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兒咽了一大口唾沫，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紙筆，心跳快得像敲小鼓一樣，結結巴巴地問道：
「哪……哪三件事？！林老闆您說！只要能拿錢，您讓我幹啥都成！」
林凡神色沉穩，雙手搭在桌沿上，語氣平緩乾脆：
「第一，當面向王大媽和小小賠禮道歉。」
「老太太七十二歲，大清早出來倒水，被你拿發臭的爛雞蛋砸了滿身。」
「等會兒當著民警的面，你老老實實給老太太和小小鞠躬認錯，賠大媽一身新衣裳的錢。」
林凡指節在長桌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如刀鋒般落在他身上：
「第二，你大清早來堵我的門，沒人在後頭給你出主意、給好處，你閒得慌跑來惹這一身騷？」
「指使你的人是誰，給了你什麼好處，怎麼交代的，一五一十寫在紙上，簽字畫押。」
「第三，簽正規的治安調解協議書。」
「鼻子是你自己摔的，放棄人身傷情鑑定，保證以後絕不再拿這事兒找小小的麻煩，更不准再踏進金街一步。」
林凡迎著趙三兒驚疑不定的目光，聲音平靜：
「三件事辦利索了，字簽完了，二十萬馬上轉進你的卡里。如果辦不到，或者想在這兒耍花招，這扇門一開，咱們公事公辦。你持紅磚偷襲砸人後腦勺的事，讓法官在法庭上給你定性。」
這三條要求說得明明白白，趙三兒坐在長木椅上，聽得眼皮直跳。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個開飯館的老闆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是被人雇來當槍使的！
至於賠禮道歉？賠老人一身衣服？
對他這種在火車站周邊混飯吃的街頭無賴來說，臉皮本來就不值錢，當面鞠個躬說兩句軟話，簡直跟喝涼水一樣容易。
至於出賣指使他的人？
那個主播昨晚在燒烤攤上一共就轉了他三百塊錢，還畫大餅說等視頻火了再分兩千。
三百塊錢跟二十萬真金白銀擺在眼前，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我說！林老闆我全招！！」
趙三兒連半秒鐘都沒遲疑，一把抓起桌上的原子筆，彎著腰趴在鐵條桌上，手忙腳亂地開始在稿紙上劃拉：
「是那個留山羊鬍的主播！他叫李大壯，網上名字叫『大壯探江城』！」
趙三兒寫得很急，字跡雖然歪歪扭扭，但生怕林凡反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實情全抖了出來：
「李大壯昨晚十點半在老火車站後頭的夜市攤子上找到我，微信轉了我三百塊錢，讓我早晨帶堵門。」
「他說只要我帶頭起鬨把事情鬧大，引誘店裡動手，他就在旁邊全程錄視頻吃流量。事成之後，他還答應再分我額外的提成！」
不到十分鐘，整整一頁紙寫得滿滿當當。
末尾處，他寫下了自願和解、放棄一切傷情鑑定的聲明，在落款名字上重重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林老闆，您過目！一字不落全在這兒了！李大壯給我的轉帳記錄我手機里全留著呢！」
趙三兒雙手捧著那張寫滿字據的稿紙推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林凡：「卡號……我把卡號給您！」
林凡拿過紙條掃了一遍，確認因果、轉帳和道歉承諾全在上面，隨後掏出手機打開銀行軟體。
「卡號報出來。」林凡說道。
趙三兒連忙報出了一串工行卡號和戶名。
林凡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輸入金額：200，000.00。
轉帳附言那一欄，林凡面無表情地敲下了四個字：【調解補償款】。
指紋識別，密碼確認。
「叮。」
屏幕上彈出了轉帳成功的綠色提示。
站在一旁的蘇小小眼圈微紅，兩隻手緊緊抓著衣角，看著林凡毫不猶豫轉出去的這筆巨款，心頭翻江倒海：
「林哥……為了平這事兒，憑什麼給這種無賴這麼多錢啊……二十萬啊……」
林凡收起手機，轉過身看著蘇小小，語氣平淡溫和：
「沒事。」
林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錢能解決的麻煩，從來都不算大麻煩。」
蘇小小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用力點了點頭。
林凡拿起那份自白材料，站起身，拉開了小會見室的門。
門外走廊里，張警官正端著茶杯跟隔壁辦公室的一名法制民警低聲交代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張警官轉過身，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樣？談妥了沒有？」
「張警官，談妥了。」
林凡側開身子，將那份按了血手印的自白材料遞到了張警官面前：
「趙三兒自願簽署調解承諾，放棄傷情鑑定。另外，這是他親筆寫下的檢舉材料。」
張警官接過那張橫線稿紙，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當看到「李大壯轉帳三百元雇凶挑事、製造群體衝突」的那幾行字時，張警官的眉頭猛地一揚，眼神變得嚴肅而銳利：
「花錢雇凶？有預謀的擺拍鬧事？！」
張警官快步走進小會見室，反手將門大開。
屋裡的趙三兒一見張警官進來，立刻忍著鼻樑骨的劇痛，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王大媽和修車鋪老劉頭也由另一名民警領著，走到了門口。
還沒等張警官開口審問，趙三兒已經兩腿一彎，對著門口的王大媽和蘇小小深深鞠了一躬，頭幾乎貼到了膝蓋上，帶著哭腔大聲說道：
「大媽！小蘇姑娘！我對不起你們！我渾蛋！」
趙三兒額頭上全是虛汗，連連作揖：
「我不該大清早拿臭雞蛋往大媽身上扔！我不是人！」
「大媽您的棉褲棉鞋我照價全賠！我認錯，我自願和解，我的傷全是我自己摔倒弄的，絕不找這位小姑奶奶的麻煩！」
「請大媽和小蘇姑娘原諒我這一回吧！！」
王大媽站在門外，看著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小伙此刻弓著腰痛哭流涕地道歉，老太太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雖然不懂裡頭的彎彎繞繞，但看著對方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裡的委屈和怨氣也終於順了過來。
老太太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年紀輕輕有手有腳，往後別再幹這種缺德事了，人在做天在看啊！」
「哎！哎！大媽教訓得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趙三兒連連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