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廣西的山路崎嶇顛簸,碎石遍布。
一路風塵滾滾,車身持續劇烈震顫。
何雨柱蜷縮在老舊吉普車的后座,閉目養神。
整整數日的跨境奔波、長途跋涉,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從柬埔寨邊境順利交割完所有糧食置換合同之後。
他沒有片刻停留,即刻動身返程。
先是乘坐越野車穿越濕熱瘴氣瀰漫的廣西深山。
山路九曲十八彎,坑窪不平,一路搖晃得人頭暈目眩。
抵達內陸交通樞紐之後,他又接連換乘綠皮火車。
一趟又一趟輾轉倒車,跨越南北千里疆域。
熬過擁擠嘈雜、悶熱枯燥的長途車程。
歷經數天不眠不休的趕路奔波。
終於,何雨柱踏著滿身塵土,重新回到了闊別許久的四九城。
厚重古樸的京城站台,人潮湧動,汽笛轟鳴。
混雜著煤煙、塵土、水汽的獨有老城氣息撲面而來。
雙腳穩穩踏在熟悉的站台石板上的那一刻。
何雨柱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幾分。
本以為此番順利歸國,完成重大涉外物資置換任務。
接下來能夠卸下重擔,回家休整一段時間。
好好陪伴許久未見的家人,吃幾頓家常熱飯。
好好補一補連日奔波損耗的精氣神。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
列車緩緩停穩,車門打開,旅客魚貫出站。
他才剛踏出站台出口,甚至來不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遠處站台邊緣,早已有人專車專人、輪班蹲守等候。
顯然是專門提前在此等候他歸來。
連家門的方向都來不及看上一眼。
他就被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員客氣又鄭重地「請」走了。
前來接站的人,何雨柱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老方手底下的得力幹將,段一銘。
段一銘同樣修習八極拳,和何雨柱算是同門習武之人。
兩人私下交情不淺,行事幹練,沉穩靠譜。
此刻的段一銘一身整潔工裝,身姿挺拔,目光灼灼。
看到風塵僕僕走來的何雨柱,他立刻快步上前。
臉上堆滿真誠又熱切的笑意,語氣帶著濃濃的欣喜與急切。
「何處長!您可算是回來了!」
「我們整個小組輪班在車站蹲守,已經足足等您好幾天了!」
「生怕錯過您的車次,一刻都不敢鬆懈。」
何雨柱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神色淡然。
一路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掛在眉眼之間。
他微微挑眉,開口輕聲詢問。
「老段,到底出什麼急事了?」
「這麼大陣仗,全員輪班守在車站,非要我一下車就立刻過去?」
段一銘一邊側身引路,帶著何雨柱走向停靠的公務轎車。
一邊壓低聲音,如實回話。
「具體內情我也不清楚,是組長親自下達的死命令。」
「吩咐我們,無論您哪天到站、哪趟車次。」
「必須第一時間接到您,即刻帶您去見他,片刻不得耽誤。」
何雨柱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老方身居高位,行事沉穩老練,素來舉重若輕。
若非發生特殊變故,絕對不會如此急切。
他順勢開口,試探著詢問城內局勢。
「四九城這段時間,城內局勢安穩嗎?」
「有沒有發生什麼風波、變故或者異常動靜?」
段一銘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一切如常,風平浪靜,城內秩序安穩得很。」
「沒有任何突發狀況,一切都和您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何雨柱懸著的心,瞬間放下大半。
只要京城根基安穩,沒有突發亂局,那就問題不大。
