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壇封口處扣著一隻同色的小瓷碗,碗沿注滿了用來隔絕空氣的清水。
林凡伸手倒去封口清水,揭開密封瓷蓋,取下裡層的白色密封墊。
「呼——」
一股清爽醇厚的酸香味順著敞開的壇口緩緩散發出來。
這股味道不帶半點勾兌工業醋酸的刺鼻嗆人,而是純正乳酸菌在深窖低溫環境下長期慢酵後析出的清潤甘酸,裡面還透著一股初冬青菜被寒霜打過後的天然甜意。
林凡用無水無油的長竹筷探入壇內,輕輕夾起一顆雪裡紅。
整棵酸菜呈現出青翠微黃的油潤色澤,菜葉舒展,菜梗粗細勻稱,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天然滷汁,拿在手裡分量沉實。
林凡捏住菜梗最粗的根部,兩指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短促的裂響在廚房裡格外清晰。
菜梗應聲折斷,斷面平整光滑,不見一根掛連的老筋,只有細密飽滿的汁水順著斷口微微滲出。
林凡撕下一小片菜梗丟進嘴裡慢慢咀嚼。
牙齒咬破菜梗的瞬間,汁水在舌尖迸開,先是一陣柔和通透的酸爽。
緊接著是微弱的鹽味與菜葉自身的微甜,咽下喉嚨後舌根處甚至泛起一層淡淡的回甘,完全沒有市面上普通醃菜那種發苦、齁鹹的雜質感。
「這酸菜發酵得很透,沒有生澀氣,酸度也剛好。」林凡點頭評價。
說著,他伸手從菜心處又掐下一截脆嫩的嫩梗,遞給旁邊的蘇小小:
「小小,嘗嘗看。」
「好。」
蘇小小伸手接了過來。
她老家在農村,從小到大每年冬天家裡都要醃上幾大缸鹹菜,王大媽早上把罈子遞過來的時候,壇口還散著一股農家土醃菜特有的陳宿重鹽味。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這種家常土酸菜通常鹽分極重,嚼到後頭往往發苦發硬,菜筋也多,不洗上兩三遍根本沒法直接入口生嚼。
她帶著幾分將信將疑,把那小半截菜梗送進嘴裡,下意識咬了下去。
「咔嚓!」
極乾脆的一聲脆響在口腔里崩裂開來。
蘇小小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牙齒切過菜梗,竟然沒有遇到任何粗糙老筋的阻滯,脆生生的像是在嚼一塊剛起水靈靈的水蘿蔔。
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汁水的滋味。
那股酸味溫潤清涼,順著舌苔滑過去,舌頭兩側立刻湧出一股清泉般的唾液。
既沒有齁咸刺舌的粗鹽感,也沒有菜葉漚爛後的雜陳氣,咽下去之後,舌底甚至泛起一股淡淡的甘甜。
「天吶……林哥?!」
蘇小小咽下汁水,兩隻手下意識捂住嘴,滿臉都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這真是王大媽送來那壇雪裡紅?!」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青黃色酸菜,又看了看那隻天青色的瓷壇:
「我早上在大媽院子裡聞著味兒,還以為就是普通的重鹽土酸菜呢。」
「怎麼切開直接吃,比高檔生鮮超市里幾十塊一盒的有機泡菜還要脆嫩?一點苦味都沒有,酸得特別正,吃完喉嚨口居然還是甜的!」
林凡拿過桑刀,神色平淡地在案板上將酸菜擺正:
「老壇里密封做得好,乳酸菌低溫慢酵把粗鹽里的雜質和苦味全化了,菜葉本身的甜度自然就返上來了。」
蘇小小深吸了一口氣,使勁點了點頭,看著那堆切好的酸菜碎,喉嚨忍不住上下咽動了一下:
「光是生嚼都這麼好吃了……這要是下了熱油鍋炒透、再倒進滾湯里燉粉條,那味道得多霸道啊!」
「備料弄好了,馬上就能見分曉。」
林凡笑了笑,手腕發力,刀刃落在砧板上,傳出緊湊沉穩的「篤篤」聲。
刀落成線,刀鋒切破脆嫩菜梗的聲響綿密緊湊。
整棵雪裡紅在刀刃下被迅速分解成三毫米見方的細密碎丁,菜葉部分則切成均勻的細末。
整整兩顆酸菜切完,砧板上堆起了一座青黃相間的小菜丘。
案板表面乾爽整潔,沒有溢出多餘的酸水,汁液被完整鎖在了碎丁的切口纖維內部。
「刀工真利索。」旁邊的蘇小小忍不住贊了一句。
林凡將切好的酸菜碎收進白瓷深盤,接著拿過一隻大號的不鏽鋼調料盆,注入大半盆四十度左右的溫水。
他解開綑紮紅薯粉條的麻繩,將一把象牙色半透明的雪絲紅薯粉平放進溫水盆中。
乾粉條浸入水中,柔韌挺直,表面泛著淡淡的半透明光澤,沒有半點碎渣脫落,條干均勻,靜靜在溫水裡舒展軟化。
「粉條先泡上二十分鐘,等透心回軟就能下鍋。」林凡交代道。
處理完蔬菜與粉條,林凡轉身走回小庫房,心念微動,身影在原地一閃,進入了靈田農場。
農場內部微風和煦,帶著溫潤的泥土生機。
林凡快步穿過田埂,走到清澈見底的靈泉水塘邊。
兩米多深的水底,幾條黑灰相間的黑魚正貼著底部的青石慢慢遊動,背鰭寬闊,魚身修長厚實,鱗片泛著健康的青黑色光澤。
林凡從水塘邊拿起長柄抄網,目光鎖定水底兩條游速最快的黑魚,手腕微沉,網兜破水而下。
「嘩啦!」
水花激盪。
兩條足有五斤重的大黑魚在網兜里瘋狂甩動尾鰭。
這兩條魚力道極大,鱗片在光線折射下呈現出深青色的油亮質感,腹部雪白乾淨,完全沒有死水淤泥養出來的黑斑與土腥泥味。
林凡提著裝有兩尾活黑魚的清水木桶,退出了農場空間。
推開庫房門回到後廚,水桶里的兩條黑魚依然活力十足,將桶壁撞得砰砰作響。
林凡取過一把厚背砍刀,用刀背在魚頭頂端穩准一敲。受力之下,黑魚瞬間僵直不動。
刮去堅硬細密的青黑魚鱗,剪開魚鰓,刀尖順著排泄孔自下而上輕挑劃開魚腹。
林凡用拇指利索地將內臟與腹腔兩側的黑膜整層撕下,在清水龍頭下沖洗了幾遍,魚腹內壁露出了粉白緊緻的淨肉。
接下來是剔骨取肉。
林凡把處理乾淨的黑魚平按在案板上,換了一把薄刃片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