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關上。
走廊里的嘈雜被隔絕在外，只剩心電監護儀偶爾發出的嘀聲，顏震帶著老張離開之後，整個病房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顏曦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打開醫療包拿出碘伏和棉簽，還有一卷新紗布。
她的動作十分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手伸過來。」
厲辰把右手遞過去。
顏曦拆開繃帶，動作比醫生還要利落，傷口暴露在燈光下，六針的縫合線整整齊齊，周圍的皮膚發紫發腫。
她拿起碘伏棉簽，在傷口邊緣擦了一下。
厲辰的手指蜷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出聲。
第二下。
力道明顯加重。
「嘶~」
顏曦頭也沒抬。
「忍著。」
第三下更重，碘伏的刺痛從傷口直竄到指尖，厲辰的牙關不自覺咬緊。
「曦曦，你這是在消毒還是在~」
「閉嘴。」
厲辰識趣閉嘴。
顏曦的手指捏著棉簽，指節微微泛白，她低著頭，額前碎發擋住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厲辰卻能看見她的耳朵尖，紅透了。
又一下。
這次直接按在縫合線旁邊最嫩的位置，厲辰整個人彈了一下。
他忍不住問。
「這算消毒還是算懲罰啊？」
顏曦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著，睫毛濕漉漉的，鼻尖泛著粉色，可她的表情卻異常冰冷，讓厲辰下意識想把手縮回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告訴我，那把刀過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用腿踢？」
厲辰愣了一下。
「那個距離~」
顏曦打斷他。
「那個距離你完全可以側身踹他膝蓋，你的截拳道不是白練的，側踹加前手封擋是最安全的防禦組合，你學過的。」
她記得比他還要清楚。
「那你為什麼用手去搶刀？」
厲辰沒有回答。
「說話。」
「因為用手擋最快啊。」
顏曦的手指猛然收緊，棉簽險些折斷。
「最快？」
厲辰看著她的眼睛。
「嗯，側踹需要轉胯，會多出零點三秒，我怕晚了，那刀就碰到你了。」
病房陷入安靜。
顏曦盯著他，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胸口起伏了兩次。
厲辰看到她的眼眶裡有淚水在積蓄。
她重複著。
「零點三秒。」
「對。」
「你就用一隻手的代價，去換這零點三秒。」
顏曦把棉簽扔進醫療盤裡，棉簽彈起，沾著碘伏在盤壁上留下一道黃色印記。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的手以後還要寫代碼做微光，還要給我做飯，你想過沒有？」
「縫了六針而已，不影響~」
「你再說一遍而已試試。」
厲辰徹底閉嘴。
顏曦的呼吸急促了幾秒，她低下頭，劉海遮住整張臉。
厲辰伸出左手想去碰她的頭髮。
顏曦卻比他快一步。
她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用力拉過來，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臉上。
她的臉頰濕漉漉的。
「曦曦~」
「別說話。」
厲辰感覺到她的下頜在他掌心裡微微顫抖，溫熱濕潤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脆弱。
他的手指沒有動，就那樣靜靜貼在她的臉上。
過了幾秒，顏曦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得厲害，淚痕掛在臉頰上，在病房的白熾燈下泛著微光，可她沒有擦，只是默默看著他。
厲辰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顏曦忽然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尖銳的聲響。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臉停在厲辰面前。
距離極近。
近到厲辰能清晰看到她右眼角那顆極小的痣。
「厲辰。」
「我在。」
「這是懲罰。」
她低頭吻了下來。
這不是簡單的觸碰。
她的嘴唇壓上來的瞬間，厲辰聞到了碘伏的味道，混合著她身上冬天特有的冷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那是他手上滲出來的血沾到了她嘴唇上。
她沒有退開。
厲辰的右手動不了，左手從她臉上滑到後腦，手指穿插進她的髮絲里，把她拉得更近。
她吻得極用力，牙齒磕到他的下唇，帶來輕微的痛感。
厲辰毫不在乎。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顏曦的力道慢慢變輕，急促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臉上，正在逐漸平復。
她退開了一點。
兩個人的距離只有三厘米，呼吸交纏在一起。
厲辰看到她的嘴角沾著一點橙黃色的碘伏。
他輕聲提醒。
「嘴上有碘伏。」
顏曦眨了眨眼睛。
「那是你的。」
她沒有擦，直接坐回椅子上拿起紗布繼續包紮，動作異常沉穩。
可她的耳朵卻紅透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厲辰盯著她的耳朵尖看了三秒，只覺得手上的傷口一點都不疼了。
顏曦把繃帶固定好後收拾好醫療包，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
厲辰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302群消息。
王強發來消息詢問他在哪，說燒烤店老闆看到他們從後門出去。
趙子軒跟著問陳默說他手受傷了是什麼情況。
陳默則根據離場路徑和現場痕跡判斷外面發生衝突，推測他們現在在醫院。
王強發了一連串感嘆號。
趙子軒急著問是哪個醫院他們要過來。
厲辰正要回復，顏曦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她站起身提著醫療包。
「讓他們來吧，反正我都包紮完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厲辰。」
「嗯？」
「剛才那個不算數。」
「什麼不算數啊？」
顏曦沒有回頭。
「以後每次我覺得你做了蠢事，就罰你一次。」
她拉開門走出去。
厲辰靠在病床上，手指無意識碰到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有碘伏的味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顏曦發來的消息。
顏曦提醒他擦掉嘴角的碘伏，免得室友看到不好解釋。
厲辰連忙抓起枕巾擦嘴。
三十秒後，302三兄弟推門衝進來。
王強跑在最前面，停下時險些摔倒。
「老大！你的手怎麼了！」
趙子軒緊跟其後，看到繃帶頓時火大。
「靠！誰幹的？我弄死他！」
陳默最後走進來，推了下眼鏡掃視一圈病房，目光最終落在厲辰身上。
他的目光在厲辰的嘴角停留兩秒。
「老大，你嘴邊還有沒擦乾淨的碘伏。」
厲辰拿著枕巾的手頓時僵住。
陳默又看了看病床邊空著的椅子，椅面上有顏曦坐過的褶皺，接著看向地上的醫療盤，裡面有一根棉簽沾的碘伏明顯比正常用量多。
陳默語氣平靜。
「消毒不需要用這麼多碘伏。」
厲辰沒有說話。
陳默推了下眼鏡。
「分析完畢。」
王強和趙子軒同時轉頭看他。
「啥意思啊？」
陳默張了張嘴，看到厲辰的眼神後又把嘴閉上。
「沒什麼。」
王強不依不饒地追問。
「到底什麼意思啊你快說！」
陳默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機開始打字。
他轉頭對厲辰說。
「你趕緊把嘴角擦了吧。」
厲辰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顏曦發來的消息。
顏曦問陳默是不是看出來了。
厲辰看著屏幕，沒忍住笑出聲。
他回覆說猜陳默不會說出去。
顏曦表示要是陳默敢說，宿舍的桂花糕就停供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