「那就好。」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多問,徑直彎腰坐進公務轎車。
黑色轎車平穩啟動,穿過老城街巷。
避開熱鬧人群,一路直行,很快抵達辦公大院。
車子穩穩停在專屬辦公樓樓下。
何雨柱推門下車,熟門熟路直奔頂層組長辦公室。
抬手輕輕叩響了厚重的實木房門。
「進。」
屋內傳來老方沉穩低沉的聲音。
何雨柱推門而入,一眼就看到端坐辦公桌後的老方。
往日裡神色威嚴、從容不迫的老方。
在看到推門進來的他的那一刻。
緊繃多日的面容驟然鬆弛下來。
眉宇間積壓的濃重焦慮與擔憂,瞬間消散大半。
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老方抬頭望著他,輕聲開口。
「回來了。」
何雨柱順勢走到辦公桌前,笑著回道。
「組長,可不是回來了嘛。」
「不正是您加急傳令,專門催我趕回來的?」
老方抬手揉了揉眉心,點點頭。
「對,是我讓你緊急返程的。」
何雨柱順勢追問核心問題。
「到底出什麼急事了?」
「非要我千里迢迢趕回來,落地第一件事就來見您?」
老方擺擺手,語氣平淡無奇。
「沒出大事,就是有幾句關鍵話,必須親自叮囑你。」
何雨柱聞言,滿臉詫異,微微瞪大了眼睛。
「啊?就只是叮囑幾句話?」
「沒錯。」
老方身子微微前傾,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鄭重。
眼神緊緊鎖定何雨柱,一字一句,鄭重叮囑。
「你小子給我記牢了。」
「從今天開始,無論面對誰的問話、核查、問詢。」
「統一口徑,死死記住一句話。」
「你此番外出執行任務,全程只去過柬埔寨。」
「完成交割之後,即刻返程回京,從來沒有去過雲南。」
「這句話,爛在肚子裡,一輩子不能改口。」
這番話鄭重嚴肅,帶著極強的保密意味。
明顯是涉及高層博弈、秘密風控的關鍵口徑。
何雨柱眨了眨眼,神色坦蕩無比。
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通透。
「組長,您這也太謹慎了。」
「我本來就壓根沒踏足雲南地界,本來就沒去過啊。」
老方看著他通透機靈、一點就透的模樣。
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滿是讚許。
「我就喜歡你小子這股機靈通透的勁兒。」
「具體內情我不能多透露,屬於涉密範疇。」
「總而言之,雲南方向的後續計劃,暫時全面擱置。」
「那邊所有既定部署,全部暫停,短期內無法推進。」
何雨柱瞬間瞭然,輕輕點頭。
涉密之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的不知。
這是體制內最基本的規矩。
奔波多日,身心疲憊,他只想早點回家休整。
當即笑著開口請示。
「行,我明白了。」
「既然事情叮囑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出來奔波這麼久,家裡人早就盼著我回去了。」
「急什麼?」老方白了他一眼,沉聲開口。
「正事還沒說完,急著回家幹什麼?還有事跟你說。」
何雨柱立刻收斂神色,端正身姿。
一副乖巧聆聽、全力配合的模樣。
「您說!您說!我聽著!」
老方看著他這副油滑懂事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先是微微冷哼一聲,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打趣。
「先不說正事。」
「此番南疆遠行,跨境出差,聽說你收了不少好茶葉?」
「帶回來的普洱,給我留點。」
何雨柱瞬間哭笑不得,當即爽快應下。
「嗨!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就這事啊?您放心,不用您開口,我早就給您留好了。」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您備茶,絕對少不了您的份。」
「這下能放我回家了吧?」
「別急,打趣歸打趣,真正的大事,還沒跟你說。」
