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兒說對不對?」
院子裡的人紛紛點頭。
尤其是三大爺家的。
閻埠貴的大兒子點頭點得最歡,脖子都快點斷了。
「李主任說得對!」
有人起鬨。
「賈東旭可是一大爺的親徒弟,一百也太少了,最少四百起步!」
其他人跟著應和。
應和聲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
易中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初收賈東旭當徒弟,是想著有朝一日能給他養老。
可時間長了才發現,賈東旭就是個廢物,根本靠不住。
後來他也就沒那麼上心了。
現在這人徹底殘了,別說養老,不成為累贅就燒高香了。
他怎麼可能在這麼個人身上浪費錢?
就是那一百,他出得都心疼。
「今天說的是大院的人一起捐款。」
易中海勉強擠出個笑,想敷衍過去。
那笑容擠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我跟徒弟的事,私下裡商量,就不拿在明面上說了。」
這錢他絕對不能掏。
掏出去,賈家非得巴著他不放不可。
那可就成了無底洞了。
他們老兩口那點養老錢,可填不起這坑。
「醫生說東旭傷得很重,傷到根本了,往後得好好養著才行。」
秦淮茹看大家捐款的情緒不高,紅著眼眶開始訴苦。
「我們家就我一個人掙錢,要養一家六口。」
「大家要是不幫忙,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了。」
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這次倒不是裝的。
一想到往後要伺候一老三小,再加一個殘廢男人。
她只覺得自己未來的日子,蒙上了一層黑布,半點光亮都看不見。
「你哭窮可哭得沒道理。」
李建國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來。
「能買得起縫紉機、金戒指的人家,掏不起住院的錢?」
「現在又不是解放前,醫院都是洋人開的,尋常人住不起。」
這個年代,看病住院確實要花錢,可對城裡人來說真不算太貴。
有些廠里還有補貼,要是工傷,都不用自己掏。
聽李建國這麼一說,剛才還同情心泛濫、想掏錢的人,都愣住了。
三大爺家的大媳婦第一個開口。
她往前站了一步,兩手叉腰。
「我們一大家子還擠在兩間屋裡,賈家可是有五間屋的。」
這話一出,馬上有人跟上。
婁小娥也忍不住說。
「整個大院,縫紉機也不是誰家都有的。」
「還有戒指呢,我這輩子連金子都沒摸過。」
「賈家可不缺錢,前幾天我還看見賈東旭在外面喝酒吃肉呢。」
「我都多久沒吃過肉了,他家居然還能吃得起肉?」
賈家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賈張氏和秦淮茹。
盯著賈張氏手上的金戒指,盯著秦淮茹身上的新棉襖。
「一大爺,那是您徒弟,您想給錢支援,那是您的事。」
剛才掏了十塊的閻埠貴,心疼得要死,這會兒忍不住開口。
他走上前,伸出手。
「但別把我們都扯進去。」
他盯著易中海手裡的錢,盯著那沓錢里的那張十塊的。
「既然賈家不差錢,那把剛才那十塊還我。」
「我們家一大家子人,也好久沒吃肉了,可沒有多餘的錢捐給別人。」
閻埠貴一開口,像是打開了閘門。
剛才三塊五塊捐了錢的人,這會兒都圍了上來。
一圈人把易中海圍在中間。
「一大爺,我那兩塊錢也還我!」
「我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這兩塊錢夠我花一星期的了。」
「一大爺,還有我的!」
易中海被圍在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他攥著那沓錢,攥得手心出汗。
傻柱看著這陣仗,急得直搓手。
他站出來想幫忙說幾句好話。
「賈家有錢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少了個勞動力,往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都是一個大院的鄰居,該幫的還是得幫。」
「傻柱,你願意當這個爛好人,沒人攔著你。」
三大爺的大兒媳婦瞪著他,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但你別想把我們都扯進去!」
「你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們可都拖家帶口,上有老下有小的!」
看易中海不還錢,傻柱還在旁邊唧唧歪歪,她火氣上來了,衝過去就要搶。
伸手就去奪易中海手裡那沓錢。
「你們幹什麼?」
傻柱想攔。
他張開胳膊擋在前頭。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你們這點愛心都沒有嗎?」
「滾一邊去!」
許大茂第一個衝上去,照著傻柱就是一拳。
那一拳砸在傻柱臉上,砸得他腦袋往後一仰。
「那些是我們的錢,跟你有個屁關係!」
這一拳像是開了個頭。
其他人也沖了上來。
三大爺的大兒媳婦、二大媽的兒子、後院的老周、前院的小劉,一窩蜂湧上去。
傻柱想攔,卻被揍得抱頭鼠竄。
他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拳頭雨點一樣落下來。
最後,易中海手裡的錢被搶了個精光。
一張一張,被扯走,被奪走,被搶走。
這場全院大會,活像一場鬧劇。
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聾老太太突然開口了。
「都給我住手!」
她用拐杖重重敲著地面。
「咚!」
「咚!」
「咚!」
那聲音又重又悶,敲得地面都震。
「一個個的,鬧夠了沒有?」
到底是年紀最大的長輩,大伙兒多少得給點面子。
她一開口,鬧哄哄的場面總算安靜下來。
搶錢的人停住了,打架的人分開了,罵街的人閉嘴了。
「好好的全院大會,鬧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聾老太太痛心疾首,拐杖敲得砰砰響。
她抬起右手,手指顫抖著,從每個人臉上指過去。
那手指又干又瘦,指甲又長又黃。
「咱們四合院,大事小事開全院大會,左鄰右舍互相幫忙,這是多少年的規矩了!」
「可你們看看,你們好好看看!」
三個大爺站在人群里,默默低下頭。
易中海低著頭看腳尖,劉海中低著頭看肚子,閻埠貴低著頭看手裡剛搶回來的十塊錢。
「這都亂成什麼樣了?」
