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碰上闊氣的外地客人，甚至老外，一天幾百塊，不是吹牛。
星幣兌華夏幣，銀行掛牌是1:5.5，私下換，1:8打底，趕上急用錢的，1:10也有人接。
當然，也不是每個老外都大方……前頭江瘋子就栽過跟頭：一張面值五千的外幣，拿到銀行只兌出五毛不到。
香江、粵州來的客人出手闊綽，十塊錢一單，稀鬆平常。
二十幾萬棒棒擠在渝州城裡討生活，搶活兒搶得厲害。
袍哥那一套規矩，在這群人里照樣吃得開。
「哈嘍……」一個年輕外國女人站在碼頭口，東張西望，語速快、發音生硬，周圍幾個棒棒全聽懵了。
這些人識字有限，普通話都磕絆，更別說外語。
那年頭，高中生找工作都不難，工資還比棒棒高得多。
鍾國鴻走上前，一口純正英語：「需要幫忙？」
「我是蘇菲！太好了！」她眼睛一下亮起來。
「我想去……」
「十塊錢，我帶你到。」
「十美元？」
「華夏幣。」
三公里不到的路，系統每單補一百，他光補貼就領了二十幾萬。
「好。」蘇菲點頭，把行李遞過去。
鍾國鴻接過包，領她離開向天門。
來渝州做生意、教書的老外越來越多，蘇菲就是其中一位。
到了地方，一個金髮女人笑著迎上來。
「克麗絲！我可算找著你了！」蘇菲一把抱住她。
「你怎麼過來的？」克麗絲問。
「他送我的。」蘇菲拉過鍾國鴻，「這是我同學克麗絲，這是鍾。」
「我認得他。」克麗絲笑了。
「鐘的英語特別好……」蘇菲剛開口，克麗絲已抬手打斷：「我知道。」
寒暄幾句，互存電話，鍾國鴻轉身就走。
東逛西晃，一不留神，中午就到了。
蠻牛和於芳領了證，琢磨著請大夥吃頓好的。
她在城裡掙了錢，家裡也不再逼她換親……原先她哥想娶媳婦，條件是於芳嫁過去女方的哥哥。
如今她月薪一萬出頭，蠻牛也有八千多。
「神童記憶器」賣得太火，吳鵬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二十萬華夏幣，就把技術全賣給鍾國鴻；現在電子廠日產淨利八千多萬。
他原本就喜歡於芳，見她跟蠻牛扯了證，又被周麼雞攛掇著，找了律師告萬興電子廠。
合同寫得明明白白，徐正律師和鍾雄都不是軟柿子。
「神童記憶器」的全部專利，清清楚楚掛在鍾國鴻名下，吳鵬早被開除。
是非分明，風波沒兩天就平了。
每月幾億星幣的外匯流水，誰也不想讓萬興出岔子。
幾天後，一家酒樓包間裡。
「謝謝大家捧場！」於芳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鍾國鴻遞過去兩沓百元鈔票。
「太多了！」蠻牛手一縮，像燙著似的。
「拿著，又不是外人。」鍾國鴻一笑。
王家英坐在旁邊，眼熱，嘴上卻沒吭聲。
吃完飯，鍾國鴻又送了三個多小時米。
下午四點剛過，手機響了……克麗絲打來的。
回別墅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他去了克麗絲住處。
門一開，蘇菲站在門口，眼睛倏地一亮。
屋裡除了她倆，還有兩個外國姑娘：安吉麗娜和朱莉。
蘇菲和克麗絲是外語老師，另兩位是留學生。
「鍾，你英語真溜。」
喝酒、唱歌、跳舞，熱鬧得停不下來。
「鍾，聽說你們華夏人……」克麗絲斜靠在沙發扶手上，笑得有點壞。
「人嘛，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我這屬於天賦異稟。」
「哦？」她挑眉，半信半疑。
鍾國鴻跟四個外國姑娘練了幾個鐘頭外語，步子邁得又大又穩，一轉身就走了。
「跟克麗絲她們學話，順耳，上心。」
回到王家英住的屋子，他照例練了一陣，躺下就睡，醒來自然。
上午去向天門碼頭轉悠，扛活、跑腿、聽吆喝，把棒棒的日子過實了；
下午回食品店送米，打卡似的走一趟，任務算一次，補貼也落袋；
隔三差五往克麗絲那兒跑，聊幾句英文，練練嘴皮子；
張莉的功課，他每兩三天查一回，不催不逼，只看結果。
不想動的時候，他就拄著那根一米五的橡膠鈦合金管，蹲在旁邊看幾個棒棒打牌。
「勝利碑自力巷？姓黃的棒棒，閨女叫黃梅，三歲？」
「這麼說，巷子裡那個老黃，就是紀錄片裡最後還在挑擔子的老黃。」
「何苦拍片子時，他守門、講理、不吃虧，可一輩子沒松過勁。」
那根管子看著像硬頭黃的竹棍，沉手、有韌勁。
鍾國鴻身高一米八，用它剛好，不長不短，順手。
手癢了，他也坐進牌局，斗兩分的地主，或者炸金花。
兩分錢能買根冰棍，不算少；
一炸翻倍，二炸四倍，三炸就一塊六……
不少棒棒忙活一整天，連十塊都掙不齊。
活兒不穩當，喊一聲「棒棒」，人堆里呼啦衝出去七八個；
腿快的接上單，腿慢的白喘氣；
客戶還沒影，棒棒先擠成團……這光景，天天見。
聽同行閒聊老黃的事，鍾國鴻沒插話，心裡卻沉了沉。
「老黃識字不多，但心不歪，認死理，守大門踏實。」
「萬興電子廠底薪兩千，加上績效和補貼，月入三千出頭。」
「外圍保安招老實人，老黃這樣的正合適；裡頭關鍵崗，全用系統調出來的特種兵。」
他尋了個僻靜角落，掏出手機撥通蠻牛電話。
蠻牛沒多問，讓毛子去自力巷找老黃。
毛子從廠里出來，先見了老黃，又拐去見田姓女工……兩人處對象，月入三千多，日子正往上走。
老黃接到通知那天，眼睛亮得像擦過的玻璃，回家路上哼了半段川劇。
渝州誰不知道萬興電子廠？工資不輸香江，比海州同崗位還高一截。
「國內好心腸的窮人，數不清。我能碰上的，幫一個，算一個。」
這話沒出口，只壓在心裡。
他照常早上晃向天門，下午送米，晚上不是去克麗絲那兒，就是陪王家英或張莉。
幾天後，他盤下一整層樓，開起汽車銷售點，交給張莉打理。
圖省事，他直接給張莉和王家英一人買套新房，各塞十萬裝修款。
克麗絲、蘇菲、安吉麗娜、朱莉遲早要回華夏以外的地方，房子不送，心意到位就行。
臘月十五，悄無聲息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