老方收斂笑意,神色再度恢復凝重。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緩緩開口。
「接下來要說的,是正經涉密工作,關乎你接下來的安排。」
「內容,和你此番柬埔寨跨境任務直接相關。」
何雨柱瞬間端正態度,眼神認真。
「當初咱們和柬埔寨的糧食置換合同,不是已經順利簽署落地了嗎?」
「所有流程全部走完,交割圓滿完成,難道中途出問題了?」
「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說。」老方壓了壓手。
「好,您講。」
老方沉吟片刻,緩緩道出其中錯綜複雜的內情。
「合同本身沒有任何問題,不會作廢,不會撕毀。」
「咱們剛和柬埔寨正式建交,正是邦交蜜月期。」
「若是剛建交就撕毀官方合同,失信他國。」
「往後咱們國家在國際上,再也無人敢建交、無人敢合作。」
「這種自毀口碑、自斷前路的蠢事,高層絕對不會做。」
何雨柱微微鬆了口氣,笑著接話。
「這不就結了。」
「咱們國家最講信譽,斷然不會幹出失信於人的事。」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老方淡淡道。
「不然呢?」何雨柱攤攤手,理所應當。
老方神色驟然沉重幾分,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
「但是,今年國內的整體災情、物資短缺狀況。」
「遠比所有人預估的還要嚴峻、還要棘手。」
「舉國上下,糧食緊缺,多地受災嚴重。」
「還好你此番跨境任務推進得極度順利。」
「大批量置換的糧食已經陸續海運、陸運回國。」
「目前已經分批調撥,緊急送往災情最嚴重的各大地區。」
「算是解了國家的燃眉之急,救了無數百姓的命。」
何雨柱聞言,心底微微踏實。
利國利民,不枉自己千里奔波、冒險布局一場。
「既然是天大的好事,解了舉國難題。」
「怎麼看您的神色,半點喜悅都沒有,反倒滿心愁緒?」
老方抬眸,直直看向他。
「因為接下來的麻煩,全部落在你身上了。」
何雨柱微微一愣。
「落在我身上?」
「我任務圓滿完成,全程合規,滴水不漏。」
「後續交割、物資調撥,都有專人跟進負責。」
「我該做的、該擔的,全部做完了,我能有什麼問題?」
「恰恰是因為你做得太完美、太出彩了。」
老方看著他,語氣複雜無比。
「三年超長周期置換合同,海量工業設備置換糧食。」
「你膽子是真的大,魄力也是真的足,說簽三年就敢簽三年。」
「當初出發之前,您可是給了我全權授權。」
「所有決策、所有權限,都是組織批准過的。」
「我只是按照授權範圍,最大化爭取國家利益。」何雨柱坦然辯駁。
「我知道。」老方點頭承認。
「授權是真的,功勞是真的,利國利民也是真的。」
「但正因你動靜鬧得太大、成果太震撼。」
「觸動了不少人的固有觀念與既得利益。」
「現在,不少高層老同志對此頗有微詞。」
何雨柱瞬間聽明白了內里的彎彎繞繞。
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懂了。」
「這是有人看我幹活太利索、功勞太大。」
「心裡不痛快,想要殺雞儆猴,敲打敲打我?」
「殺雞儆猴倒談不上。」
老方輕輕搖頭,語氣鄭重。
「你的功勞舉國可見,救荒之功無人能否定。」
「沒人敢明目張胆打壓功臣。」
「但是,你的原單位,暫時回不去了。」
「誰讓你每次出手,都是驚天大動靜、超大格局。」
「風頭太盛,太過扎眼,容易招人非議。」
何雨柱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輕輕點了點頭。
全程淡定從容,不見半點慌亂與不甘。
老方見他這般鎮定,反倒有些詫異。
「你?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一點都不意外?」
何雨柱淡淡一笑,通透通透。
「您前面鋪墊了這麼多,層層鋪墊、層層埋伏。」
「又是口徑保密,又是高層非議,又是動靜太大。」
「我要是還猜不到結局,那我這些年算是白混了。」
「這有什麼可吃驚的,情理之中罷了。」
老方盯著他看了兩秒,無奈失笑。
「行,你小子通透,心思比誰都亮。」
