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寢室的燈在十一點準時滅了。
王強的呼嚕聲在熄燈後第七分鐘準時啟動，頻率穩定，音量漸增。
趙子軒側過身，把被子蒙住腦袋。陳默的床鋪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後是鍵盤啪嗒一聲合上的動靜。
厲辰躺在上鋪。
手機屏幕壓到最低亮度，微信對話框停在顏曦的頭像上。
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古鎮那張照片，配文「我的。」
評論區已經刷到了第三頁。
他沒有再往下翻。
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眼。
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時間線。
早上六點十八分，她回消息。
操場五公里。
食堂兩個蛋。
圖書館兩個小時，六十度的水，食堂的蝦滑，手背上的圈。
他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排了一遍，像整理一個文件夾。
然後翻了個身。
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十五分，厲辰的生物鐘把他叫醒。
他下鋪的時候動作很輕，但鐵架床還是晃了一下。
王強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五殺」，繼續打呼嚕。
洗漱台前，厲辰用冷水拍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人頭髮支楞著，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淡了一點。
他把頭髮壓平，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
出門前看了一眼手機。
顏曦沒有發消息。
他也沒發。
走到操場的時候，跑道入口的位置空著。
六點二十一分。
他站了三十秒。
顏曦從宿舍區的方向走過來。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頭髮沒扎，散在肩上。
鳳簪別在右耳上方，充當髮夾。
右手拎著一個保溫袋。
「早。」
厲辰迎上去。
「什麼？」
顏曦把保溫袋遞給他。
他打開，裡面是兩杯豆漿。
還冒著熱氣。
「你說今天你帶。」
「嗯。」
厲辰拿出一杯，擰開蓋子，先遞給她。
顏曦接過去喝了一口。
「食堂後門那家，六點就開了。」
厲辰喝了一口自己那杯。
濃稠，帶著黃豆的原味，沒加糖。
「你不加糖？」
「你不喜歡太甜的。」
厲辰看了她一眼。
她記住了。
他上次喝甜豆漿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那個動作不超過半秒。
「跑？」
「跑。」
兩個人踏上跑道。
步伐同步。
跑到第二圈的時候，顏曦開口了。
「你今天幾節課？」
「上午兩節高數，下午一節數據結構。」
「幾點結束？」
「下午三點二十。」
「我三點四十下課。」
厲辰的步伐沒變。
「所以？」
「所以你今天不用跑過來。」
厲辰偏頭看了她一眼。
顏曦的目光平視前方，呼吸節奏平穩。
「我去你教學樓等你。」
厲辰的腳步頓了一下，重新跟上。
「你來接我？」
「怎麼了？」
「你之前從來沒來接過我。」
「所以？」
「所以你今天是怎麼了？」
顏曦的嘴角壓了一下。
「你算過從你教學樓到我教學樓要十二分鐘。」
厲辰的心跳快了半拍。
「從我教學樓到你教學樓，八分鐘。」
她的步伐加快了。
「我測過。」
厲辰跟在她身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測過。
從她教學樓到他教學樓。
八分鐘。
他張了張嘴。
前面的人已經拉開了兩個身位的距離。
他加速追上去。
五公里跑完。
兩人在跑道邊停下來，顏曦彎腰撐著膝蓋。
厲辰從口袋裡掏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
顏曦接了。
擦額頭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了那根銀色手繩。
圖書館模型的小吊墜在晨光下晃了一下。
「食堂？」
「嗯。」
兩個人往食堂走。
路上人開始多了。
厲辰伸手過去。
這次沒有猶豫。
五指張開，直接扣住她的手。
顏曦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沒有抽回。
食堂門口，有幾個早起的學生在排隊。
看到他們兩個的時候，有人的目光明顯停了一下。
厲辰沒管。
顏曦也沒管。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走進去。
排隊的間隙，厲辰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302群消息又炸了。
【王強：報告，厲神今天又沒跟我們一起吃早飯。連續第六天。】
【趙子軒：我已經習慣了。】
【陳默：根據近兩周的數據分析，厲辰與顏曦共進早餐的頻率已達到100%。相比之下，與302宿舍成員共進早餐的頻率降至0%。我正在撰寫一篇題為《親密關係對大學生社交網絡結構的解構效應》的論文。】
【王強：說人話。】
【陳默：他不要我們了。】
厲辰鎖了屏。
「又是他們？」
顏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
「說什麼了？」
「說我不要他們了。」
顏曦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們說得對。」
顏曦端起餐盤，走向窗口。
「你確實不需要他們。」
她回頭。
「你只需要我。」
厲辰站在原地。
食堂的熱氣、排隊的人流、窗口阿姨的吆喝聲，所有的背景噪音在那一秒全部退遠了。
他跟上去。
「這種話你以後能不能在人少的地方說？」
「為什麼？」
「因為我怕我控制不住表情。」
顏曦偏頭看他。
「什麼表情？」
厲辰低頭擋住臉。
他的耳根在發燙。
顏曦看到了。
她沒有說話，但轉回去的時候，肩膀抖了一下。
早餐結束。
顏曦有八點的建築史課，厲辰送她到教學樓門口。
「三點四十，你來我教學樓？」
「嗯。」
「我在一樓大廳等你。」
顏曦點了一下頭，轉身往裡走。
走了兩步。
「厲辰。」
「嗯？」
「你的課表我背得比你熟。」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了。
厲辰站在門口。
一月的冷風吹過來，帶著積雪融化後的潮氣。
他把手插進口袋。
掌心裡還有她手指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