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慌,」林泉淡聲接道,「正洗鍊筋脈呢。」
時間推移,獨孤博周身毛孔漸漸滲出暗紅黏液,腥氣撲鼻。
滴答、滴答、滴答……
污血墜地,地面頓時騰起縷縷青煙,嗤嗤作響——
那腐蝕之烈,可見其毒之深、之頑、之蝕骨!
這正是他浸淫數十載的本命劇毒,如影隨形、如蛆附骨。
此刻卻被晶核之力層層滌盪、寸寸逼出,在血脈奔涌間被硬生生撕扯剝離!
林泉望著那一地焦黑蝕痕,低聲喟嘆:
「這老毒物的底子,果然夠厚……」
獨孤博咬牙忍著,面容扭曲卻一聲不吭;
林泉幾人神色如常,平靜如水;
唯獨獨孤雁指尖發白,眉頭鎖得死緊,憂色滿目,幾乎要溢出來。
幸而王語嫣及時上前輕聲寬慰,才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半炷香過去。
那枚1級晶核之力,終於被獨孤博盡數拿盡。
此時他渾身糊滿黑褐污垢,腥臭刺鼻;腳下泥土被蝕得坑窪凹陷,泛著焦灰。
他低頭怔了怔,啞聲道:
「容我清理一番。」
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殘影,掠出山谷。
片刻後,獨孤博換了一身墨藍勁裝,步履沉穩歸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向他——
無論林泉一行,還是獨孤雁本人,全都微微一愣,眼中掠過難以置信的驚色。
眼前這位,哪還有半分七八十歲的枯槁老態?
不過一次洗髓,便似抽走了歲月刻痕:
面色紅潤如初春桃瓣,鬢角霜雪盡褪,烏髮濃密如墨染;
身形挺拔,輪廓分明,竟透出幾分少年人般的凌厲英氣!
再抬眼看看獨孤雁那清麗眉眼……
林泉忽而一笑,打趣道:
嘖、嘖、嘖……
誰曾料到,褪盡滄桑的老毒物,竟真是一副風流俊朗的好皮相!
不光林泉怔在原地,連他孫女獨孤雁也一時失語。
目光落在煥然一新的獨孤博臉上,她眨了眨眼,脫口而出:
「爺爺,您年輕那會兒,居然這麼招人眼?」
獨孤博聞言一愣,隨即苦笑搖頭。
這丫頭是他捧在心尖上的寶貝,平日裡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甩,更別提責備了。
林泉卻輕笑著湊近一步,眸光微閃:
「老毒物,滋味如何?那枚晶核的勁道,夠不夠燒得你骨頭髮燙?」
唰——
話音未落,獨孤博眉心倏地一跳,臉色微沉。
方才那場撕筋裂髓的灼痛,仿佛又在骨縫裡翻騰起來……
可低頭再細細體察——
纏了半生的蝕骨劇毒,竟已如潮退般消去大半;
更叫人驚詫的是,魂力悄然涌動,修為無聲躍升一級,穩穩釘在九十二級!
餘毒雖未盡除,但只要循著《無毒經》法門穩紮穩打,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光景,便能盡數煉化,反哺毒丹,凝成新基。
他正出神,林泉已斂了笑意,語氣轉為鄭重:
「吞晶核那一遭,確實像被刀子剮、被火燎……」
「可它帶來的變化,您自己剛嘗過,最清楚不過。」
「雁姑娘吃不吃,全憑你們祖孫倆拿主意。」
「至於地龍金瓜和龍血草——先嚼爛金瓜果肉,再整株嚼碎吞下,一氣呵成。」
交代完,他朝喬晶晶四人頷首示意,轉身便朝谷口走去。
喬晶晶心念微動,精神力如雲托月,眾人足下生風,凌空而起,直掠山坳高處。
「此恩如山,我獨孤博記下了!」
「往後林公子與四位姑娘若有差遣,老朽必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目送一行人身影漸行漸遠,轉瞬隱入山色之間,獨孤博未多言語,只朝那背影抱拳一拱,字字擲地有聲。
「哈哈哈——日後少不得登門叨擾!」
「老毒物可別躲進毒瘴里裝聾作啞啊!」
清朗笑聲隨風飄來,尾音尚在耳畔縈繞。
獨孤博非但沒惱,反倒咧開嘴,眼角舒展,笑得坦蕩又熱乎。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喉結微動,似在咽下什麼沉重的東西。
片刻沉默後,他忽然攥緊拳頭,像是把心一橫:
「雁兒,晶核給你。」
「疼也得咬牙挺住,一步都不能退!」
晶核之苦,他親歷過;晶核之力,他比誰都明白。
為了孫女的前程,這一步,他替她踩實了。
「嗯!」
獨孤雁接過晶核,毫不遲疑,仰頭吞下。
「呃啊——!」
不過數息,她臉色刷地慘白如紙,冷汗浸透衣襟。
萬蟻噬心、千刃刮骨的劇痛轟然炸開,她蜷縮在地,指節死死摳進泥土,嘶吼聲撕裂空氣。
「雁雁,撐住!」
獨孤博站在一旁,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不敢上前半步。
只能盯著她抽搐的脊背,把滿心焦灼咽回肚裡,一遍遍默念——撐住,再撐住……
相較之下,他消化晶核只用了半炷香工夫;
而獨孤雁,硬是熬足將近一個鐘頭,才像散了架似的癱軟在地,氣息微弱,渾身濕透,活脫脫一攤揉皺的軟綢。
獨孤博蹲下身,指尖搭上她腕脈,仔細探查。
確認只是虛脫,筋骨卻愈發清亮,臟腑似被滌盪一新,連氣息都透著股凜冽生機——
他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隨後,他起身不聲不響地離開,徑直去取乾淨衣裳、溫水與薰香。
畢竟,晶核洗髓雖不如他那般猛烈,卻也逼出了沉積多年的餘毒。
此刻獨孤雁身上蒸騰起一股濃烈腥氣,刺鼻得很……
獨孤雁洗漱停當,再度走到獨孤博跟前時,
這老毒物眼皮一抬,眼神當場凝住,喉結微動,竟怔了半拍。
絕了!
那枚晶核早已將她經脈徹底洗鍊,五毒經又已穩穩叩開門檻——
她體內盤踞多年的劇毒,盡數化作青煙,散得乾乾淨淨。
不,更確切地說,是連一絲餘毒的影子都尋不著了!
可碧磷蛇武魂所賦予的速度,並未衰減分毫,反倒如烈火添油,愈發凌厲迅疾。
隱隱約約間,那條盤踞在她魂海深處的碧磷蛇,正悄然拔節、伸展,鱗片泛光,氣息升騰,已顯出幾分皇者崢嶸之相……
望著孫女周身流轉的生機與銳氣,獨孤博心頭一熱,脫口低嘆:
「欠那幾位的人情,如今是越壘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