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猛地瞪大了眼睛。
滿臉的不可思議。
聾老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鈍響。
「你少在這兒滿嘴噴糞!」
她的聲音尖利得像撕裂的布帛,卻掩不住眼底那抹慌亂。
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眶裡急速轉動,掃過院子裡每一張臉,最後死死釘在李建國身上。
這下可好。
剛才還氣焰囂張跳腳罵街的那幾個,這會兒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易中海的膝蓋先軟了。
他往前蹭了半步,又退回去,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泛著青白。
「李主任,咱們……咱們能不能各退一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討好的笑意,但那笑容僵在臉上,比哭還難看。
「我還是信得過咱們大院這些老鄰居的,肯定沒人干那偷雞摸狗的事……」
他朝旁邊努了努嘴。
那裡站著七八個保衛科的幹事,腰間別著槍,黑亮的皮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旁邊還有幾個派出所的民警,手裡拿著筆錄本,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人群里刮來刮去。
只要一聲令下,這些人就能衝進每一間屋子,把床板掀了,把地磚撬了,把牆皮都刮下一層來。
易中海的話音剛落,人群里就響起一片附和聲。
「對啊李主任,咱們都是一個院兒的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鬧成這樣多不好看,往後還怎麼處啊!」
劉海中往前擠了擠,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搓著手,臉上的肉都在抖。
角落裡,賈張氏死死攥著棒梗的胳膊。
她的指甲幾乎掐進孫子的肉里,棒梗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賈張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保衛科的人,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家裡那些東西……
那些從別人家順來的鍋碗瓢盆、布料吃食,堆了半間屋子。
這幾天棒梗剛從少管所出來,手癢得厲害,溜門撬鎖的功夫見長,她睜隻眼閉隻眼,甚至還給他望過風。
要是那些人衝進去……
賈張氏打了個寒顫,褲襠里一熱。
李建國冷冷地掃過這些人的臉。
他的目光像冰錐,一個一個扎過去,扎得那些人紛紛低下頭去。
「剛才給你們機會,你們當放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在想起來演苦情戲?」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卻讓人脊背發涼。
「晚了。」
這兩個字像兩塊巨石,砸得院子裡一片死寂。
易中海的腿徹底軟了。
他一把揪住傻柱的衣領,把他往前一搡,又狠狠按著他的肩膀往下壓。
「你剛才不是挺能叫喚嗎!」
他的聲音都劈了。
「趕緊給李主任磕頭認錯!」
傻柱被按得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他心裡憋著火,扭頭想瞪易中海,卻被聾老太那雙眼珠子盯得發毛。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想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傻柱咬著牙,額頭抵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李主任,我錯了……」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海中眼珠一轉,也動了。
他一把揪住棒梗的後領,把那個瘦小的孩子從人群里拽出來,按在地上。
「棒梗!」
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
「說,是不是你偷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投向那個跪在地上的孩子。
棒梗從少管所回來之後,就像變了個人。
不愛說話,不愛出門,整天縮在屋裡,像個影子。
這會兒被按在地上,他抬起頭,眼神卻直直地盯著前方,空洞得嚇人。
「我沒偷文件。」
他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
賈張氏嗷的一聲撲過來,揚起巴掌就要打,被劉海中攔住了。
兩個人一唱一和,罵的罵,勸的勸,折騰得挺熱鬧。
但誰都看得出來,這是演給李建國看的。
李建國就那麼站著,像根釘子釘在那裡。
等他們鬧夠了,他才開口。
「別在這兒跟我耍這些把戲。」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冷。
「今天找不出那份文件,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偏頭看向楊廠長和張所長。
「下令吧,別跟他們廢話了。」
楊廠長點點頭,臉黑得像鍋底。
他來之前就聽說這四合院裡亂,但沒想到亂成這副德行。
這麼一群人,給好臉沒用。
「搜!」
他一聲令下。
保衛科的幹事和民警立刻分成幾組,沖向每一間屋子。
院子裡只剩下幾個持槍的人守著,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人群。
屋裡很快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音。
柜子被推倒的悶響。
床板被掀翻的刺啦聲。
鍋碗瓢盆摔在地上的脆響。
院子裡的人聽著這些聲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一個幹事從聾老太屋裡衝出來。
「報告!」
他手裡捧著一個布包。
「沒找到文件,但發現這個!」
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根金條,還有幾件首飾,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院子裡炸了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些金條。
聾老太?
那個整天穿著破棉襖、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說自己是五保戶的孤寡老太太?
她哪來這麼多錢?
「這……這……」
有人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難道李主任說的都是真的?她根本不是什麼五保戶?」
張所長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辦過多少案子,見過多少敵特分子,那種警惕幾乎是本能。
「去街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給我查她的底細,查清楚她的身份,祖上三代都要查!」
立刻有人應聲而去。
聾老太的臉色白得像紙。
那些金條,她藏在地磚下面,藏了這麼多年。
她以為萬無一失。
可這些人,連地磚都撬了。
就在這時,傻柱屋裡也衝出一個人來。
「報告!」
他手裡拎著幾件衣服。
女人的衣服。
院子裡再次炸鍋。
單身男人的屋裡,藏著女人的衣服?
這八卦的味兒太沖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哎,這不是秦淮茹夏天穿的那條裙子嗎?」
有人眼尖,一眼認出來。
這年頭布料金貴,一家老小一年都不一定能做一身新衣裳。
秦淮茹那條碎花裙子,一個夏天穿好幾個月,院子裡誰沒見過?
「什麼?」
賈張氏的聲音尖銳得像殺豬。
她死死盯著那幾件衣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她個小賤人……她還真……」
她罵不下去了。
她知道傻柱對秦淮茹有意思,這些年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攛掇著兒媳婦利用傻柱。
但她從沒想過,兩個人真能搞到一起。
角落裡,一直裹得嚴嚴實實坐在椅子上的賈東旭,突然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傻——柱——」
這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在醫院住不下去了,今天下午剛被抬回來。
一進家門,就聽說媳婦被抓進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