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晚會當晚，大活中心後台亂成了一鍋粥。
穿著各式各樣演出服的學生來回穿梭，催場聲、對詞聲、樂器調試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化妝品、髮膠和汗水混合的奇特味道。
厲辰被顏曦抓了壯丁，負責看管最重要的一批道具。
他靠在堆積如山的道具箱上，看著那個在人群中穿梭指揮的身影。
顏曦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長發盤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她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沒什麼表情，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果斷。
「燈光組，三號追光有問題，立刻檢修！」
「催場的，下一個節目是古典舞，提前五分鐘準備！」
「主持人，再對一遍詞，注意一下贊助商的口播，別念錯了！」
她就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將軍，冷靜地掌控著整個戰場的節奏。
但厲辰卻從她偶爾蹙起的眉頭和下意識揉捏後頸的動作里，看出了深深的疲憊。
這幾天，她太累了。
厲辰看著，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心疼。
他起身，穿過混亂的人群，走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前，投幣買了一瓶熱咖啡。
然後，他走到顏曦身後，在她停下發號施令的間隙，把那罐溫熱的咖啡貼在了她的臉頰上。
顏曦被冰了一下，猛地回頭，眼裡還帶著未散的凌厲。
當看清是厲辰時，那股子銳氣瞬間消融。
「你怎麼過來了？」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道具那邊不用看著？」
「沒事，丟不了。」
厲辰擰開咖啡蓋，遞到她嘴邊，「喝點，提提神。」
顏曦看著他，沒說話，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不加糖的？」
她問。
「你猜。」
厲辰笑了笑。
他當然不會說，是因為上次在咖啡館，他看到她點的就是黑咖啡。
顏曦看著他那副故作神秘的樣子，眉眼彎了彎。
「呆瓜。」
她輕聲罵了一句，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知道心疼人了。」
她接過咖啡，握在手裡，掌心傳來一陣暖意。
「行了，去前面吧。」
顏曦用對講機敲了敲他的肩膀，「晚會快開始了，跟你的活寶室友們待著去。」
「那你呢？」
「我得在後台盯著，走不開。」
「我陪你。」
厲辰說。
顏曦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晚會正式開始。
厲辰就搬了個箱子，坐在後台的陰影里，看著監視器里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王強他們的節目果然成了全場的笑點。
趙子軒的吉他彈得還行，但陳默那堪比催眠的朗誦，配上王強那壯碩身軀和憨厚笑容，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化學反應，引得台下笑聲不斷。
厲辰拿出手機，錄了一段，準備等會兒發給顏曦。
兩個小時的晚會，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落下帷幕。
所有演職人員上台謝幕。
顏曦作為總導演，站在舞台中央，發表結束致辭。
聚光燈下，她依舊從容、優雅。
但只有離得最近的厲辰，才能看到她握著話筒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的臉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感謝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她的話說得很流暢，但聲音里透著一股虛弱。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燈光大亮，彩帶從天而降。
顏曦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身體晃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顏曦！」
一道驚呼聲在旁邊響起。
文藝部部長劉旭不知何時擠到了她身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關切。
他眼看機會來了，張開雙臂，就要上前一步抱住那個搖搖欲墜的身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顏曦西裝衣角的瞬間。
一股巨力從側面狠狠撞來！
「砰！」
劉旭整個人像是被一頭蠻牛撞飛，踉蹌著跌出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狼狽不堪。
等他齜牙咧嘴地站起來，卻看到一雙漠然的眼睛正俯視著他。
顏曦已經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厲辰一隻手穩穩地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甚至沒看劉旭一眼，只是低頭，輕聲問懷裡的人。
「沒事吧？」
「有點暈。」
顏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依賴。
「小子，你什麼意思？！」
劉旭又驚又怒，指著厲辰吼道。
厲辰這才抬起眼，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一片漠然。
「學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後台每個角落。
「你剛才，是想占我女朋友便宜？」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劉旭。
那是厲辰在面對顏震時，都沒有完全釋放的氣勢。
是真正動了怒的殺氣。
劉旭被那眼神看得渾身一僵，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厲辰不再理他。
他彎下腰，手臂穿過顏曦的膝彎，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
後台響起一片女生的低呼。
顏曦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厲辰抱著她，無視周圍所有震驚的目光，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走向出口。
在經過呆若木雞的劉旭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離她遠點。」
「否則，下次斷的就不是你的念想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直到厲辰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台凝固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
女生宿舍7號樓下。
厲辰把顏曦穩穩地放在地上。
「好點了嗎？」
「嗯。」
顏曦靠著他，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宿舍樓的玻璃門開了。
一個穿著睡衣，敷著面膜的女生走了出來，正是顏曦的室友，冷清歌。
她上下打量著厲辰，眼神曖昧。
「喲，這不是我們臨江大學的新晉男神嗎？」
冷清歌伸手，從厲辰懷裡接過還有些腿軟的顏曦。
「小子，挺有一手啊。」
她湊到厲辰耳邊，壓低聲音，「居然真把我這姐妹兒給拿下了。」
厲辰被她那股自來熟的勁兒搞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
「照顧好她。」
「放心。」
冷清歌沖他拋了個媚眼，「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說完，她扶著顏曦轉身，揮了揮手。
「回吧，小學弟，姐姐們要說悄悄話了。」
厲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進宿舍樓，直到505的燈光亮起，他才轉身離開。
夜風吹過，吹散了剛才的緊張和怒意。
厲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抱著她時的溫度和柔軟。
他笑了。
你的男人。
這個身份，感覺還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