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張老闆一眼瞧見打頭走出來的老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人群里排在前面開五金店的張老闆往前猛跨了兩步,也顧不上看路,差點踩在台階的積雪上滑一跤,指著老王那張滿面紅光、額角還掛著熱汗的臉,扯著破鑼嗓子就喊了起來:
「老王!王大隊長!你在裡頭幹啥呢?!」
張老闆手裡的生料帶在空中直晃悠,急得滿頭冒汗,使勁吸溜了一大口濃郁的酸香味:「這屋裡到底在燉什麼神仙東西?!」
「我那五金店隔著你們這兒足足八十米遠!半個鐘頭前,這股油爆酸菜和熱魚湯的味道順著門縫鑽進來,直接把我店裡那股機油味全沖沒了!」
張老闆揉著咕嚕亂叫的肚子,滿臉都是抓心撓肝的急切:「我手裡正有夥計呢,聞著這味兒,哈喇子直接順著下巴滴在水管上!」
「我連店門都沒鎖,拔腿就順著味兒摸過來了!不是說林老闆貼了告示歇業嗎?你們怎麼在裡頭?!」
旁邊那個捧著空不鏽鋼飯盒的大嬸也擠上前,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老王嘴唇上那層薄薄的清亮油光,嗓門拔得老高:
「對啊老王!你們這滿嘴油光的,剛才在裡頭吃啥呢?!」
「這味道順著排煙管往天上一衝,順著風直接刮進我家廚房抽油煙機里去了!
「我原本在家裡燉的那鍋雞湯呢,一聞到這味,我感覺我那鍋雞聞著跟白開水一樣寡淡,我扔下鍋鏟端著飯盒就跑過來了!這裡頭到底做的啥啊?怎麼能香成這個德行?!」
人群後頭那幾個外賣小哥更是急得直跺腳,手裡抓著保溫頭盔,眼珠子直往大堂里探:
「大哥!各位叔叔大媽!你們吃的是啥啊?!」
「我們剛在路口接單,電動車開過去,那股豬油炒肉末的焦香味直接往頭盔里鑽!香得我車把手都差點沒握住!」
「聞著這味兒,我覺得那些飯店裡的菜簡直就是豬食啊!」
老王被外頭這幫街坊鄰居七嘴八舌圍著問,老臉微微一紅,有些哭笑不得地咳了一聲,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吵吵啥,吵吵啥!看你們那沒出息的樣,一個個跟三天沒吃過飯的餓狼似的!」
老王抹了一把嘴角殘留的酸湯鮮味,咂了咂嘴,忍不住顯擺了一句:「林老闆在後廚試新菜呢!」
老王拍了拍自己撐得溜圓的肚子,長長呼出一口帶著酸菜香氣的白氣:
「那粉條,吸飽了魚湯,滑軟得跟羊脂白玉一樣,咬斷了滿嘴都是滾燙的鮮酸汁水。」
「那肉末拌飯,肉丁焦脆,酸菜脆生,豬油拌著大米飯……嘖嘖嘖,給個神仙都不換!」
「別說了!求求你快別說了!!」
站在前頭的張老闆慘叫了一聲,兩隻手死死按著自己的胃,臉色煞白,喉嚨里瘋狂咽著唾沫:
「老王你缺了大德了!你這報菜名簡直是在要我的老命啊!我胃酸都快從嗓子眼裡湧出來了!」
後頭的外賣小哥也是聽得兩眼發直,猛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高高舉過頭頂,拼命往前擠:
「林老闆!林老闆在裡頭嗎?!賣我一份吧!我送一單才賺三塊五,這一百塊錢我全給你!」
「我不挑,哪怕給我盛半碗那個粉條子,或者給我舀兩勺酸菜肉末拌飯也行啊!真的頂不住了!」
「我出兩百!林老闆,給我這飯盒打滿,我給兩百!」
副食店的大嬸直接把不鏽鋼飯盒往前遞,腳底下使勁往門檻里邁:
「我家老頭子今天胃口不好,聞著這味兒剛才在陽台上直嚷嚷!」
「林老闆,行行好,賣我一份帶回去吧,這天寒地凍的,就當可憐可憐我們街坊!」
「加錢!我們也願意加錢!」
人群瞬間沸騰了,三十多號人全被這股霸道的香氣勾得徹底沒了理智,掏錢包的、舉手機亮付款碼的、端著飯盒往前拱的,一時間整座林家鋪子大門口擠得水泄不通,門檻都快被踩平了。
老劉頭在後頭看得直樂,手裡的大扳手往褲腰帶上一插,晃晃悠悠走上前,倚在門框上,斜著眼睛看著外頭這幫人:
「喲呵,這不是老張嗎?早上你不是還跟人嘀咕,說林老闆門柱上貼著一百八十八一份生煎包太貴,是宰客嗎?」
「這會兒舉著一百塊錢買半碗粉條,怎麼不嫌貴了?」
老劉頭把胸膛一挺,故意剔了剔牙縫:「大嬸,你平時不是最愛買兩塊錢一袋的工業袋裝酸菜嗎?」
「林老闆這鍋里的酸菜,可是隔壁王大媽老罈子發酵出來的絕品,魚是純活魚,肉是頂級黑山豬前腿,你這破飯盒兩百塊錢就想裝滿?做夢呢吧!」
張老闆被老劉頭臊得滿臉通紅,但聞著大堂里那股散不去的焦香味,硬是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陪著笑臉作揖:
「老劉,劉哥!親哥!我早上那是嘴欠,有眼不識泰山!你就幫著跟林老闆說說情唄!哪怕讓我喝兩口湯,我也認啊!」
人群越擠越凶,眼看著就要湧進大堂。
林凡邁開步子,神色平靜地從吧檯後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繫著那條深色的布圍裙,身姿挺拔,兩隻手自然地插在圍裙前兜里,站在台階門檻正中間。
林凡一露面,門外嘈雜的叫嚷聲頓時低了半截,幾十雙充滿綠光的饑渴眼睛齊刷刷落在了他的臉上。
外頭的寒風呼呼刮著,吹得門帘晃動,但林凡站在風口上,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動容。
他掃視了一眼門外黑壓壓的人群,目光落在那些舉在半空中的鈔票、手機付款碼和空飯盒上,神情淡然,平靜地開了口:
「諸位。」
「店門前貼的告示寫得清楚,本店今日歇業休假,不對外營業。」
人群里頓時哀聲一片:
「林老闆,通融通融吧!哪怕賣五份、十份也行啊!」
「就是啊,大老遠跑過來,聞著這味兒回去,今晚連覺都睡不著啊!」
外賣小哥更是急得快哭了:「林老闆,我這單子超時扣錢我都認了,您就賣我一份吧,求您了!」
面對漫天的哀求與揮舞的鈔票,林凡只是淡淡搖了搖頭:
「後廚備下的菜,分量有限,剛才已經全部……」
林凡話還沒說完。
一聲空靈清脆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林凡的腦海正深處轟然炸響!
瞬間震散了所有的雜音。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