「那我直接跟你說後續安排,給你兩個選擇,你自己挑。」
「第一,下放地方。」
「安排你到地方國營大廠掛職待一段時間。」
「級別不變、待遇不變、薪資不變,純粹低調蟄伏、避避風頭。」
「第二,北上出任務。」
「前往北方邊境,執行一項隱秘涉外任務。」
「依舊保留你原有所有級別、待遇、權限,不受任何影響。」
何雨柱眼神微動,來了幾分興趣。
「什麼任務?您先說說看。」
「不行。」老方直接拒絕。
「任務內容涉密,你答應接任務,我才能告訴你詳情。」
何雨柱嘴角一勾,一副吃定對方的從容姿態。
「您這不講道理啊。」
「我都不知道是什麼任務、有沒有風險、幹什麼活。」
「憑什麼貿然答應?我還有下放廠子的備選退路呢。」
他心裡早已暗自推測出七七八八。
當下國內局勢緊張,邊境暗流涌動。
北方最大的變局,必然是毛熊方向。
此番緊急任務,大概率是接人、撤人、轉運機密人才或物資。
老方看著他油滑篤定的樣子,無奈嘆氣。
深知這小子心思縝密、推演能力極強,瞞不住。
只好主動鬆口,吐露實情。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透露一點。」
「老范一行人,目前滯留毛熊境內,遭遇麻煩、身陷困境。」
「急需專人過去接應、解圍、善後。」
何雨柱瞬間瞭然,隨即反問。
「您手底下精兵強將無數,高手遍地都是。」
「精通涉外工作、能力出眾的人那麼多,何必找我?」
「別人不行。」老方搖頭苦笑。
「我手下這些外勤人員,身手再好、能力再強。」
「沒人精通俄語,過去就是兩眼一抹黑,寸步難行。」
「那院裡翻譯、文職一堆,還缺會俄語的?」何雨柱不信。
「會說俄語的,全是坐辦公室的文職人員。」
「嘴皮子可以,實戰不行、應變不行、抗壓不行。」
「境外複雜局勢、突發危機、暗流博弈,他們根本扛不住。」
「真出了事,不僅救不了人,反而要別人救,添亂添堵。」
老方滿臉鬱悶,屬實無可奈何。
何雨柱挑眉,直奔核心。
「危險大不大?」
「有一定風險。」老方沒有隱瞞。
何雨柱當即果斷開口。
「有危險、還束手束腳,不能放開手腳。」
「那我還是選第一個吧,去廠里掛職混日子,安穩省心。」
「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
老方瞪了他一眼,又氣又無奈。
「你聽完機密任務,想溜也溜不掉!」
「不管你願不願意,這事必須你去!」
他放緩語氣,認真交代核心任務。
「我實話跟你交底。」
「任務核心非常簡單,主要就是接人。」
「順帶能轉運的機密物資、技術資料,一併帶回。」
「優先級:保人第一,保物資第二。」
何雨柱眸光一閃,精準捕捉關鍵信息。
「接的人,是不是跟我一樣,修習同源技藝、同批外派的人?」
老方鄭重點頭。
「沒錯。」
「咱們當年那批外派學員,不是早就全部按期回國了嗎?」何雨柱疑惑發問。
「那是老黃曆了。」
「時隔數年,後續又選派了新一批技術骨幹外派深造。」
「尤其是五七年畢業的一批優秀技術生。」
「早早外派毛熊工廠實習深造,一直滯留未歸。」
「如今局勢微妙,急需全部接應回國。」
何雨柱瞬間徹底通透。
「我懂了。」
「這是咱們國家悄悄培養的工業技術種子。」
「專門去毛熊學核心技術、學工業體系、學設備製造。」
「趁著蜜月期薅技術、薅經驗、薅人才。」
「說白了,就是去薅毛熊的熊毛!」
老方忍不住失笑。
「你這比喻,倒是貼切又形象。」
「那薅得怎麼樣?收穫大不大?」何雨柱打趣追問。
老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誰敢跟你比?」
「別人都是一根根薅、一點點攢。」
「你當初在那邊,直接拿麻袋裝!」
「你是迄今為止,收穫最大、膽子最大、手筆最誇張的一個!」
何雨柱哈哈大笑,不再推脫,爽快接下任務。
「行了,這活我接了。」
「但是我先說好規矩。」
「我只是臨時幫忙、外勤協助。」
「絕不正式調入你們部門,不占編制、不轉崗。」
「幫忙就是幫忙,這點您必須認。」
老方哭笑不得。
「我們部門是有多不招待見?」
「我好歹次次給你兜底、次次給你鋪路。」
「幫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就這麼嫌棄我們?」