「這還是那個優秀四合院嗎?」
沒人吭聲。
一個個的,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李建國站在那兒,像個局外人,看著這一切。
所謂的全院大會,看著挺民主。
說白了,就是三個大爺之間你來我往。
就是幾個老東西玩弄人心,搞出來的以他們利益為出發點的獨裁罷了。
「還有你!」
聾老太太突然把矛頭指向李建國。
那手指頭指著李建國的鼻子,指頭都快戳到他臉上了。
「自從你到了這個四合院,大伙兒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天天鬧得雞飛狗跳,你就是個攪屎棍!」
她氣急敗壞地罵著,又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其他人。
「你們一個個的,連腦子都不用!」
「就這麼被個小年輕牽著鼻子走?」
「他才來多久?一句話就讓你們跟著他跑?」
看大伙兒被自己罵得不敢吭聲,聾老太太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那語氣變得太快,快得讓人不適應。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遠親不如近鄰。」
「這是咱們四合院的傳統。」
「不管怎麼說,賈家是咱們的一份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就不能有點同理心嗎?」
「噗——」
李建國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許大茂離得最近,聽得最清楚,下意識問了一句。
「李主任,您笑什麼?」
他聲音有點大,在只有聾老太太說話、全院安靜的環境裡,格外突兀。
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長輩說話,你在那兒笑什麼?」
聾老太太皺起眉,不高興地看著李建國。
那眉頭皺成一團,褶子堆成了山。
「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永遠都是這一套?」
李建國嘲諷地看著她。
「一點新意都沒有。」
「主席都說了,不能吃老本,要推陳出新。」
「這話你怎麼聽了不進腦子呢?」
「一天天的在這兒倚老賣老,拿自己白長的歲數壓人。」
「有意思嗎?」
「你——」
聾老太太氣急敗壞,想發火。
她舉起拐杖,就要打人。
李建國一句話堵住了她的嘴。
「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想讓大家繼續捐款?」
「既然如此,你怎麼不做個表率?」
「把你這個長輩的身份好好用用,給賈家多捐點。」
「都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去了。」
「存那些錢幹什麼?」
「不如趁現在散散財,給自己積點福。」
剛才捐款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掏了錢。
連李建國都拿了一分。
可這些人裡頭,聾老太太卻神隱了。
大家好像都沒想起來她。
易中海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聾老太太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說話,也沒表態要捐。
在這場會裡,她像個隱形人,成功把自己藏了起來。
李建國這麼一說,大伙兒才反應過來。
剛才聾老太太好像真的沒掏錢。
「聾老太太,您捐了多少啊?」
許大茂故意問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聾老太太,等著她回答。
聾老太太氣得要死。
她存的錢,給誰也不可能給賈家。
就憑之前賈家在李建國房子的事上把她推出去,她就絕不可能原諒賈家的人。
更別說給他們捐款了。
「我捐多少關你們屁事!」
她氣急敗壞,仗著身份倚老賣老,舉起拐杖就要打李建國和許大茂。
那拐杖舉起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兩個小鱉孫,找樂子找到老太太我頭上了?」
「今天非得給你們個教訓不可!」
許大茂學聰明了。
老太太衝過來的時候,他早就閃一邊去了。
他可不想跟老太太正面衝突。
從小留下的陰影,骨子裡有點怕,唯一能做的就是躲遠點。
李建國可不一樣。
許大茂怕,他不怕。
老太太拐杖抽過來,他側身一躲,抬腳就踹。
那一腳又快又准,踹在老太太肚子上。
「哎呦喂——」
老太太直接飛了出去,砸在易中海和傻柱身上。
易中海被砸得往後退了兩步,傻柱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這兩個大男人墊著,老太太沒受重傷。
可被這麼踹飛,腦袋暈乎乎的,身上像散了架一樣疼。
「李建國,你怎麼能對聾老太太動手?」
易中海把老太太安頓好,義憤填膺地瞪著李建國。
這人太可惡了,根本不把他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連個老太太都不放過。
李建國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螞蟻。
易中海正想發火,被這眼神一盯,氣勢瞬間萎了。
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李建國冷冷地看著聾老太太。
「最後一次。」
「下次再敢在我面前倚老賣老、耀武揚威、耍心眼。」
「絕不會讓你好過。」
他路過聾老太太身邊,停了一步。
那一步停得恰到好處,停在老太太耳朵邊上。
「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不然弄死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回屋去了。
留下這些人呆在原地,徹底愣住。
「李建國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
有人忍不住問。
「誰知道呢?」
「是不是聾老太太瞞著咱們什麼?」
以前要是聽到李建國這麼跟聾老太太說話,他們肯定不會懷疑問題出在老太太身上。
只會覺得李建國年輕不懂事,不懂得尊老愛幼。
可現在,他們心裡多了幾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