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將天青色的瓷壇封蓋重新扣好,眼底浮現出一抹讚許。
這三道菜不僅製作周期短、出餐快,而且在這個寒冬臘月里,殺傷力絲毫不亞於早市的生煎包和羊肉鍋。
更重要的是,它們完全不挑食客的階層。
大老闆吃了能洗去大魚大肉的腸胃負擔,尋常街坊和年輕人吃了暖胃頂飽,這是真正能撐起一家飯館的核心品類。
但眼下,就算手裡握著再好的菜譜和升華後的絕品食材,短時間內依然拉不開大門。
雖然剛才在派出所里,張警官已經把案子定性了。
對於外頭那個被算法和情緒徹底裹挾的網絡世界來說,謠言卻早就飛遍了全城。
大鵬昨天發的那條控訴短視頻,點讚量已經破了百萬。
幾十萬不明真相的看客和各路營銷號,正群情激憤地把「特權黑店」、「抓人封口」的大帽子死死扣在林家鋪子的頭頂上。
在公安局和網信辦的正式官方通報蓋章發出來之前,網上的風暴不僅沒有停,反而在持續發酵。
如果他現在沉不住氣,看著惡人被抓就以為萬事大吉,急匆匆地把大門拉開起火營業,那湧進金街的絕不可能是安心吃飯的普通食客。
撲上來的,只會是一大群聞著熱度趕來開直播博眼球的小網紅、扛著長焦鏡頭四處找茬的八卦記者,以及那些被挑動了仇恨情緒、自詡正義跑來「打卡抵制」的極端看客。
到時候,大堂里架滿了自拍杆,鍋台前懟著攝像頭,吃一口麵條都要被幾十個人拿著放大鏡挑刺,甚至難保不會有下一個為了流量鋌而走險的人,想法設法來製造新的爆點。
開門做生意,求的是賓主盡歡,求的是一份踏踏實實的清淨心境。
為了搶那幾天的流水,把自己和女兒置於滿街的紛擾與危險之中,那是本末倒置。
想通了這些,林凡轉身推開儲物間的門,邁步走回了二樓客廳。
客廳里暖風和煦。
蘇小小剛把空碗筷收進水槽沖洗乾淨,正拿著干毛巾擦手。
聽見林凡走出來的動靜,蘇小小轉過身,揉了揉依然有些泛紅的眼角,有些遲疑地問道:
「林哥,趙三兒和山羊鬍都被派出所扣下了,咱們店……明天早市要拉開門營業嗎?」
蘇小小停頓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放在吧檯上的手機:
「我剛才刷了一眼同城論壇,好多人還在那兒罵呢。食客群里也有不少老熟客在打聽,問咱們明天能不能吃上早點。」
林凡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半杯溫開水慢慢喝著,神色十分平穩:
「不開。繼續閉門休假。」
蘇小小愣了一下:「不開啊?」
「現在開門,找不自在。」
林凡放下水杯,語氣乾脆直白:「派出所那邊雖然定了性,但網上的看客根本不知道他們故意來鬧事的。」
林凡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金街巷子窄,只要咱們大門一開,那些蹲在路口還沒死心的小主播,立刻就會像蒼蠅一樣撲上來。」
「真到了那個時候,大堂坐不下,外頭堵死路,連個安穩覺都睡不成。」
蘇小小仔細琢磨了一下林凡的話,原本有些急躁的心情徹底落回了肚子裡,用力點了點頭:
「林哥你說得在理,是我沉不住氣了。這幫網絡噴子吃飽了撐的,咱們確實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出去當靶子。」
蘇小小呼出一口氣,原本緊繃著的肩膀徹底鬆弛了下來。
林凡將喝空的玻璃水杯放在桌沿上,神情淡然:「把心態放平。鍋灶在咱們手裡,手藝在身上。」
「外頭叫喚得再響,沒人搭理他們,喊啞了嗓子自己就得散。」
「今天中午吃飽了,下午該看書看書,安心在屋裡待著。」
「好嘞,我知道了。」蘇小小脆生生應了一句,轉身去水池邊洗茶杯。
小鋪子的大門緊緊閉著,厚重的生鐵門栓鎖得死死的。
屋裡暖意和煦,小丫頭在地毯上跟橘貓玩得不亦樂乎,整個小樓像是一處風浪無法滲入的避風港。
……
二樓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實。
團團把小臉埋在軟枕頭邊上,懷裡摟著那隻洗得乾淨的小布偶熊,呼吸平穩均勻。
橘貓蝦餃蜷在床腳鋪開的絨毯上,尾巴偶爾慢悠悠掃動一下,喉嚨里發出極低沉的呼嚕聲。
林凡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替女兒把踢開的小被角掖緊,隨後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木門。
順著實木樓梯下了一樓,大堂里十分安靜。
厚重的生鐵門栓把兩扇大門鎖得死死的,外頭零下十幾度的乾冷北風颳過金街,拍打在厚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刮擦聲。
街面上偶爾有路人快步走過的碎腳步聲,但在實木大門的隔絕下,顯得格外模糊。
蘇小小正坐在吧檯內側,桌上攤著江城大學的專業課本,手裡捏著一支黑色原子筆,低頭默記著筆記。
聽見樓梯口的動靜,她抬起頭:「林哥,團團睡著了?」
「嗯。」
林凡走到吧檯旁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洗淨雙手,拿干毛巾擦乾,順手從牆上的掛鉤上取下一條洗得發白的深色布圍裙系在腰間。
蘇小小合上手裡的課本,站起身把原子筆插進筆筒:「林哥,你現在要做什麼嗎?」
「把王大媽送來的酸菜和紅薯粉下鍋試試。」林凡挽起袖子。
「反正今天大門鎖著,外頭沒人打擾,趁這工夫把冬天的幾道新菜試出來,把味道和出餐流程定個准數。」
「好嘞,我去給您打下手。」蘇小小麻利地系上一條碎花圍裙,把散在額前的頭髮用皮筋紮緊在腦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後廚。
小庫房的置物架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上午從王大媽家裡搬回來的東西。
經過系統的靈韻升華,原本粗糙泛灰的農家土陶壇,已經變成了兩隻通體泛著天青色啞光的密閉瓷壇。
盆里那兩捆紅薯粉,也蛻變成了象牙色半透明色。
林凡走上前,雙手托住其中一隻天青瓷壇的底座,穩穩端到了後廚寬敞的操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