「不是嫌棄。」
何雨柱神色認真幾分。
「您比我更清楚原因。」
「就拿這次柬埔寨的事來說。」
「功勞太大、動靜太大、非議太多。」
「我性子自由散漫,不適合被條條框框死死捆住。」
「行行行,算你厲害。」
老方徹底妥協,無奈擺手。
「我這小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行了吧!」
「我可不敢當什麼大佛。」
何雨柱笑著擺手。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踏實幹活掃地的。」
「滾蛋!少跟我油嘴滑舌!」
老方笑罵一句,隨即正色安排。
「給你兩天休整時間。」
「兩天之後,專車上門接你,準時出發北上。」
「收到!」
何雨柱起身舒展筋骨,渾身輕鬆。
「那我先走了,一路奔波,屬實累得夠嗆。」
「等等!」老方連忙叫住他。
「茶葉!別忘了你的普洱茶葉!給我留下!」
「知道了知道了,忘不了!」
何雨柱頭也不回,隨意揮了揮手。
步履輕快,推門離去。
辦公室內,看著他灑脫遠去的背影。
老方收斂笑容,獨自低聲喃喃自語。
「是不是……真的把這小子用得太狠了?」
「次次急難險重,次次兜底扛事。」
「這次北上任務,更是暗藏兇險,臨時加碼給他。」
「這小子日後若是知道真相,怕是要找我算帳。」
他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算了。」
「真找麻煩我也認了。」
「放眼整個體系,唯獨他能完美勝任這趟任務。」
「換誰去,都有可能出紕漏、出意外。」
「只能辛苦他,再扛一次重擔。」
若是何雨柱此刻聽到這番心裡話。
必然會嗤笑一聲,坦然回一句。
老同志,你真是想多了。
他從來不怕擔事,更不怕險境。
越是暗流洶湧、越是無人能及,越是他的舞台。
下樓之後,公務轎車依舊靜靜停靠在樓下。
司機、段一銘全部原位等候。
何雨柱上車之後,從隨身帆布包中取出兩餅珍藏普洱。
鄭重遞給隨行工作人員,吩咐送上樓交給老方。
處理妥當之後,他靠在座椅上。
「老段,辛苦一趟,送我回家。」
「沒問題!何處長您坐好!」
轎車平穩啟動,一路朝著紅星四合院疾馳而去。
一路歸家,一路安穩。
車子穩穩停在四合院巷口。
何雨柱邁步走進熟悉的大院。
剛踏進門,全院熟悉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家中老小得知他千里歸來,全員滿心歡喜、喜氣洋洋。
久別重逢,一家人團聚,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所有人一聽說他休整短短兩天,又要即刻遠行出差。
臉上的喜悅瞬間淡去,多了幾分不舍與悵然。
何雨柱進門落座,不急著休息。
第一時間開口,細細詢問家裡這段時間的近況。
從父母日常起居,到院內鄰里變化,再到家裡存糧油水。
一一細緻問清,面面俱到。
母親陳蘭香細細給他娓娓道來。
現如今大環境物資愈發緊張,各行各業都開始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父親何大清在食堂上班,早就不再往家裡帶剩菜剩飯。
工廠食材配額大幅縮減,每天供應食材少得可憐。
食堂小灶都是按量做菜,做多少、吃光多少。
半點富餘都攢不下來,根本沒有剩餘能帶回家。
整個工廠,從上到下,全部統一苦熬日子。
何雨柱靜靜聽著,微微點頭,瞭然於心。
隨後問及院裡的大鍋飯政策。
陳蘭香告知,街道辦並未強制執行全院大鍋飯制度。
只是給出建議,由各個院落自行酌情安排。
他們紅星四合院,住戶條件參差不齊。
老何家人口多、底子厚、能自給自足。
根本不需要抱團吃大鍋飯,全院最終商議決定。
各家自掃門前雪,各自顧各自的日子。
互不拖累、互不幫扶,安穩度日即可。
當然,平日裡總有些臉皮厚、愛占便宜的鄰里。
得知何雨柱遠行歸來,家裡條件寬裕。
厚著臉皮上門試探,想要張口借糧、占便宜。
每次遇上這種上門討要好處的鄰里。
陳蘭香都不吵不鬧,淡定從容。
直接掰著手指頭,細數家裡一大家子人口。
老人、孩子、壯勞力,一五一十算得清清楚楚。
算完家裡日常消耗、口糧缺口。
那些想著占便宜的鄰居,聽完之後,全部灰溜溜悻悻離去。
