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看著他。
「你熬了？」
「沒有。」
「那這個框架什麼時候做的？」
「十一點半前。」
周硯盯著他。
「打開。」
厲辰打開程序框架和樣例表。
他講得不快。
輸入項。
偏移判斷。
解釋輸出。
提醒措辭。
倫理限制。
每講一段，周硯都會打斷。
「為什麼這個變量權重高？」
「睡眠和飲食同時變化，比單一學習時長更能反映狀態偏移。」
「你憑什麼判斷？」
「第一版是規則，不是訓練模型。後續要用驗證數據調整。現在只能說明邏輯，不做結論。」
周硯點了一下頭。
「還算清楚。」
厲辰繼續講。
十分鐘後。
周硯合上電腦。
「停。」
厲辰看著他。
周硯說：「東西很粗。」
「嗯。」
「但不是空的。」
厲辰沒有笑。
他等著後面的話。
周硯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
厲辰坐直。
周硯繼續：「不是收你當學生。是給你七天，做出一個能完整運行的小樣。輸入十組模擬數據，輸出狀態提醒和解釋。代碼、文檔、倫理說明都要有。」
厲辰點頭。
「可以。」
周硯抬眼。
「別答太快。」
「我能做。」
「隊友呢？」
「陳默負責數據整理和文檔結構，我負責模型和實現。」
「顏曦呢？」
厲辰停了一下。
「她不進項目組。」
周硯看他。
「為什麼？」
「她幫我看方向，但項目要我自己做。她可以提醒我，但不能替我寫。」
周硯終於笑了一下。
「這句話像她會教出來的。」
厲辰沒有否認。
周硯把紙遞給他。
「七天後，周五下午四點，帶東西來。過了，我掛名指導。過不了，你換老師。」
厲辰接過紙。
「謝謝老師。」
周硯擺手。
厲辰看他。
周硯聲音平靜。
「以後不要讓顏曦替你擋在前面。她可以查路，但門要你自己敲。」
厲辰點頭。
「我知道。」
周硯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她為什麼選我嗎？」
厲辰說：「方向合適，項目經驗多。」
「還有呢？」
厲辰搖頭。
周硯把桌上一張舊照片翻過來。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一點的周硯，旁邊站著顏震。
厲辰目光一頓。
周硯說：「我欠顏家一個人情。」
厲辰沒說話。
周硯盯著他。
「但我今天見你，不是還人情。」
他把照片收回抽屜。
「顏震不知道她查我。顏曦也不知道這層關係。」
厲辰握著資料的手緊了一下。
周硯聲音低了些。
「所以，別讓她知道。」
厲辰站在原地。
辦公室門外，顏曦發來消息。
【談完了嗎？】
厲辰低頭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周硯卻又說了一句。
「還有，顏震今天早上來過學校。」
厲辰猛地抬頭，看著周硯。
「顏叔叔來過？」
周硯沒有迴避。
「七點五十。」
「他來找您？」
「嗯。」
厲辰握著資料，語氣儘量平穩。
「他說了什麼？」
周硯看了他幾秒。
「你很緊張。」
厲辰沒有否認。
「因為顏曦在樓下。」
「她不知道？」
「不知道。」
周硯把筆帽蓋上。
「顏震也不想讓她知道。」
厲辰沉默。
周硯淡淡道：「他們父女關係這一套，不歸我管。但我提醒你一句，別急著替任何人做決定。」
厲辰抬眼。
周硯繼續：「顏震來，不是讓我收你。」
「那是為什麼？」
「他問我，大學項目會不會影響正常學習。問我，如果你做不出來，會不會被打擊。問我，顏曦幫你查這些，會不會耽誤她自己的事。」
厲辰怔住。
周硯看著他。
「他沒有一句話讓我放水。」
厲辰喉嚨發緊。
周硯說：「最後他說，如果你確實不行，讓我直接拒絕，不用看顏家的面子。」
厲辰低聲問：「那他為什麼不告訴顏曦？」
「你覺得呢？」
厲辰沒答。
周硯替他說了。
「怕她覺得他插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厲辰低頭看著手裡的七天任務紙。
紙不重。
但他拿著的時候，手指用力了些。
周硯說：「厲辰，我不知道你和顏曦走到哪一步。但我看得出來，她在認真替你鋪路。」
厲辰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還不夠。」
周硯聲音不重。
「你要接得住。」
厲辰抬頭。
「我會。」
周硯看他。
「這句話我先不信。七天後拿東西來。」
厲辰點頭。
「好。」
周硯擺手。
「出去吧。」
厲辰走到門口，又停住。
「周老師。」
「說。」
「今天的事，顏曦問，我不能騙她。」
周硯抬眼。
厲辰說：「她能看出來。」
周硯沉默了兩秒。
「那就別騙。」
厲辰點頭。
「謝謝老師。」
他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顏曦：【厲辰。】
只有兩個字。
厲辰立刻回復。
【談完了，我下來。】
顏曦：【三分鐘內。】
厲辰收起手機，下樓。
顏曦站在計算機樓門口，手裡拿著一杯沒拆封的熱牛奶。
她看見他，第一句話不是問結果。
「你慢了四十秒。」
厲辰走到她面前。
「周老師多說了幾句話。」
顏曦看他的手。
「紙。」
厲辰把任務紙遞給她。
顏曦接過，快速掃完。
「七天。」
「嗯。」
「完整小樣。」
「嗯。」
「他願意見第二次。」
「嗯。」
顏曦抬眼。
「你只會嗯？」
厲辰笑了一下。
「我怕我一開口，你聽出別的。」
顏曦看著他。
「已經聽出來了。」
厲辰沒說話。
顏曦把熱牛奶塞給他。
「說。」
厲辰握著牛奶，溫度從掌心傳上來。
「周老師說，顏震早上來過。」
顏曦眼神停住。
但她沒有立刻問。
厲辰繼續：「他不是讓周老師收我。他問項目會不會影響學習，問你幫我查這些會不會耽誤自己。還說，如果我不行，直接拒絕，不用看顏家的面子。」
顏曦低頭看著那張任務紙。
她很久沒說話。
厲辰沒有催。
過了好一會兒，她問：「他幾點來的？」
「七點五十。」
顏曦拿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