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鄧,這小子……有點東西。」柳小山望著他後背繃緊的線條,低聲說。
鄧久光點點頭:「四百米固定靶打出滿環,眼力、手感、心性都齊了;負重一百五十斤還能跑……要是二十公里不掉速,真就立住了。」
跑了十幾公里,林泉覺得肩上輕了,乾脆蹲進淺水裡,把整隻背包按進浪里浸透。
「沙子比水密實,泡飽了水,這一包怕不止兩百斤。」柳小山眯眼估算。
鄧久光忽然笑出聲:「沙粒縫裡的水一路跑一路漏,不如直接上圓木……省事,還實在。」
「林泉!」柳小山朝沙灘盡頭揚聲,「背包放下,扛原木!」
「是!」林泉撂下包,轉身扛起一根晾在灘頭的粗圓木。木身乾爽,表皮還泛著曬過的淡黃,早先泡過水,後來風乾了,眼下分量剛合適……三百斤上下。
他起步時呼吸略沉,可幾步之後,氣息反倒沉得更穩,胸口起伏變緩,眼神卻越來越亮。
「三十公里?恐怕早過了。」
「本想教他怎麼練體能,結果發現……我練了十年的底子,被他一個人甩在後面。」
「看他腳步,還沒喘勻,更沒晃。」
「獸營這回,真是撿著寶了。」
「兵王?他將來怕是連『兵王』這兩個字都要重新定個標準。」
「一個學外語的大學生……」
林泉沒數圈數,也不記時間。只知道腿在動,肺在拉,汗往下淌,衣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一瓶接一瓶礦泉水灌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像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跑到後來,他忽覺肩上一松……不是力氣回來了,是身體自己認下了這份重,扛著它,竟像扛著自己的一部分。
遠處營房亮起幾盞燈,他停住腳,抹了把臉,喘勻氣才慢慢放下圓木。
「一百公里,鐵打的。」鄧久光盯著腕錶,語氣里全是服氣。
柳小山沒接話。當年他入伍時瘦得風一吹就晃,硬是靠熬、靠咬牙、靠一次次把自己拖垮再拼回來,才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可眼前這新兵,沒喊過一句苦,沒問過一次「能不能歇」,連喘息都帶著一股子靜氣……他突然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十年,原來只是別人起步的台階。
「去沖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吃飯。快七點了。」鄧久光拍拍他肩。
林泉洗完擦乾,套上乾淨作訓服,端起飯盒扒拉完午飯,順手把碗筷洗了,晾好。
凌晨四點半,他睜眼。沒鬧鐘,生物鐘掐得准準的。疊被、穿衣、刷牙漱口,動作利落無聲,人已站在海邊。
迎著漲潮的浪頭,伏地挺身一千二百個,一組不停。
抬頭看了眼手錶,翻身扎進水裡,閉氣、下沉、懸停、再浮起……反覆十幾次。
上岸時他抬腕看表,怔了一下:六十三分二十七秒。
「這呼吸法子……不是尋常功夫。」他心裡清楚,卻沒聲張,只擰乾T恤,又扛起那根泡過水的圓木,一圈圈沿著潮線跑。
早上七點,柳小山的聲音從營房方向傳來:「開飯了!」
林泉把圓木輕輕靠回原處,快步往回走。
「今兒幾點起的?」柳小山夾了一筷子鹹菜,隨口問。
「四點半。」
「嚯……」柳小山筷子頓了頓,「這麼早?」
「習慣了。」林泉笑了笑,低頭喝湯。
鄧久光放下筷子:「我們倆倒是懶了,五點半才睜眼。」
林泉放下碗,直起身,目光落在兩位教官臉上:「二位師父,我想當最強的那個。」
鄧久光點頭,語氣很淡:「待會去趟超市,買幾卷氣球回來。」
「是。」
他每月六百塊津貼,一分沒動過。
早飯吃完,他伸手去拿碗。
「氣球買了再說,碗不用你洗,衛生也不用你管。」鄧久光擺擺手。
「順道捎一卷縫衣線。」柳小山笑著補了一句。
「謝謝二位師父。」林泉嗓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踏實。
回宿舍取了錢,直奔營內小超市,十包氣球抱在懷裡,鼓鼓囊囊。一包五百個,便宜,捏起來軟彈彈的。又順手抓了點餅乾和牛肉乾,花掉兩百三,拎著袋子,腳步輕快地往海訓場走。
他一回來,柳小山就開口:「我和老鄧給你定的射擊訓練,分三步走……頭一關打氣球,第二關還是打氣球,第三關,照樣是打氣球。」
「明白。」林泉應得乾脆。
「先練突擊步槍,還是狙擊步槍?」鄧久光問。
「突擊步槍。」林泉答。
突擊步槍有效射程四百米上下,實戰中多數交火也就在一兩百米內。九成以上的任務,它都扛得住。
吹氣、扎線、掛繩……不到半小時,一百多個氣球已綁好。一根根竹竿插在沙灘上,氣球懸在風裡,輕輕晃。
鄧久光和柳小山一人站一邊,不講多餘的話,只點要害。十幾分鐘過去,林泉百米外打氣球,槍槍見紅。
再過半小時,兩百米,全中。
又熬大半晌,三百米,彈彈爆裂。
午飯前最後一輪,四百米的小氣球,他扣扳機就響,沒一顆落空。
有這兩個老手盯著,他的槍感躥得比浪還快。
飯後歇了會兒,柳小山抹了把嘴:「第二階段,開練。」
又備了一百多個氣球,扛上橡皮艇,直接下海。
氣球浮在浪尖,隨波起伏,被風吹得亂晃;橡皮艇也跟著一顛一盪,人站不穩,槍托壓不住肩。
「這種地方,瞄得快,打得更要快。」鄧久光說完,抬手就是一槍,氣球「啪」一聲炸開。
林泉連開三槍,中了一個。
「行,接著來。」鄧久光點頭笑了。
不到一小時,百米氣球在他眼裡已穩如靶紙。
「估兩百米,打。」
「估三百米,開始。」
「估四百米,給你半小時。」
他摸清了浪的節奏、艇的晃勢、呼吸的間隙……十幾分鐘,再沒一顆子彈飛偏。
精氣神呼吸法日日不斷,耳清目明,手穩心靜,五感比常人靈敏得多。
鄧久光瞥了眼表:「時間還寬裕,下海打。」
柳小山笑著接話:「實話說,我和老鄧,誰也沒試過這路子……」
林泉翻身入水,雙手端著九五式,嗆了兩口鹹水,才穩住姿勢。浪頭剛退,他猛地抬頭,吸氣、出水、抬槍、擊發……一氣呵成。
子彈越打越多,命中率越打越高。
「換單手操槍。」柳小山喊。
槍托抵肩,右手控槍,左手划水。他一口氣潛下去,能在水下待一個多鐘頭,心口平得像沒起過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