再也不好意思開口討要半分好處。
現如今家裡最小的弟弟何雨,也已經到了正式吃口糧的年紀。
往日裡可以節省出來的微薄定量,如今徹底清零。
家裡每一口糧食,都要用在刀刃上,再也沒有富餘。
何大清閒暇無事,依舊和許大茂湊在一起。
兩人時常結伴出沒鴿子市。
表面上對外說辭,都是細糧換粗糧、貼補家用。
至於私底下如何置換、如何變通、如何互通有無。
其中具體門道,也就只有他們兩個心知肚明。
聊到家裡存糧,陳蘭香如實交底。
「你不在家的這段日子。」
「剛好省下了你那一份口糧定量。」
「勉強填補了家裡日常消耗的缺口。」
「剛好夠全家緊巴巴度日,沒動家裡的儲備存糧。」
可如今全民物資匱乏,油水極度緊缺。
家家戶戶餐桌上清湯寡水、不見葷腥。
長期少油少肉,全家人胃口都被餓大了。
平日裡斯文秀氣的王思毓,如今飯量大漲。
一頓飯吃得比以往多出一倍,嗷嗷能吃。
更別說雨水、小滿一眾半大孩子,正是長身體、費糧食的時候。
一個個飯量驚人,每日消耗極大。
陳蘭香又告訴何雨柱。
現如今山里獵物也極難獲取。
物資緊張,百姓求生不易。
山下周邊所有村民、獵戶、閒人。
全都一窩蜂湧上山,遍地布套、遍地設陷阱。
沒有獵槍、沒有專業工具。
普通人只能靠下套子碰碰運氣。
淺山、近山早已被搜遍掏空。
別說獵物,連野兔野雞都幾乎絕跡。
除非深入無人深山險地,否則上山純屬白跑一趟。
何雨柱聽完,心中瞭然。
此番他僅有兩天休整時間。
還要籌備北上任務,根本沒有空餘時間進山打獵。
但看著家人日日清湯寡水、缺油少葷。
他心裡已然有了盤算。
短暫休息調整一個下午之後。
何雨柱換了一身普通便服,獨自出門一趟。
外出一趟,耗時不長。
傍晚歸家之時,手裡拎著沉甸甸一大袋粗鹽。
沉甸甸的布袋,分量十足。
陳蘭香看到滿滿一大袋粗鹽,頓時滿臉疑惑。
連忙上前開口詢問。
「柱子,你買這麼多粗鹽回來幹什麼?」
「咱們家裡既不醃菜、也不囤貨。」
「根本用不上這麼多鹽,太浪費了。」
何雨柱淡淡一笑,輕聲解釋。
「娘,我出去打聽過了。」
「我托人找了門路,能弄到一批新鮮活魚。」
「我買鹽回來,是準備在家醃製鹹魚,囤起來慢慢吃。」
陳蘭香滿臉不敢置信,連連搖頭。
「你還能弄到活魚?」
「這年月四九城大小河湖邊上,全是扎堆摸魚的百姓。」
「水裡小魚小蝦都被撈乾淨了,哪裡還有大魚?」
「這您就不用多問了。」
何雨柱語氣篤定,胸有成竹。
「門路穩妥,不偷不搶、合規合法,絕對不犯法。」
陳蘭香依舊難以置信,追問不休。
「那你到底能弄多少魚?需要這麼多鹽來醃?」
「不多。」
何雨柱淡淡開口,語氣輕鬆。
「百十來斤肯定是有的,只多不少。」
「啪嗒!」
陳蘭香手中正在縫補的針線活。
直接脫手掉落,掉進身前的針線笸籮之中。
她猛地抬起頭,瞪大雙眼,滿臉震驚。
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多……多少?百十來斤?!」
「嗯,保底百十來斤。」
何雨柱語氣淡然,再次確認。
「只會更多,不會更少。」
陳蘭香徹底呆住,半晌才回過神。
連忙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這麼多魚,你怎麼運回來?怎麼藏?怎麼收拾?」
「簡單。」
何雨柱早有全盤規劃。
「晚上全部拉回東跨院。」
「在後院空地連夜收拾處理。」
「露天作業,通風散味,不會弄得屋裡腥氣沖天。」
「行!」
陳蘭香立刻點頭應允。
「晚上我讓你爹全力幫你,全家一起動手收拾!」
傍晚開飯,何家餐桌上難得添了一點葷腥。
雖是微薄油水,卻足以讓一眾孩子欣喜若狂。
連日清湯寡水的日子,終於嘗到一點肉味。
幾個小傢伙個個狼吞虎咽、大口乾飯。
吃得滿嘴噴香,滿臉滿足。
小滿今日特意回城,原本積攢了心事。
本打算第一時間找何雨柱好好說說。
可得知他晚上還有大事要忙活。
懂事的她,立刻壓下心中私事。
主動開口,表示願意留下來幫忙幹活。
私事暫緩,先幫家裡分擔勞作。
夜色漸深,四合院徹底安靜下來。
夜深人靜之時。
何雨柱外出一趟,悄無聲息運回滿滿一麻袋大魚。
當沉重的麻袋落地,袋口鬆開的那一刻。
何大清直接當場看傻了眼。
哪裡是區區百十來斤!
這滿滿一麻袋鮮活大魚,分量足足兩百斤往上!
