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曦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手指隔著外套按了按內兜里的紅包。
紙條的硬度隔著布料傳過來。
厲辰在陽台把速寫本遞給她。
「繼續畫？」
「不畫了。」顏曦把速寫本合上。「你媽的桂花糕。幫我裝兩塊。」
「好。」
厲辰走進廚房。
沈若蘭正在保鮮盒裡碼桂花糕。
看到他進來，頭也不抬。
「給小曦的？」
「嗯。她說裝兩塊。還有兩塊給冷清歌。」
沈若蘭挑了四塊。
放進一個小號的密封袋。
「冷清歌是她室友？」
「嗯。」
「下次讓她也來家裡吃飯。」
厲辰接過袋子。
剛轉身，沈若蘭叫住他。
「辰辰。」
「嗯。」
「剛才她收紅包的時候。肩膀抖了一下。你看到了嗎？」
厲辰停住。
他看到了。
「她不是難過。」
沈若蘭擰乾抹布。
搭在水龍頭上。「她是不習慣。」
厲辰沒說話。
「她在你面前放得開，但在長輩面前，還在拿捏分寸，這說明她認真。」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
「你別催她。」
「我沒催。」
「你回她消息的那句'不急'。很好。」
厲辰想問她怎麼知道自己回了什麼。
但想了想，算了。
他媽的信息採集能力不比顏曦差。
走回客廳。
顏曦在看手機。
看到他過來。
鎖屏。
「裝好了？」
「嗯，四塊，兩塊你的，兩塊冷清歌的。」
顏曦接過袋子。
捏了一下。
「你媽的模具。花紋是蘭花。」
「嗯。」
「她名字里有蘭。」
厲辰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注意過這個。
顏曦把袋子放進自己包里。沒再說。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厲辰的。
他拿起來一看。不是302群。
是一個他存了二十年的號碼。
【爺爺：在家？】
厲辰的手指頓住。
他爺爺。
厲擎蒼。
上一次收到老爺子的微信是兩個月前。
內容是一張釣魚的照片和一句「魚比你爸聰明」。
【厲辰：在。】
【爺爺：聽你媽說你帶人回來了。】
厲辰扭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
沈若蘭。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
他媽在他們到家之前就把消息散出去了。
【厲辰：嗯。】
三秒。
【爺爺：明天我過去看看。】
厲辰握著手機。
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老爺子住在京郊的老宅。
平時不進城。
說城裡的空氣傷嗓子。
上次進城還是去年中秋。
進來待了半天。
把厲墨寒的書房茶具擺設全部重新排了一遍。
然後走了。
現在說要來。
說明這件事在老爺子眼裡。
足夠重要。
顏曦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
「誰的消息？」
「我爺爺。」
顏曦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他說什麼？」
「說明天過來。」
顏曦轉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比平時多停了半秒。
「來見我？」
「來看看。」
「看看和見。有區別嗎？」
厲辰想了想。
「看看是他的說法，見是他的意思。」
顏曦沒再問。
手伸到沙發旁。
拿起速寫本。
翻到空白頁。
「你爺爺喝什麼茶？」
「老白茶。2012年的壽眉。不加東西。第一泡倒掉。第二泡開始喝。水溫九十三度。」
顏曦看了他一眼。
「你報得比備忘錄還准。」
「我從小跟他長大的。」
顏曦的筆在紙上畫了一道橫線。又停住。
「你緊張？」她問。
厲辰想說不緊張。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拇指正搓著手機殼邊緣。
和他爸搓茶杯的動作一模一樣。
「有一點。」
「你爺爺凶嗎？」
「不凶。」
厲辰頓了頓。
「但他看人准，比我爸那種面試模式准十倍。」
「他不問，就看，看完了心裡就有數了。」
顏曦的筆尖點了一下紙面。
「那我更不需要準備什麼。」
厲辰看著她。
「你不緊張？」
顏曦把速寫本放下。靠回沙發。
「緊張。」她說。「但你爺爺教你做飯。教你遞筷子。教你試礁石。教你截拳道。」
她的目光落在厲辰的手上。
「我喜歡的那些東西。有一大半是他教的。」
厲辰的喉結動了一下。
「所以我緊張的不是他審我。」顏曦的聲音很平。「我緊張的是——我怕他覺得我配不上他教出來的人。」
客廳安靜了三秒。
厲辰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不是十指扣。是整個手掌包住。用力。
「他會喜歡你。」
顏曦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的手。
「你的依據？」
「沒有依據。」厲辰說。「就是知道。」
顏曦的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抽出來。拿起速寫本。
「去把你爺爺喜歡的茶準備好。」
「我爸書房有。」
「那去翻。」
厲辰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什麼話？」
「配不上那句。」
顏曦沒抬頭。筆在紙上落了一道弧線。
「忘了。」
「你說不出那種話然後說忘了。」
顏曦的筆停了。抬眼。目光里沒有閃躲。
「那你記著就行。」
厲辰看了她兩秒。轉身進了書房。
厲墨寒正坐在書桌前。
手裡不知道在翻什麼。
看到厲辰進來。
迅速把一個紅色盒子塞回了抽屜。
「你進來幹什麼？」
「拿爺爺的茶葉。」
厲墨寒的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了一下。
「你爺爺要來？」
「明天。」
厲墨寒站起來。
走到書櫃旁。
從第三層的鐵罐里取出一包老白茶。
遞過來。
「這罐是去年他自己帶過來存的。說城裡的溫度不對。非要放我書房這個位置。說朝北陰涼。」
厲辰接過去。
「爸。」
「嗯。」
「你剛才藏的那個盒子——」
「沒什麼。」厲墨寒的語速快了一拍。「出去。」
厲辰看了一眼那個抽屜。
「我又沒問什麼。」
「那你還站著做什麼？」
厲辰帶著茶葉走出書房。
客廳里。顏曦的速寫本上多了幾道線條。是一個人的側臉輪廓。角度很像他剛才靠在陽台門框上的樣子。
手機又震了。302群。
【王強：厲辰！！你明天還在京城嗎！！】
【趙子軒：你的煎餅果子欠了三次了】
【陳默：他目前的社交優先級排序：顏曦＞厲家長輩＞302室友。我們處於第三梯隊。建議接受現實。】
厲辰沒回。
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顏曦瞥了一眼展示的群聊消息。
「王強想你了？」
「他想他的煎餅。」
顏曦的筆頓了一下。
「回去給他帶桂花糕。就說是我讓帶的。」
「你給他帶過煎餅。又給他帶桂花糕。你在收買我室友。」
顏曦翻了一頁。
「不是收買。是管理。」
厲辰坐回她旁邊。
看著她畫畫。
窗外的光已經偏了角度。
落在她拿筆的手指上。
無名指上那道墨痕還在。
明天。
他爺爺就要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