紅磚，反手一甩直接在對面的青磚土牆上砸出一個兩寸深的凹坑！
要不是那一磚頭歪了半分，他的腦袋早就被當場砸成爛西瓜了！
「張……張隊……怎麼是他？！」趙三兒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連呼吸都發顫。
張警官走到門邊，拉過一把木椅坐下，公事公辦地說道：
「趙三兒，你在醫院不是跟民警嚷嚷著想私了、想當面談談嗎？林老闆過來了，有什麼想法你自己說。」
說完，張警官轉頭看了林凡和蘇小小一眼，交代道：
「你們先聊聊。調解是雙方自願的事，但醜話說在前頭，這是公安派出所，有事說事，誰也不准再動手。」
林凡點了點頭：「明白。」
張警官沒再多留，直接轉身邁步走出了小會見室，順手把厚實的木門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屋裡瞬間只剩下了三個人。
隨著張警官的腳步聲走遠，小會見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趙三兒原本緊繃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在林凡和蘇小小身上轉了兩圈。
蘇小小站在林凡身側半步的位置，冷冷地盯著桌對面的無賴。
林凡目光直視著趙三兒腫脹發紫的眼睛，聲音平靜：
「想私了？」
趙三兒喉嚨上下咽動了一下，那股從林凡身上散發出來的沉穩壓迫感，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吸了吸鼻腔里塞著的藥棉，嘴唇哆嗦著，試圖用江湖混混那套軟磨硬泡的說辭找回一點主動權：
「林……林老闆，大家都是在江城地面上混飯吃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今天大清早這事兒鬧得都不痛快。」
「但我鼻子骨折是事實，換成旁人，沒有個十萬八萬醫藥費這事兒肯定過不去……」
趙三兒偷偷瞄了林凡一眼，見林凡臉色毫無變化，便大著膽子繼續試探：
「但我趙三兒是個講究人，我知道你們開門做生意講究個名聲。」
「只要你把我在醫院的醫藥費給結了，再給我拿兩萬塊錢營養費，這事兒我就徹底認栽，跟警察說是我自己摔的，絕不連累你家這小丫頭，你看成不成？」
「你做夢！！」
站在旁邊的蘇小小再也忍不住了，眉毛倒豎，直接怒斥出聲：
「拿臭雞蛋砸老人、拿磚頭下死手行兇，現在居然還有臉張嘴要兩萬塊錢？！你真當公家是你家開的？！」
趙三兒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眼底還帶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賴皮勁兒：
「小丫頭，你別橫！我鼻子就是你打斷的！我要是不撤案，你就是故意傷害！你大學還要不要念了？！」
林凡抬了抬手，示意蘇小小先別動怒。
林凡拉開對面的鐵腳椅，平靜地坐下，直接開口：「我給你二十萬。」
屋子裡驟然靜了下來。
蘇小小猛地轉過頭，整個人都呆住了：「林哥？！你……」
趙三兒那張青紫腫脹的臉也是狠狠一僵，嘴巴半張著，連呼吸都停頓了半秒。
「多……多少？！」
趙三兒以為自己耳朵塞了藥棉聽岔了，伸長了脖子，腫脹的眼皮費力地睜大。
他在火車站周邊碰瓷混了五六年，平日裡訛個千兒八百就算大單，剛才在醫院想私了，心裡盤算著能訛出兩萬塊錢就算祖墳冒青煙了。
二十萬？！
整整翻了十倍！
林凡神色沒有任何波瀾，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桌面上，語氣平淡乾脆：
「二十萬，銀行實時轉帳。要不要？」
趙三兒喉嚨里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二十萬對一個整天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小混混來說，那是一筆能把眼睛晃瞎的巨款！
貪婪瞬間壓過了臉上的劇痛，趙三兒兩隻手在膝蓋上狠狠搓了搓，結結巴巴地說道：「要！當……當然要！林老闆，你說話算數？！」
聽到這個回答，林凡伸手從桌子中央的筆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筆，又扯過桌上壓著的那疊稿紙，直接推到了趙三兒面前：
「二十萬不是白拿的。」
「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