麻袋之中,無數大魚活蹦亂跳、水花四濺。
魚身鮮活有力,生機十足。
而且個頭極大,品相極好。
最小的魚,都足足有三斤多重。
偏大的,七八斤重的大魚比比皆是。
一條條肥碩鮮活,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何大清瞪大雙眼,滿臉震撼。
良久才回過神,忍不住開口驚嘆。
「柱子!你這是淘到誰家的絕戶網了?」
「這年頭哪裡還能撈出這麼多、這麼大的野生大魚?」
何雨柱笑著搖頭,輕聲回道。
「爹,您想多了。」
「現如今近水淺灘,早就被人搜干撈淨。」
「普通漁網,根本不可能捕到這麼多大魚。」
何大清眼神一亮,瞬間聽出弦外之音。
「那……你那邊,還有貨源?還能弄到?」
何雨柱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著反問。
「怎麼?您還想著往廠里倒騰?」
何大清嘿嘿一笑,眼裡滿是小心思,也不遮掩。
「不多不多,就食堂小灶,給師傅們添個菜。」
「您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何雨柱直接勸阻。
「廠里幾十號人,張嘴就是幾十口消耗。」
「這點魚,根本不夠塞牙縫。」
「再者說,廠里有專門採購人員。」
「您私自倒騰,惹人眼紅、惹人閒話,得不償失。」
何大清一想也是,只好徹底作罷。
「行吧,聽你的,咱們自己家吃。」
「趕緊動手幹活吧,這麼多魚,夠咱們收拾大半夜。」
後院空地,臨時架起一根長棍。
懸掛一盞明亮燈泡,照亮整片院落。
燈光之下,何家全員上陣,熱火朝天忙活起來。
年紀最小的幾個孩子,早早被打發回屋睡覺。
何雨水年紀稍大,躲不掉勞作,主動上前幫忙清洗打理。
老太太毫無睡意,靜靜坐在院門口小板凳上。
滿臉慈祥笑意,安安靜靜看著一家人忙碌團圓。
老人家心裡暖意融融,暗自感慨。
還是大孫子何雨柱在家最好。
不僅總能帶回稀缺吃食,養活一大家人。
更能讓冷冷清清的院子,變得熱熱鬧鬧、煙火氣十足。
許大茂也主動留下來搭把手。
平日裡何雨柱常年外出公差。
家裡跑腿、打雜、出力的小事。
只要陳蘭香開口吩咐,許大茂從不推脫、隨叫隨到。
勤快靠譜,也算實打實的自己人。
一家人齊心協力,忙活整整一個多時辰。
終於將兩百多斤大魚,全部處理乾淨、醃製妥當。
西廂房房檐之下,整整齊齊掛滿一排排醃製好的鹹魚。
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極為壯觀。
晾曬風乾之後,足夠全家慢慢吃上好長時間。
收拾魚的全程,何雨水一邊忙活,一邊小聲念叨。
「這條明天蒸著吃!」
「那條下周燉湯!」
「那條留著過節!」
早早把所有鹹魚的吃法、時間、用途,安排得明明白白。
何雨柱聽著妹妹碎碎念的規劃,忍不住無奈失笑。
這小丫頭,倒是會提前盤算。
所有活計全部收拾妥當,眾人各自洗漱休息。
夜色深沉,院落寂靜。
所有人散去之後,小滿獨自走到何雨柱身邊。
深夜靜謐,正好說悄悄話。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屋休息?」何雨柱輕聲問道。
小滿抬頭看著他,眼神溫柔又認真。
「柱子哥,我有正事,要跟你說。」
「你講。」何雨柱放緩語氣。
「我……我畢業了。」
小滿語氣帶著幾分緊張,又帶著幾分欣喜。
「挺好,學有所成。」何雨柱笑著點頭,「工作分配到哪裡了?」
小滿抿了抿唇,輕聲回道。
「分配到……你們單位了。」
何雨柱微微一愣。
「我們單位?」
「嗯。」
小滿輕輕點頭,眼底帶著幾分委屈。
「我入職報到之後,才知道你早就調走了。」
「這件事我一直沒敢告訴家裡人,怕他們跟著失落。」
「工作是你自己應聘、自己爭取的?」何雨柱追問。
「不是。」
小滿如實搖頭。
「是單位去學校校招,專門選中了我一個人。」
「全校那麼多畢業生,只招了我一個。」
何雨柱眸光驟然一凝。
瞬間嗅到了其中暗藏的深意。
普通單位常規校招,絕不會單點、單獨、破格只招一人。
這絕對不是巧合。
必然是老方那邊,暗中特意安排、提前鋪路。
專門為了小滿,開的特殊口子。
他心底默默記下這筆人情,打算回頭問問老方。
隨即放緩神色,溫柔誇讚。
「那說明咱們小滿足夠優秀、足夠出眾。」
「全校獨選一人,是你的本事,好好干,未來可期。」
小滿抬頭望著他,眼底帶著濃濃的依賴。
「單位里的人,都特別好。」
「所有人聽說我是你的對象,對你格外敬重。」
「尤其是林處長,對我格外照顧、處處關照。」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何雨柱溫聲道。
