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雪茹低頭執尺、王語嫣側身配合的剎那——
林泉瞳孔驟然一縮,目光如電,直刺後院方向。
眉頭擰緊,呼吸微滯。
他凝神細聽,以先天境的耳力,清晰捕捉到一串斷續而規律的聲響:
滴……嗒……滴……嗒……
「噓——」
他低喝一聲,手掌迅速揚起,朝三人做了個噤聲手勢。
陳雪茹、王語嫣、朱竹清幾乎同時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林泉目光先落向王語嫣:「語嫣,後院情形,速查。」
話音未落,視線已轉向陳雪茹,語氣沉了幾分:「雪茹,後院什麼來歷?」
這家綢緞鋪,本就是臨街的老式四合院。
前院改作門面,敞亮熱鬧;後院卻被高牆嚴嚴實實隔開,自成一方靜地。
陳雪茹早想把後院盤下來當庫房,談過不止一回。可房主死活不鬆口,任她加價、托人、軟磨硬泡,統統無果。
更讓她心裡發毛的是——每次登門交涉,那姓侯的房主總用一種黏稠得化不開的眼神盯著她,像蛇信舔過皮膚,又涼又膩。
久而久之,她索性不再提。
面對林泉發問,她沒半分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那人姓侯,行蹤很隱,我從沒見過他正經露面……平時也從不與人往來,不知在屋裡搗鼓什麼。」
話音剛歇,王語嫣已悄然收束精神念力,眸光微閃:
「後院有異——東西不多,但動靜不對。」
她雖僅是二級巔峰覺醒者,遠不及喬晶晶的三級水準,
可就憑這雙精神之眼,後院每道門縫、每寸陰影,早已纖毫畢現。
對王語嫣來說,這世上壓根兒就沒有藏得住的事。
她眼波一轉,目光剛落到林泉臉上,
林泉心裡就亮堂了——後院那點底細,怕是早被她扒得乾乾淨淨。
他當即開口,聲音沉穩:「查得如何?」
王語嫣沒半分遲疑,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見所聞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從牆根鬆動的青磚,到柴房地板下暗藏的活門;
從密室里一排排裹著油紙的長條形鐵器,到角落那隻正發出低微蜂鳴、紅燈忽明忽暗的鐵匣子……
話音未落,林泉和陳雪茹的臉色「唰」地一白,瞳孔驟然收緊。
王語嫣和朱竹清茫然不解,可林泉和陳雪茹卻像被釘在原地——
那哪是什麼棍子?分明是一支支上了膛的步槍!
那那是什麼鐵盒子?根本就是還在發報的軍用電台!
私藏軍火、架設電台——這人是誰,還用問?
不等林泉張嘴,陳雪茹已一個箭步搶上前,手指攥緊林泉小臂,指節泛白:「林、林泉……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別慌。」
林泉低頭看了眼她發顫的手,掌心輕輕覆上去,拍了兩下,溫熱而篤定。
他抬眼,目光如釘,一字一句:「交給我,穩穩噹噹。」
轉身朝王語嫣和朱竹清頷首:「語嫣,竹清,你們守在這兒,我馬上回來。」
話音落地,人已掀簾而出,腳步乾脆利落,沒留半分拖沓。
陳雪茹嘴唇微張,想追出去,可剛一動,王語嫣和朱竹清已一左一右挽住她胳膊:
「雪茹姐姐放寬心,泉哥說能辦成,那就准錯不了!」
「對!天塌下來,有泉哥頂著呢——您只管把心揣回肚子裡!」
兩人軟聲勸著,陳雪茹繃緊的肩膀才一點點松下來,呼吸也漸漸平順。
若真毫無防備,那藏在後院的毒蛇,或許真能咬人一口。
可如今既已看清它盤踞在哪、牙有多毒——
它就算再想撲,也早被掐住了七寸!
「我就覺得那姓侯的盯著我看時,眼神黏糊糊的,透著股邪氣……」
「誰成想,竟是個披著人皮的特務!」
一想到隔壁住著這麼個主兒,陳雪茹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
更讓她腿軟的是——自己曾幾次三番登門談買院,每次那特務斜睨她的眼神,都像刀子刮過脊背。
頭一回,她只當是生意人精明;
第二回,她只覺對方戒備心重;
可第三回……那人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碗邊沿的動作,她現在想起來,手心還冒冷汗!
萬一哪天他突然翻臉,自己連喊聲都未必傳得出牆——
不止她性命難保,整間雪茹綢緞店,怕都要成了他掩護身份的活棺材!
林泉離開綢緞店後,並未莽撞闖入,而是腳不沾塵直奔軍管會。
那地方他熟得閉著眼都能摸到辦公室門,三步並作兩步,徑直衝進王姨的屋子。
「王姨!今兒給您拎來個燙手山芋——要不要拆開瞧瞧?」
王姨正伏案批文件,聽見動靜抬頭,手裡的鋼筆都沒擱下:「喲,又來獻寶?上回那批圖紙,可讓我少熬多少夜!」
上回林泉遞來的那些武器改良圖,不光讓他立了功,更讓王姨從副主任一躍坐穩主任寶座。
林泉也不繞彎,身子往門框上一倚,嗓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後院藏著個特務窩點——槍、電台、全套家當,全齊了。」
話音未落,王姨「騰」地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一聲銳響!
「你剛說什麼?你摸清了特務的老窩……」
「你真確認是特務?」
只見王姨一張臉,霎時間繃得鐵緊,眉峰壓得極低,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牽扯到特務,她這副神情,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千真萬確。」
「而且,極可能是個骨幹——搞不好還是個坐鎮一方的釘子頭目。」
見王姨神色凜然,林泉也收起平日的隨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三言兩語講清了在雪茹綢緞店後院聽見的電報嘀嗒聲,又把陳雪茹悄悄透露的線索一併倒了出來。
該說的,一句沒藏;不該說的,他也沒碰。
「好!若真如你所料……」
「等拿下這顆釘子,記功名單上,頭一個就是你!」
話音未落,王主任已抄起電話,撥號、下令、掛斷,動作乾脆利落,沒一句多餘。
「走,馬上出發!」
電話剛擱下,她目光便直直落向林泉,抬手一招,嗓音清亮利落。
瞧著王姨這股子說干就乾的勁頭,林泉唇角不自覺往上揚了一瞬。
「上回沾你光,我剛提了半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