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像一個無聲的烙印。
厲辰一整天都覺得不自在。
上課的時候,他總是不自覺地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
不是怕被人看見,是怕自己看見。
那幽藍的錶盤,像一個漩渦,時刻提醒著他,自己和顏曦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吃軟飯。
但顏震這一記「重賞」,直接把他打回了原型。
「臥槽!」
午休時,趙子軒一眼就瞥見了厲辰手腕上的新玩意兒,驚得從床上直接坐了起來。
「老厲,你發財了?!」
他一把抓過厲辰的手腕,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江詩丹頓,縱橫四海系列,藍盤鋼帶……我靠,這塊公價得二十多萬吧?」
王強和陳默也湊了過來,三顆腦袋擠在一起,像是在觀摩什麼出土文物。
「二十多萬?!」
王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這麼個鐵疙瘩?」
「什麼鐵疙瘩,這叫藝術品!」
趙子軒一臉鄙視地看著王強,「這表現在溢價嚴重,二手市場都炒到三十多萬了。」
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十多萬。
這個數字,對於他們這種普通學生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老厲……」
王強顫抖著伸出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冰涼的錶帶,「你……你這是把顏曦學姐家給抄了?」
「顏曦送的。」
厲辰抽回手,語氣平淡。
「送的?!」
趙子軒怪叫一聲,「追女生送這個?」
「這是追女生還是養兒子啊?」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
「根據社會階層理論,這屬於一種『標記』行為。」
「通過贈予遠超對方消費能力的物品,來確立雙方關係中的主導地位,並宣告所有權。」
「說人話。」
王強沒好氣地說。
「簡單來說,就是顏曦學姐在老厲身上蓋了個戳。」
陳默總結道,「戳上寫著:『此人已包,閒人免談』。」
厲辰沒說話,只是摩挲著那冰涼的錶盤。
他知道陳默說得有道理,但他感覺到的,不止是「標記」。
更多的是一種不容拒絕的接納。
顏曦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的世界,對他完全敞開。
接下來的幾天,厲辰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聚少離多」。
迎新晚會迫在眉睫,作為總導演兼學生會主席,顏曦忙得腳不沾地。
厲辰經常一整天都見不到她的人影。
兩人唯一的交流,就是微信上那幾句簡單的問候。
[曦]:吃飯了嗎?
[厲辰]:吃了,食堂的紅燒肉,沒你的好吃。
[曦]:少貧。
[厲辰]:什麼時候回來?
[曦]:今晚還得彩排,可能要很晚。
[厲辰]:我等你。
等待,成了這幾天的主旋律。
厲辰發現自己有點上癮。
上癮於這種等待之後短暫的相聚。
每天晚上十點,他都會準時出現在大活中心門口。
然後,陪著那個一臉疲憊的女人,去墮落街吃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或者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並肩走上幾圈。
他們聊的話題都很瑣碎。
顏曦會抱怨贊助商的奇葩要求,或者哪個部門的部長又掉了鏈子。
厲辰就靜靜地聽著,偶爾遞上一瓶溫水,或者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這種感覺很奇妙。
沒有了白天那種高濃度的甜蜜和拉扯,反而多了一種老夫老妻般的溫情和默契。
「你就不嫌煩?」
又一個深夜,兩人坐在人工湖邊的長椅上,顏曦把頭靠在厲辰的肩膀上,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每天這麼幹等著,什麼也做不了。」
「不煩。」
厲辰說,「挺好的。」
「好在哪?」
「有盼頭。」
厲辰看著湖面倒映的月光,「就像打遊戲,你知道前面有個大BOSS,雖然過程很難,但打完之後,獎勵特別豐厚。」
顏曦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輕笑出聲。
「什麼獎勵?」
「你啊。」
厲辰說完,牽著她的那隻手緊了緊。
顏曦沒說話,只是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厲辰。」
「嗯?」
「迎新晚會那天,你來後台幫忙吧。」
「你們不是有工作人員嗎?」
「人手不夠。」
顏曦打了個哈欠,聲音慵懶,「而且,我想讓你看著我。」
厲辰心裡一動。
「行。」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保證完成任務。」
「對了。」
顏曦像是想起了什麼,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眼神狡黠。
「王強他們寢室的節目報上來了。」
「報了什麼?他們能幹嘛?說相聲?」
「不是。」
顏曦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趙子軒彈吉他,陳默朗誦,王強……負責在旁邊當吉祥物。」
厲辰:「……」
這畫面,想想都覺得辣眼睛。
「你安排的?」
「這叫情趣。」
顏曦重新靠回他肩膀上,閉上眼睛,「我想看看,你那幾個活寶室友在台上出糗的樣子。」
厲辰無奈地笑了。
這女人,真是惡趣味。
但他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