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線是一周後的事情。
厲辰的手恢復速度比預期快，顏曦每天雷打不動來換一次藥，力道比第一天輕很多，每次換完藥她都會用指腹在繃帶邊緣按兩秒來量脈搏。
厲辰對這個習慣已經見怪不怪了。
四月初的傍晚，302宿舍。
「後天是林朵生日。」
王強坐在床沿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和林朵的聊天記錄，他翻看幾頁後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我想表白。」
宿舍安靜了兩秒。
趙子軒第一個反應過來。
「牛逼啊強子！終於要行動了！」
陳默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
厲辰從桌前轉過椅子看著王強。
「你想好怎麼跟人家說了嗎？」
王強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張寫滿字的A4紙。
「想了想了，我都寫下來了。」
厲辰接過來看了一眼，滿篇都是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女孩、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之類肉麻的句子。
他把紙遞迴去。
「全刪了吧。」
王強臉色一垮。
「啊？為什麼啊？」
厲辰靠回椅背。
「你背了這些台詞，到她面前一緊張肯定全忘了，到時候你大腦一片空白，背出來的東西生硬得很。」
趙子軒在旁邊連連點頭。
王強有些不服氣。
「那我總不能啥也不準備就去吧？」
「你要準備的根本不是這些台詞。」
厲辰拿出手機，打開和顏曦的對話框發去消息。
他告訴顏曦王強後天想跟林朵表白。
十五秒後顏曦發來回復。
顏曦問在哪表白。
厲辰回覆說還沒定。
顏曦建議約在食堂門口那條路上，定在六點半，那時候天還沒全黑，路燈剛亮，人也不多不少。
厲辰把手機屏幕轉給王強看。
王強咽了口唾沫。
「嫂子說的就是聖旨，我照辦！」
第二天晚上，厲辰在陽台上接到顏曦的電話。
「他準備的禮物呢？」
「他買了一條圍巾。」
「什麼顏色的？」
「駝色。」
顏曦沉默一秒。
「可以，林朵手腕細，系不住太寬的圍巾，他挑的寬度應該不超過二十厘米。」
厲辰低頭看了一眼陽台下面的操場。
「他能行嗎？」
顏曦的聲音很穩。
「能不能行不取決於他說什麼，取決於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她。」
厲辰想起了微光。
「微光。」
「嗯。」
他聽到電話那頭顏曦翻紙的聲音，大概是在看考研資料。
厲辰輕聲問。
「你是不是也在替他緊張啊？」
顏曦沒有正面回答。
「明天你站遠一點，別讓他看到你，他一看到你就想求助，他得自己扛過去。」
「收到。」
掛斷電話，厲辰回頭看向王強。
王強趴在桌上，面前擺著那條駝色圍巾，手指在圍巾穗子上不停揉搓。
趙子軒一把拍開他的手。
「別揪了，穗子都要被你揪禿了。」
王強抬起頭，臉色十分難看。
「老大，我真的好緊張啊。」
厲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緊張很正常。」
「你當初跟嫂子表白的時候難道不緊張嗎？」
厲辰想了想。
「我沒表白啊。」
「啊？」
「是她表的白。」
王強的臉色更加難看。
「靠，那你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趙子軒在床上笑得前仰後合。
次日傍晚六點十分。
食堂門口的路上人漸漸變少，路燈亮起，橘黃色的光落在梧桐樹的新葉上。
厲辰站在五十米外的長椅旁，手插在兜里，趙子軒蹲在花壇後面，陳默靠在路燈柱子上看手機。
王強站在食堂台階下，穿著那件洗得最乾淨的灰色衛衣，手裡緊緊攥著裝圍巾的袋子。
陳默頭也沒抬。
「他的手在發抖。」
趙子軒從花壇後探出半個腦袋。
「廢話，能不抖嗎。」
厲辰的目光掃過人群。
六點二十五分，林朵從教學樓方向走過來，帆布包斜挎著，頭髮別在耳後，比上次見到時長了一點。
她看到了王強。
她停下腳步，然後繼續走過來。
「王強？」
王強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嗯！是我！」
林朵歪了歪頭。
「你約我出來幹嘛啊？」
王強張了張嘴。
厲辰在遠處看著，知道他此時大腦一片空白，那些精心準備的台詞全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三秒過去。
五秒過去。
林朵的表情從好奇變成疑惑，她往後退了小半步。
十秒過去，王強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在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朵看了看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過半個身子準備離開。
王強的眼神在那一瞬間發生變化。
厲辰看得很清楚，那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度緊張後的清醒。
王強終於開口。
「我不聰明。」
他的聲音很大，路過的學生都扭頭看過來。
林朵停住轉身的動作。
王強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斷。
「我也不會說好聽的話，我其實準備了一整頁紙的台詞，但是現在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他把手裡攥皺的袋子往前遞了一下，接著又縮回來。
「但我能保證一件事。」
林朵回過頭。
王強看著她。
「以後你所有的變化，我都會第一個發現。」
風吹過來，梧桐樹的新葉隨風晃動。
林朵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眼睛彎起，嘴角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她走過來，從他手裡抽走那個被攥變形的袋子。
「你手都出汗了。」
王強愣在原地。
林朵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裡面的圍巾，隨後看向王強。
「駝色，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顏色的？」
「你，你上次發的那張圖書館照片，桌上的書籤就是駝色的。」
林朵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王強脫口而出。
「那是嫂子教的。」
五十米外，厲辰險些把手機摔在地上。
陳默憋著笑往後退了兩步，趙子軒直接蹲在花壇後面笑得渾身發抖。
林朵沒有追問嫂子是誰，她把圍巾從袋子裡拿出來在手裡攤開。
王強的聲音帶著不敢相信的顫抖。
「你收下了？」
林朵把圍巾疊好放回袋子。
「收了，生日禮物我為什麼不收？」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王強只有半米。
「不過我有個要求。」
「你說！什麼要求都行！」
林朵歪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你要第一個發現我的變化，那你得一直在才行。」
王強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使勁點了點頭，動作幅度極大。
「一直在！我絕對一直在！」
遠處，厲辰靠在長椅扶手上拿出手機。
給顏曦發去消息說成了。
顏曦秒回。
她問王強是不是把嫂子教的這句話說出來了。
厲辰看著屏幕忍了三秒。
他回復問顏曦怎麼知道的。
顏曦說王強緊張的時候愛說實話，跟他一樣。
厲辰笑了一下，抬頭看向食堂門口，王強和林朵並肩往前走，兩人之間保持著不到二十厘米的安全又曖昧的距離。
此時302群已經炸鍋。
趙子軒連發感嘆號慶祝王強脫單。
陳默則表示記錄完畢，從砂鍋到圍巾共計四十七天，完美符合社會滲透理論的自我表露周期。
王強在群里瘋狂感謝老大和嫂子。
厲辰打完字又刪掉，猶豫了一下才發出去。
他恭喜王強，並說以後的路得他自己走了。
他收起手機，看著王強的背影走遠。
顏曦的消息再次發來。
她說大四的實習名單下周出，自己有個想法晚上再跟他說。
厲辰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顏曦大四了。
考研、實習、顏家建築板塊的項目，這些事情緊密相連，留給她的時間越來越少。
他回復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