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辰低頭看了一眼。
「你連這個也看？」
「鞋底沒新泥。」
顏曦把豆漿遞給他。
「喝。」
厲辰接過。
「你吃了嗎？」
顏曦拿出另一個紙袋。
「雞蛋，燒麥，半根玉米。」
厲辰看她。
「半根？」
「另一半給你。」
厲辰笑。
「合理。」
兩人坐下吃早飯。
顏曦沒有立刻說郵件。
厲辰也沒急。
他把玉米掰開，把大的一半遞給她。
顏曦看了一眼。
「你給錯了。」
「沒給錯。」
「我拿小的。」
「今天你要陪我去見人，體力消耗高。」
顏曦抬眼。
「我不進去。」
厲辰點頭。
「樓下等也消耗。」
顏曦盯著他兩秒，把大的那半接了。
「嘴甜沒用。」
「我這是邏輯。」
「邏輯也沒用。」
厲辰低頭喝豆漿。
顏曦拿出手機，點開一個文檔。
「郵件里說的人，很可能是周硯。」
厲辰看向她。
「計算機系老師？」
「副教授，做可解釋機器學習和行為數據系統。項目經驗多，手裡有兩個校企合作。」
厲辰點頭。
「為什麼不收大一？」
「嫌麻煩。」
顏曦說得很直接。
「他帶過大一，最後學生只會寫概念，不會落地。後來就不收了。」
厲辰問：「那他為什麼會給我們發郵件？」
顏曦停了一下。
「我不確定是不是他發的。」
「你查他的時候驚動了誰？」
「我查的是公開資料。」
厲辰看她。
顏曦補充：「還有他近三年指導項目的獲獎名單、學生去向、課程評價、論文關鍵詞和辦公室出入習慣。」
厲辰沉默。
「這叫公開資料？」
「能查到。」
厲辰點頭。
「行。」
顏曦看他。
「緊張？」
「有點。」
「怕被拒？」
「不是。」
厲辰把豆漿杯放下。
「我怕你花這麼多時間查，最後我拿不出東西。」
顏曦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紙袋裡的雞蛋剝開，放到他面前。
「厲辰。」
「嗯？」
「我查，是因為你有可能。」
厲辰看她。
顏曦聲音很穩。
「不是因為我想讓你贏，所以硬把你推過去。是我看過你的東西，覺得你可以試。」
厲辰低頭看著那顆剝好的雞蛋。
「如果他不收呢？」
「換人。」
「這麼簡單？」
「嗯。」
顏曦看著他。
「被拒不是失敗。被拒後不動，才是。」
厲辰笑了一下。
「這句話能寫進項目計劃嗎？」
「不能。」
「為什麼？」
「太像雞湯。」
厲辰點頭。
「刪。」
七點五十五。
兩人離開食堂。
走到計算機樓下，顏曦停住。
「我不上去。」
厲辰看她。
「真不上？」
「你要自己談。」
「如果他問我誰幫我查的？」
「說實話。」
「如果他說我靠女朋友？」
顏曦眼神淡了點。
「那這個老師不合適。」
厲辰笑了。
「這麼護短？」
「嗯。」
她把電腦包肩帶替他理順。
「但你自己也要站住。」
厲辰點頭。
「知道。」
顏曦把一張紙遞給他。
「問題清單。不要照著念，心裡有數。」
厲辰接過。
上面只有五條。
一、項目初衷。
二、最小樣能跑到什麼程度。
三、數據倫理邊界。
四、可解釋模塊怎麼落地。
五、為什麼你適合做。
厲辰看完，折好放進口袋。
「你在樓下？」
「嗯。」
「如果我很久沒下來？」
「說明還沒談崩。」
厲辰笑。
「如果很快下來？」
「我帶你去吃第二頓早飯。」
厲辰一愣。
顏曦補充：「被拒也要吃。」
厲辰握了一下她的手。
「等我。」
「嗯。」
他上樓。
三層走廊很安靜。
八點二十七，他站在辦公室門口。
門牌上寫著：周硯。
厲辰敲門。
裡面傳來聲音。
「進。」
厲辰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只有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白襯衫，黑框眼鏡，桌上堆著資料。
對方抬頭看他。
「厲辰？」
「周老師好。」
「坐。」
厲辰坐下，把電腦和資料拿出來。
周硯沒有寒暄。
「郵件收到了？」
「收到了。」
「你知道是誰發的？」
「不知道。」
周硯看了他兩秒。
「那你還來？」
「郵件說，您不一定會見我第二次。」
周硯笑了一下。
「你倒是會抓重點。」
厲辰沒有接。
周硯拿起一份列印稿。
厲辰看見封面，是他昨晚發給顏曦的第三版。
周硯說：「這份東西，我看了。」
厲辰手指收緊了一點。
「老師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厲辰點頭。
「嗯。」
周硯抬眼。
「你不辯解？」
「有問題就改。」
「你知道問題在哪？」
厲辰打開電腦。
「摘要還不夠凝練，小樣只寫了框架，沒有實際運行結果。數據模擬部分缺少變量定義，倫理邊界寫得太薄。」
周硯看他的眼神稍微變了點。
「誰教你這麼答的？」
「我女朋友批過。」
周硯放下列印稿。
「顏曦？」
厲辰沒有意外。
「嗯。」
周硯靠回椅背。
「她昨天晚上給我發過郵件。」
厲辰一怔。
周硯說：「不是求我收你。她只是問了我三個問題。」
「哪三個？」
周硯拿起手機，念。
「如果一個大一學生能在三天內做出可運行小樣，是否有資格面談。」
「如果項目涉及行為狀態提醒，數據倫理應該先於模型還是後於模型。」
「如果他依賴別人提醒才能開始，但開始後能自己推進，算不算不適合科研。」
厲辰沒有說話。
周硯看著他。
「你猜我怎麼回的？」
厲辰搖頭。
「不知道。」
「我說，第一，看小樣。第二，倫理先於模型。第三，不算。」
周硯把手機放下。
「所以我見你。」
厲辰輕輕吸了一口氣。
「謝謝老師。」
「別謝太早。」
周硯敲了敲桌面。
「大一我確實不收。基礎不夠，耐心不夠，表達又虛。最重要的是，大部分人只是想拿獎。」
厲辰點頭。
「我理解。」
「你想拿獎嗎？」
「想。」
周硯看他。
厲辰繼續：「但不是只想拿獎。」
「說說。」
厲辰把電腦轉過去。
「我昨晚做了最小框架。還不能完整跑，但邏輯已經拆出來了。」
周硯看了一眼時間。
「你不是十一點半前睡？」
厲辰愣住。
周硯淡淡道：「顏曦郵件里寫了，她不希望你熬夜。」
厲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