小滿眼神黯淡幾分,小聲開口。
「柱子哥,你……是不是不回原單位了?」
「我原本還滿心歡喜,想著以後能天天跟你一起上班。」
「暫時不確定。」
何雨柱如實說道。
「一切聽從組織安排,我也做不了主。」
小滿沉默片刻,鼓起最大的勇氣,輕聲問道。
「那……那我們的婚事,怎麼辦?」
「我聽說,你過兩天又要出門遠行。」
「你總是常年出差,我們……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何雨柱看著眼前嬌羞溫柔、滿心期許的姑娘。
心底一軟,故意打趣一句。
「怎麼?這麼著急,想早早進我何家的門?」
「討厭!」
小滿臉頰瞬間通紅,嬌嗔著抬手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
少女嬌羞模樣,溫柔又動人。
何雨柱收斂笑意,認真開口。
「既然你問了。」
「那我們明天,就去領證吧。」
「啊?」
小滿瞬間瞪大雙眼,滿臉猝不及防。
「這……這麼快嗎?」
「是你先問我的。」
何雨柱含笑看著她。
「你嫌快,那就算了。」
「不不不!」
小滿連忙搖頭,滿臉羞澀又滿心期待。
「我願意!」
「我明天上午要去單位報到,需要上班。」
「我提前請假,下午抽空去領證,可以嗎?」
「沒問題。」
何雨柱點頭應允。
「你今晚跟萍姨說一聲。」
「我明天早上,跟我娘知會一聲。」
「好!」
晚風輕柔,夜色溫柔。
小滿站在原地,捨不得離去。
猶豫片刻,她小聲呢喃。
「柱子哥……你能抱抱我嗎?」
何雨柱微微一怔,僅僅遲疑一瞬。
一雙寬大溫暖的手掌,直接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溫熱的胸膛,沉穩的心跳。
獨屬於男人的沉穩氣息撲面而來。
小滿臉頰瞬間紅透,一路紅到脖頸耳根。
她輕輕靠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小聲喃喃自語。
「柱子哥,我好想永遠跟你這樣在一起。」
「嗯。」何雨柱輕聲應了一聲。
「你以後……還會經常這樣長期出差嗎?」小滿小聲擔憂。
「我不清楚。」何雨柱如實回答。
「我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家裡,安安穩穩的。」
「我儘量。」
溫柔相擁片刻,小滿依依不捨。
「那……我回去休息了。」
「好。」
何雨柱緩緩鬆開手臂。
小滿轉身離去,腳步輕輕,身姿羞澀。
走出去幾步,她突然鼓足所有勇氣。
快速轉身、踮起腳尖。
柔軟的唇瓣,輕輕在何雨柱唇角一點而過。
蜻蜓點水,一瞬即逝。
隨即滿臉通紅,雙手捂臉,快步跑回西廂房。
何雨柱靜靜佇立原地,看著她羞澀逃竄的背影。
直到她安全進屋,才緩緩收回目光。
西廂房內。
王翠萍一直沒有入睡,靜靜等候。
看到小滿滿臉緋紅、嬌羞慌亂的模樣。
一眼就看穿了自家閨女的小心思。
眼底滿是溫柔笑意,也不點破,靜靜看著她。
小滿被看得更加羞澀,連忙主動開口。
「萍姨,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王翠萍溫柔應聲。
「我……我明天打算跟柱子哥去領證結婚。」
王翠萍微微一怔,隨即溫柔失笑。
「這麼急?」
「他馬上又要遠行出差了。」
小滿眼底帶著幾分悵然。
「不知道要去多久,我想把婚事定下來。」
「好,這是大好事。」
王翠萍立刻點頭應允。
「戶口本我提前給你備好,明天你直接拿去用。」
話音落下,小滿突然上前,輕輕抱住王翠萍。
眼底帶著濃濃的不舍與依戀。
「萍姨,我捨不得你。」
王翠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撫。
「傻孩子。」
「不過是換個屋子住,還在一個院裡。」
「天天見面,哪來的捨得不捨得。」
「你嫁過去,咱們依舊是一家人。」
「嗯!永遠是一家人!」
小滿重重點頭,心中安定無數。
「行了,早點洗漱睡覺。」
「明天還要上班、領證,有的忙呢。」
「好!」
夜深人靜,小屋溫馨。
小滿躺在炕上,滿心甜蜜,又滿心期待。
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身側,她能清晰聽到王翠萍難以安睡的動靜。
炕上不斷傳來輕輕翻身的聲響。
小滿心裡清楚。
萍姨又在思念遠方、遲遲未歸的思毓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