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知道嗎?!」
秦朗抹了一把被冷風吹得發僵的臉皮,氣得牙根發癢:
「江城飯店那棟樓建了快一百年了,當年的工匠哪懂什麼現代通風風壓?」
「六號台正頂著主下沉排風豎井,底下是個八面漏風的穿堂死穴!」
「別處的火苗是直著往上躥,六號台的風是旋著往下壓!」
秦朗轉過身,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額頭青筋直跳:
「林哥!這事兒絕對不能硬扛!」
「那地方邪門得很,早些年省烹協搞大比武,多少老師傅在那口灶前連火都攏不住,菜一倒下去半生不熟,當場砸了飯碗!」
「不行,這事兒我得走市總工會的覆核通道,哪怕當場重新抓鬮,也得把六號台換下來!」
「不用折騰。」
林凡神色沒有任何起伏:
秦朗急得直跺腳,兩手比劃著名:
「為什麼不換啊?!」秦朗瞪圓了眼睛。
「那風是硬傷!不管你決賽打算做什麼大菜,灶台火穩不住,鍋里的東西能聽你使喚嗎?」
林凡反手關上車門,按下車鎖。
「風是從西北風道灌下來的,順著地下的迴風井走死角。」
林凡轉過身,一邊領著兩人往後門走,一邊淡淡說道:
「灶台是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鐵鍋是活的。」
林凡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擰開門鎖:
「早些年江邊碼頭搭棚子做大灶,江風吹得棚布亂晃,掌勺的要是連這點風都對付不了,碼頭上的工人早餓死了。進屋吧,外頭風大。」
小鐵門推開,暖氣撲面而來。
秦朗跟著進了屋,剛才臉上的那股暴躁勁兒,硬生生被林凡這兩句不咸不淡的話給壓了回去。
二樓樓梯口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小團團穿著厚實的粉色居家棉襖,手裡抓著半塊黃米發糕,順著樓梯小心翼翼走下來,身後跟著林一。
一看見林凡,小丫頭兩隻眼睛彎成小月牙,一路小跑到林凡腿邊:
「爸爸!你回來啦!」
林凡把帆布袋擱在吧檯上,彎腰把女兒抱了起來。
小團團順手把手裡的發糕湊到林凡嘴邊:「林一阿姨給我做的!發糕可軟了,團團給爸爸留的。」
林凡咬了一小口,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沒出汗:「在樓上畫畫了?」
「畫了三隻大蝴蝶,還給蝦餃畫了個小房子。」團團摟著林凡的脖子,聲音軟軟糯糯。
橘貓蝦餃踩著步子從樓上晃悠下來,在大堂的木桌底下找了個墊子趴下,眯著眼睛揣起前爪。
秦朗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杯口冒著縷縷白汽,他卻沒心思端起來喝,眉頭擰得死緊。
林凡見狀,搖了搖頭。
他把團團在軟椅上安置好,塞給她一個洗乾淨的紅蘋果,隨後站起身,朝小小說:
「小小,幫我去隔壁借一下風槍。」
蘇小小正拿著抹布準備擦吧檯,聽見這話手上一頓,愣愣地看著林凡。旁邊的秦朗也是滿臉納悶,抬起頭眨巴著眼睛問:
「借風槍幹啥??」
蘇小小也疑惑地眨了眨眼:「林哥,是要老劉叔平時吹發動機灰塵的那個大風槍嗎?」
「對,去借來就知道了,順便把他的長線插排帶過來。」林凡沒多解釋。
蘇小小見林凡神情篤定,不再多問,放下抹布應了一聲,拉開後門快步走了出去。
不過兩三分鐘,後門的小鐵門再次被推開。
蘇小小兩手抱著一個沉甸甸的橘黃色大盤線,右手還拎著一把墨綠色的手提電熱風槍走進來。
「林哥,借來了,老劉叔說開關在把手邊上,兩擋風,插上電就能用。」
蘇小小把東西放在廊檐下的水泥地上。
林凡轉頭看向秦朗:「搬把椅子,去後院。」
秦朗更疑惑了,坐在椅子上抓了抓脖子:「搬椅子去後院?不是,凡哥,你到底要弄啥陣仗?」
林凡沒搭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秦朗被看沒脾氣了,嘴裡小聲嘀咕了兩句,還是老老實實站起身,順手拎起手邊一張結實的實木高方凳,單手夾在胳膊底下,跟著往後院走。
林凡轉身進了廚房。
灶台上,那口紫金八卦炒鍋沉沉地扣在主灶上,通體泛著深邃內斂的暗光。
林凡伸出手,握穩厚實的鍋沿,將整口紫金鍋穩穩端了下來,托在手肘間,邁步穿過後門走進了後院。
蘇小小拉著插線板的電線,也好奇地跟到了後院的遮雨棚底下。
後院遮雨棚底下放著前幾天秦朗從備件庫拉過來的那台老式八嘴一體中壓灶,旁邊立著滿噹噹的十五公斤液化氣鋼瓶,減壓閥和銅導氣管都接得嚴嚴實實。
林凡走上前,把原本架在灶上的生鐵鍋挪開,將自己的紫金鍋穩穩噹噹坐進了八嘴灶的生鐵爐膛里。
「啪嗒。」
紫金鍋沉重的鍋底嚴絲合縫地咬住爐架,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秦朗把手裡的木方凳放在灶台旁邊,看著這口鍋,越看越摸不著頭腦:「凡哥,你把自個兒炒菜的傢伙端後院來幹嘛?」
「你不是嫌大禮堂六號灶風道大,怕火被吹歪了控不住溫麼?」
林凡轉頭指了指那張木方凳:「踩上去。拿著風槍,站在左側斜上方一尺高的地方,正對著紫金鍋的左沿吹。」
秦朗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工業風槍,又看了看架在灶上的紫金鍋,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合著你是要拿風槍,模擬大禮堂那個大迴風井?!」
「少廢話,上去。」林凡說道。
「行!那我今天倒要看看,多硬的鍋能頂得住這股風!」
秦朗一步跨上實木方凳,將插頭插在蘇小小遞過來的插線板上,雙手握緊風槍的握把,食指按住電源開關,風口斜向下四十五度,死死對準了紫金鍋的左側鍋沿。
林凡蹲下身,手腕下壓,按下了八嘴灶的點火旋鈕。
「啪!呼——」
八個純銅噴嘴同時躥出一圈筆直有力的深藍火舌,整整齊齊地舔在紫金鍋的底部中央。
「吹。」林凡開口道。
「來了!」
秦朗大拇指一推。
「嗡——!!」
強力電機發出刺耳尖銳的嘯叫聲,一股猛烈的冷風順著鐵嘴猛衝而出,正正轟在紫金鍋的左上方邊緣。
火焰在接觸到這股強硬冷風的瞬間,啪的一聲散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