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把茶杯里的剩茶一口悶干，抹了抹花白的鬍子茬，搖著頭站起身：
「行，你有這份定力，是老頭子我瞎操心了。」
「大媽還在院裡擇菜，我得回去把後頭那兩根木方給刨平整。」
「反正話我給你帶到了，後頭要是誰再托我打聽開門的事，我就直接回他們一句——林老闆放年假呢，等著吧！」
「多謝劉叔。」林凡笑著把老劉頭送到後門。
「客氣個啥，走了走了。」老劉頭擺擺手，邁著八字步穿過窄巷回了隔壁四合院。
「咔噠。」
生鐵門栓再次穩穩落槽。
大堂里徹底重歸清靜。
蘇小小把桌上的兩個粗陶茶杯收回水池沖洗乾淨，擦乾水漬倒扣在瀝水架上。
她解下身上的小圍裙掛好，走到吧檯後頭拉開椅子坐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林哥，既然真不開門，那咱們今天下午干點啥？總不能幹坐著大眼瞪小眼吧？」
林凡解下圍裙搭在刀架旁，走到大堂靠窗的軟墊邊上。
此時團團正趴在厚實的絨毯上，手裡捏著兩塊紅色的木質積木，正專心致志地往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城堡」頂上搭。
橘貓蝦餃臥在小丫頭腳邊，兩隻前爪揣在肚皮底下，眯著眼睛打著小呼嚕。
「爸爸！」
聽見腳步聲，小丫頭仰起紅撲撲的小臉蛋，指著地上的積木，兩隻大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
「你看，團團給小貓蓋的大房子，有大煙囪！」
林凡盤腿在軟墊旁坐下，伸手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髮，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蓋得挺結實。等會兒想不想喝小甜水？」
小丫頭一聽「甜水」兩個字，兩隻耳朵頓時豎了起來，扔下手裡的積木，直接撲進林凡懷裡，兩隻小手摟住林凡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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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喝！要喝甜甜的水！」
蘇小小在吧檯後頭聽樂了，探出腦袋問道：「林哥，後廚還有甜湯的料？」
「庫房裡還有兩朵干銀耳，順手煮一小砂鍋冰糖雪玉蘋果銀耳羹。」
林凡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軟墊中間坐好，起身朝後廚走去：
「冬天天乾物燥，外頭刮冷風，喝點潤肺生津的甜湯正好潤潤嗓子。小小，去把二樓儲物櫃裡的干紅棗拿一小把下來。」
「好嘞！」蘇小小麻利地應了一聲，快步順著木樓梯跑上樓。
林凡進了後廚。
既然不對外營業，後廚就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緊迫感。
他從櫥櫃裡取出一隻小號紫砂燉盅，先用溫水把兩朵曬得乾爽鬆散的通江段木銀耳泡發開來。
優質的干銀耳吸水極快，不到十分鐘，原本乾癟發脆的耳花便徹底舒展開來，呈現出半透明的微黃玉色，摸上去肉質厚實、滑軟發糯。
林凡拿起剪刀，仔細剪去銀耳底部暗黃髮硬的耳根，剩下的嫩耳花用手細細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細碎小朵。
