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辰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甜的。
和記憶里的一樣。
顏曦的腳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腳。
不是踩。是搭上去。鞋尖抵著他的腳踝。
和島上那晚一樣。
厲辰看了她一眼。
她在吃第三塊排骨。表情很認真。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沒看。
不用看。
無論是誰。都不如這一桌。
吃完飯。沈若蘭收碗。厲墨寒去洗。
顏曦站起來要幫忙。沈若蘭攔住了她。
「說了。做飯的不洗碗。你吃飯。也不用洗。今天誰都不用洗。除了你叔叔。」
厲墨寒在廚房裡沒有異議。
顏曦走到陽台。京城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她站在窗前。手指點了一下窗框。
厲辰跟過去。
「你在看什麼？」
「窗框的密封條。老化了。建議換。」
厲辰靠在陽台門框上。
「你到我家第一天。就開始驗房了。」
顏曦轉身看他。陽光打在她臉上。鳳簪的銀光在她發間晃了一下。
「你家暖氣管道的保溫層薄了一公分。入戶門的合頁需要上油。客房那扇窗的鎖扣鬆了，關不嚴。」
「你昨晚就檢查完了。」
「習慣。」
厲辰看著她。
「你到我家。」他說。「第一件事是做早飯。第二件事是驗房。」
「第三件事呢？」
顏曦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她沒看。
「第三件事。」厲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管護手霜。擰開蓋子。擠了一點。拿起她的右手。沿著她指節的紋路慢慢推開。
「你昨天切南瓜的時候。左手中指被刀背壓了一下。指甲蓋邊緣有一道淺印。」
顏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道痕淺得幾乎看不到。
「你今早在廚房就看到了。」
「嗯。」
顏曦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陽台外面，一隻麻雀落在欄杆上。
廚房裡傳來厲墨寒洗碗的水聲。
「厲辰。」
「嗯。」
「你爸的排骨。」
「嗯。」
「明年還想吃。」
厲辰把護手霜的蓋子擰回去。放進她的手裡。
「每年都有。」
……
下午三點。
沈若蘭坐在客廳里翻手機。翻的不是微信，是相冊。
她在整理照片。
厲辰和顏曦坐在陽台。顏曦在用速寫本畫窗外的天際線。厲辰靠在旁邊看她畫。
厲墨寒在書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抽屜的聲音。
沈若蘭抬頭看了一眼書房方向。
「老厲。你在找什麼？」
「沒找什麼。」
翻抽屜的聲音更大了。
沈若蘭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厲墨寒正蹲在書櫃最底層的抽屜前。手裡攥著一個紅色的小盒子。
「你在翻什麼？」
厲墨寒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你媽留給辰辰的那個東西。我昨天放在這的。」
沈若蘭的目光落在那個紅色小盒子上。
「你現在就要拿出來？」
「不是我要拿。是……萬一她看到了問起來。我得準備好。」
「誰會去翻你書櫃最底層的抽屜？」
「她驗了一遍房。」
沈若蘭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把盒子從他手裡拿走。
「收回去。太早了。」
「我知道太早。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
厲墨寒蹲在那。拇指搓了一下膝蓋。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還在。」
沈若蘭把盒子放回抽屜。關好。
「在。哪都不會去。」
她轉身走出書房。
陽台上，顏曦的速寫本上已經畫了三分之一的天際線。線條乾淨利落。
厲辰的手機震了。
302群。
【王強：厲辰！！你爸做的排骨好吃嗎！！】
厲辰看了一眼。
【厲辰：好吃。】
【王強：拍照了嗎！！】
厲辰往上翻了翻。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忘了拍。
【厲辰：沒拍。吃完了。】
【王強：！！！你連照片都不給我看！！！】
【陳默：他當時的注意力資源100%分配給了餐桌上的三個人。拍照行為需要至少5%的注意力被重新分配給社交展示需求。他的系統沒有多餘帶寬。】
【趙子軒：陳默，翻譯。】
【陳默：翻譯：他眼裡只有她和他爸媽。你排不上號。】
厲辰鎖屏。
顏曦在旁邊頭也不抬。「王強？」
「嗯。」
「他吃了嗎？」
「大概。」
顏曦畫了幾筆。停了。
「回去給他帶點東西。」
「帶什麼？」
「你媽做的糕點。昨晚茶几旁邊有一盒桂花糕。自己做的。模具是老式的那種。不是買的。」
厲辰想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我媽做的？」
「糕點表面的花紋深淺不一。機器壓制的話深度誤差不超過零點三毫米。你媽那個誤差在一毫米左右。手工的。」
厲辰看著她。
「你從一塊桂花糕的花紋深度判斷出是手工做的。」
「你從我跑步的步頻變化判斷出我餓了。」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厲辰閉嘴了。
顏曦的筆在速寫本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
「你媽的桂花糕。幫我多要兩塊。給冷清歌。」
「好。」
她又畫了幾筆。
「你爸的保險柜密碼是你媽生日。」
「……嗯。」
「你媽生日幾月幾號？」
「三月十九。」
顏曦把這個數字記住了。沒寫下來。
沈若蘭在客廳里喊了一聲。「小曦，過來一下。」
顏曦放下速寫本。站起來。走進客廳。
沈若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紅色信封。
和枕頭下面那個不一樣。這個更厚。
「阿姨。」
「坐。」
顏曦在她旁邊坐下。
沈若蘭把紅包放在顏曦手裡。
「這個是正式的。過年的。枕頭下面那個是私房錢。這個是過明路的。」
顏曦看著手裡的紅包。封面上沒有字。但能感覺到裡面不只是錢。有硬物的觸感。
「阿姨——」
「別推。推了我不高興。」
顏曦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拆。」沈若蘭說。
顏曦把紅包翻開。裡面是一疊現金。還有一個小紙條。
紙條上是沈若蘭的字跡。
「小曦。你來了。這個家就多了一個人。以後想來就來。這是你的家。」
顏曦看著紙條。
她的手指在紙條邊緣停了。
沈若蘭沒催她。坐在旁邊。等著。
厲辰站在陽台門口。沒進來。
厲墨寒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里。也沒走過去。
客廳里只有沈若蘭和顏曦兩個人。
顏曦把紙條折好。放回紅包里。
「謝謝阿姨。」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
沈若蘭伸手。把顏曦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不謝。以後別叫阿姨了。」
顏曦抬頭看她。
沈若蘭的目光很溫和。和厲辰的完全不同。但那個底層的東西——是一樣的。
「改口不急。」沈若蘭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你準備好了。」
顏曦低下頭。
她的另一隻手攥著紅包。指尖發白。
厲辰在陽台門口看著她的後背。
她的肩膀有一個非常微小的起伏。不是呼吸。是在忍。
他沒走過去。
有些時候不需要他。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顏曦發的。
【顏曦：你媽讓我改口。】
她背對著他。頭都沒轉。
但在低頭的時候。打了這條消息。
厲辰站在原地。
他回了一條。
【厲辰：不急。等你準備好。】
三秒。
【顏曦：我知道。】
又隔了兩秒。
【顏曦：但你媽的紙條。我會一直留著。】
厲辰鎖屏。
顏曦在沙發上把紅包放進了自己外套的內兜。
貼著心口的位置。
沈若蘭看到了。
什麼都沒說。
只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