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從樓上拎著背包下來的時候，厲辰已經把院子收拾乾淨了。
石桌擦過，碗碟歸位，鐵鍋里的紅薯灰也倒了。
「你連雞籠的門都重新系了一遍。」
「鬆了。怕雞跑出來。」
「你跟老闆的雞又沒交情。」
「住了人家的房子。」
顏曦沒再說什麼。
她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石頭房子。
條石干壘的牆面，貝殼灰勾縫，歪脖子松樹的影子打在二樓窗戶上。
「下次來還住這。」
厲辰把兩個背包挎到肩上。「你說了算。」
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坐在院子外面的矮牆上補漁網。
看見他們出來，也不起身，就抬了抬下巴。
「走了？」
「走了。謝謝。」
「魚好吃不？」
「好吃。」厲辰說。
老闆點點頭。
目光從厲辰移到顏曦頭上的鳳簪，又移回來。
「小伙子。你做飯的聲音天不亮就有了。以後少熬夜。」
厲辰愣了一下。
還沒接話，顏曦已經走出三步了。
「走了。」她沒回頭。
兩個人沿碎石路下山。
上坡變下坡，厲辰走在前面，鞋底在鬆散的石子上踩穩了再往下邁。
顏曦走在他後面，手搭在他背包帶上。
「你又走前面。」
「下坡。」
「上坡你也走前面。」
「上坡試台階。」
「平路你還走外側。」
「平路有車。」
顏曦的手從背包帶上滑下來。
繞過他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什麼時候走我旁邊？」
厲辰的腳步慢了一拍。
「現在。」
他把兩個背包全換到左肩。
右手反握住她的手。兩個人並排走完了剩下的下坡路。
碼頭上等輪渡的人不多。厲辰把暈船貼找出來，遞給顏曦。
「提前貼。」
「還沒上船。」
「貼了再說。你上次吐到臉色發白。」
「我沒吐。我只是——」
「你的胃酸反流了三次。」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肩膀上咽了幾次口水。」
顏曦把暈船貼拍在他手背上。
「你貼。」
「我不暈。」
「你昨晚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厲辰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你翻身的頻率。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你翻了七次。四點之後才穩定。說明你四點才真正入睡。六點起來做飯。兩個小時。」
厲辰把暈船貼撕開，貼在自己耳後。
「行。我貼。」
顏曦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從自己口袋裡掏出另一片暈船貼，撕開，側過身，踮了一下腳，貼在自己右耳後面。
「你包里有。為什麼用自己的？」
「我昨天在雜貨鋪買的。你那盒是你買的。這片是我買的。」
厲辰看著她耳後那片暈船貼。
和他的是同一個牌子，溫和型。
汽笛響了。
輪渡靠岸。
厲辰拉著她的手上船。
這次他沒選船尾，選了中部靠窗的位置。
顛簸最小。
船開了。
顏曦靠在他肩膀上。
沒有暈船的跡象。
「你攻略里沒寫的地方。」厲辰說。
「嗯。」
「去哪？」
顏曦閉著眼睛。
「你不是說帶我回去嗎。」
厲辰的呼吸頓了一下。
「你說的'回去'，是……」
「你家，京城，你今早跟你爸說的。」
厲辰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緊了一點。
「你確定？」
「我的攻略三十二頁。最後一頁是京城的天氣預報。」
厲辰偏頭看她。
她的眼睛還閉著。
睫毛一動不動。
呼吸平穩。
但搭在他大腿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著。
她緊張。
「我爸會嘮叨。」
「我知道。」
「我媽會翻我小時候的相冊。」
「我期待。」
「光屁股追雞那張——」
「更期待。」
厲辰的另一隻手蓋在她蜷著的指尖上。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
「別緊張。」
顏曦的眼睛睜開了。
「我沒緊張。」
「你的指甲掐進我褲子裡了。」
顏曦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
她的指甲在他牛仔褲的布面上壓出了一個小月牙。
她把手收回去。
「布料質量差。」
厲辰沒拆穿她。
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他媽。
【沈若蘭：你爸剛才把客廳的抱枕換了一遍。又把茶几上的果盤擺了三次。你什麼時候到？】
厲辰看了看顏曦。
「我媽問什麼時候到。」
顏曦的身體僵了一秒。
很短。
但厲辰感覺到了。
「你跟阿姨說。」她頓了一下。「今晚到。」
厲辰打字。
【厲辰：今晚。兩個人。】
三秒。
【沈若蘭：！！！】
【沈若蘭：真的？？？你不是騙你媽？】
【厲辰：真的。】
【沈若蘭：我去準備！！你們晚飯在家吃！！她有什麼忌口你現在就告訴我！！】
厲辰看著屏幕。
打了一段。
【厲辰：不吃蔥，不吃蒜，不吃香菜。魚要去刺。排骨要中段。南瓜要蒸軟。粥不要太燙，六十度左右。紅薯喜歡烤的，不喜歡蒸的。喝水不要太熱也不要涼的。椰汁要常溫。可可要微甜，加一點點黑巧。牛奶不要冰的。】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厲辰：她會說不用麻煩。但你別聽她的。】
十五秒沒有回覆。
然後他媽發了一條語音。他沒點開。
切到302群。
【陳默：根據輪渡時刻表和海寧到臨江的高速通行時間，他今天不會回學校。】
【趙子軒：他去哪？】
【陳默：京城。概率87%。】
【王強：京城？？？見家長？？？？】
厲辰打了一條。
【厲辰：回京城。帶她見我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