銀耳要出濃稠如膠的膠質，關鍵全在「手撕」和「慢燉」。
用刀切的斷面死板發硬，撕出來的耳花邊緣參差不齊，下鍋受熱更容易將植物膠質融進湯水裡。
撕好的銀耳碎沖洗乾淨，瀝水倒入小紫砂燉盅里。
注入大半盅清澈甘甜的靈泉水。
蘇小小這時已經把洗淨去核的紅棗和一小碟老冰糖送進了後廚：「林哥，大紅棗洗好了，皮薄肉厚的。」
「放進來吧。」
林凡把七八顆圓滾滾的干紅棗和一把泛著微黃光澤的多晶老冰糖一起丟進燉盅。
最後一道主料，自然是那隻冰糖雪玉蘋果。
林凡取出一隻白里透粉的雪玉蘋果，削去薄薄一層果皮。
切開的瞬間，「咔嚓」一聲脆響，清涼甘冽的果香在案板上散開。
他把半透明結晶狀的冰糖心連同果肉切成滾刀小塊，沒有立刻下鍋，而是先放在瓷盤裡備用。
蘋果如果跟銀耳同煮太久，果肉容易煮得發爛發酸，失了清脆的本味。
必須等銀耳徹底燉出拉絲的濃稠膠質後，再下入蘋果塊燜上十分鐘，這樣燉出來的果肉清甜微脆，膠湯里又能完全滲入蘋果特有的清香。
「啪。」
猛火副灶上架起了一塊隔熱鐵板，紫砂燉盅穩穩落在鐵板上，微火慢燉。
蓋上盅蓋，灶膛里的微火靜靜舔著鐵板底部。
不到二十分鐘，燉盅的小氣孔里便開始噴吐出一縷縷帶著紅棗甜香與銀耳膠香的濃白蒸汽，咕嘟咕嘟的細碎翻滾聲聽著人格外踏實。
林凡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燉盅里的銀耳已經徹底燉化了形，湯水變得濃稠透亮，用木勺輕輕一攪，能拉出長長的透明膠絲。
他將切好的雪玉蘋果塊倒進燉盅里，用木勺輕輕壓進濃湯深處，重新扣好蓋子，熄了明火，借著紫砂極佳的保溫餘熱慢慢燜著。
大堂里，蘇小小正坐在軟墊邊上，陪著團團拿彩色塑料小碗盛假裝的「飯菜」過家家。
屋裡的空氣暖烘烘的，門外的寒風颳得再凶，也吹不進這間厚實的臨街小樓。
「團團，小小，洗手喝甜湯了。」
林凡端著一隻木托盤走出後廚，放在大堂中間的小方桌上。
托盤裡擺著三隻帶小耳的白瓷碗。
碗裡的銀耳羹色澤溫潤微黃，紅棗沉在碗底泛著深紅的油光，雪玉蘋果塊燉得半透明，上面撒了少許點綴的干桂花。
整碗甜湯濃稠如飴，散發著一股純正自然的果甜與棗香。
蘇小小帶團團在水池邊洗乾淨肉乎乎的小手，把小丫頭抱上了小木椅。
林凡用小木勺舀了半勺溫熱的甜湯，吹了吹，餵到女兒嘴邊：
「慢點喝，小心燙。」
團團張開小嘴，吸溜一口把甜湯抿進嘴裡。
濃稠滑糯的銀耳膠質順著舌頭滑下去，清甜甘潤，咬上一小塊蘋果，果肉軟中帶脆，飽滿的汁水順著齒縫滲出來，混著紅棗的濃香，甜而不膩，把小丫頭美得兩隻大眼睛笑得眯成了縫：
「爸爸！好甜好軟呀！蘋果咬著脆脆的！」
小丫頭兩隻小手捧著小瓷勺，自己一口一口舀得歡快，連勺子邊緣沾著的黏稠湯汁都舔得乾乾淨淨。
蘇小小也端起一碗，拿調羹喝了一大口。
燉化了的銀耳濃稠順滑，完全不需要用力吞咽，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像有一股溫潤的暖流撫平了胸口，原本在冬天容易發乾發癢的喉嚨，瞬間被潤得一片清爽。
「真舒服……」
蘇小小捧著溫熱的瓷碗，輕輕舒了一口氣：
「冬天喝一碗這個，比喝什麼高檔補品都管用。」
「林哥，你這雪玉蘋果燉進甜湯里，居然一點酸味都沒有，反倒把紅棗的厚甜味給中和得清清爽爽的。」
「蘋果本身甜度高，果酸微弱，遇熱能鎖住汁水。」林凡喝了半碗，神色平淡。
三個人正圍著桌子安靜喝著甜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