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稱渝州第一高校，樓是舊的，路是窄的，連個像樣的實驗室都沒有。」他邊走邊看，綠蔭道上腳步不疾不徐，心裡已有了打算。掏出手機，接連撥出幾個電話。
下午三點，鍾天、鍾宇先後抵達校園。鍾天以萬興電子廠名義，向學校捐資兩億華夏幣，專用於新建教學樓、科研中心、學生宿舍及標準足球場、籃球場；鍾宇則代表東升電腦廠，捐贈全新台式機一千台。
而此時，鍾國鴻正坐在教室里，安靜聽課。班上學生年齡跨度不小，小的剛滿十九，大的已過三十，不少人穿著工裝來上課，是單位派來的脫產進修人員。
下課鈴一響，他踱到走廊，摸出一支塔山煙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神情鬆弛自在。這煙是他從系統商城兌的，無尼古丁，但味道、口感和真貨幾乎一樣。市面上的塔山，一包十塊。
「在哪高就？」身旁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搭話。
「主業在向天門扛棒棒，副業炒炒股。」鍾國鴻順手遞過去一支。
「趙志成，農行的。你還真炒股？」對方接煙，劃根火柴點上。
「瞎玩，賺了算運氣，虧了當交學費。」他笑道。
「去年到現在，行情一直蔫兒著。」趙志成吐口煙。
鍾國鴻略一停頓，隨即用華夏幣兌換了一套炒股實操知識。眨眼工夫，盤面邏輯、資金動向、K線語言全刻進了腦子。
他張口就講，條理清楚、舉例實在，說了五六分鐘，直到上課鈴響，趙志成還往前湊了半步，意猶未盡。
中午去食堂轉了一圈，嘗了嘗飯菜鹹淡，又閒逛片刻。東看看新鋪的磚，西瞅瞅翻修的牆，午休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剛一下課，三四個人就圍過來，問怎麼選股、怎麼看財報、怎麼避雷。鍾國鴻有問必答，毫不藏私。班上自費生不多，多數是公費進修……哪個不是廠里、局裡重點培養的骨幹？白天坐教室聽講，下了課，有的回單位加班，有的趕地鐵通勤，而鍾國鴻呢？課餘不是扛著扁擔穿街走巷，就是騎輛舊單車，在渝州城區慢慢晃。
偶爾興起，拉上三五個同學下館子，啤酒燙著喝，葷素敞開了點，不談成績，只聊見聞。
熟得快，走得也近。沒多久，大家見他就喊「鍾哥」，趙志成更常湊上來搭話。
「你明明不缺錢，為啥非要去當棒棒？」趙志成終於憋不住問。
「炒股靠腦子，棒棒靠肩膀。一邊練腦，一邊練腿腳，順便看清市井百態，知道錢怎麼一分一分掙出來的……這三樣，哪樣不值？」他笑著撣了撣菸灰。
「也是。」趙志成點點頭。
「股市這地方，賺得快，輸得更快。哪怕哪天全賠光，只要身子骨硬朗，扛一筐菜、送一趟貨，照樣能吃飽飯。」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他按接聽鍵，用一口地道美式英語跟安吉麗娜聊了三分鐘，語速流利，語氣自然。
「你這英語……哪兒學的？」趙志成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學外語嘛，不為鍍金，就為辦事順當。」他眨眨眼，帶點俏皮。
「島國話會嗎？」
「日常聊天，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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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他隨口蹦出兩句地道日語，連腔調都像本地人。
「胡語呢？」
「比他們自己人差不了多少。」他笑道。
「幫個忙？」趙志成眼睛亮起來。
「啥事？」
「朋友廠里要進口一批設備，卡在選供應商上……島國還是胡國？他那翻譯英語還行，日語胡語全抓瞎。」趙志成說，「我在農行跑業務，接觸不少廠長經理。」
「買啥設備？預算多少？」鍾國鴻問。
「你問這個幹啥？」趙志成反問。
「有些東西，國內早就能造，何必捨近求遠？」他答得乾脆。
趙志成立刻掏手機撥號，片刻後把聽筒遞過去：「劉廠長，您直接跟他說。」
鍾國鴻接過，簡明扼要問清型號與參數，開口便道：「劉廠長，您要的這套產線，白雲機械廠就能做。」
「白雲機械廠？沒聽過啊。」電話那頭聲音遲疑。
「在乾坤工業區，光輝汽車廠的衝壓線、墨玉手機廠的貼片機、東升電腦廠的組裝平台，全是他們供的。」鍾國鴻語氣平穩，沒半分推銷味。
「行，我明天就過去看！」劉建生連聲道謝，掛了電話。
趙志成轉過臉，眼神一亮：「你跟乾坤工業區熟？」
「碰過幾次面，聊過幾回。」鍾國鴻輕描淡寫。
「做什麼營生？」趙志成又問。
「守門的、擺攤的，熟人不少。」鍾國鴻沒多講。
「乾坤工業區裡的廠長，你認得幾個？」趙志成眼睛亮了些。
沙壩農行行長一職，競爭者共三人。
另兩位，背景硬、路子寬，誰也不比誰差。
若能把乾坤工業區幾家大廠的存款拉進農行，這位置基本就落定了。
提拔不是光靠喊口號……底子不牢，再怎麼提，也拔不到高處去。
「問這個幹啥？」鍾國鴻裝作不解。
「我在農行做事，最近指標壓得緊。」趙志成撓了撓後腦勺，笑了笑。
華夏五大國有銀行：工行、農行、商行、國行、郵行。
郵行除了存取款，還管寄信送報。
萬興電子廠、光輝汽車廠、墨玉手機廠……這些廠的日常資金往來，全走郵行。
偏遠鄉鎮，郵行和農行都有網點；
工行、商行、國行，只扎在縣城，還沒往下鋪。
「工業區里那些廠，手頭都不緊。」鍾國鴻說。
「錢放我那兒，算支持一把。」趙志成順口接上。
「打算存多少？」鍾國鴻問。
「越多越好。」
「小數目，我倒能勻點給你。」
「你手上真有？」
「你開口要多少？」鍾國鴻反問。
「一千萬差不多，三千萬更踏實。」趙志成略一琢磨，答道。
「利息怎麼算？」
「活期年利3.15%，三個月6.66%，半年9%，一年10.98%，兩年11.7%，三年12.24%，五年13.86%。」趙志成張口就來。
鍾國鴻心裡一跳：這麼高？
萬興電子廠、東升電腦廠、光輝汽車廠三家流動資金加起來，五百多億華夏幣。
五百億存五年，按13.86%算，光利息就是三百四十六億五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