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心動小屋所在的海島上空,突然傳來一陣的轟鳴聲。
狂風捲起沙灘上的落葉,一架私人醫療直升機撕破了夜色的寧靜,極其低調地降落在A棟別墅外很遠的空地上。
A棟二樓的豪華海景房內,此刻正兵荒馬亂。
周宇軒那張原本應該出現在各大時尚雜誌封面的俊臉,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正發了瘋似的把衣櫃裡那些昂貴的高定西裝、限量版球鞋,一股腦地塞進那個價值六位數的行李箱裡。
他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只要一閉上眼睛,他腦海里就會自動播放那台醫用級心跳檢測儀發出的「滴滴滴滴」的刺耳警報聲。
以及林默那句帶著極致輕蔑與嘲弄的「紅燒還是清蒸」。
那根本不是心跳的頻率,那是他周宇軒作為一個頂流男星,自尊心被徹底碾成齏粉的喪鐘!
「快點!收拾快點!我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周宇軒衝著旁邊滿頭大汗的經紀人低吼。
他知道,自己白天那如同跳樑小丑般的拙劣表演,已經被全網看了個底朝天。
他引以為傲的顏值、才華、撩妹手段,在那個甚至連衣服都懶得換的素人面前,敗得體無完膚。
再待下去,他不僅連最後一絲體面都保不住,甚至可能會成為整個娛樂圈年度最大的笑柄。
經紀人一邊手忙腳亂地扣行李箱,一邊狂擦冷汗:「宇軒你放心,公關團隊已經寫好通稿了!一上飛機就發!」
十分鐘後,直升機帶著落荒而逃的頂流,猶如喪家之犬般迅速升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凌晨一點半,周宇軒的個人工作室在某博上發布了一則極其嚴肅的緊急聲明。
聲明稱:周宇軒先生在海島錄製節目期間,因水土不服引發「突發性急性腸胃炎」,絞痛難忍,為確保藝人生命安全,已連夜緊急退賽並送往京城私立醫院治療。
這則聲明一出,本就因為「心跳測試」而徹夜狂歡的網友們,瞬間把評論區衝到了癱瘓。
當代網友的嘴,那是淬了劇毒的。
【急性腸胃炎?我看是急性自尊心碎裂綜合症吧!】
【神特麼水土不服!白天吃A5和牛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腸胃炎?被林神一句話嚇得連夜買站票跑路了?】
【醫學奇蹟啊!姜大小姐145的心率沒把她自己送走,倒是把周頂流的腸胃病給震出來了!】
【笑死我了,連夜叫直升機,這跑路的姿態屬實是汗流浹背了老弟。】
【周宇軒:只要我跑得夠快,林默的嘲諷就追不上我。】
全網滿屏的嘲弄與狂歡中,海島迎來了新一天的晨光。
清晨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散了昨夜的喧囂。
別墅一樓的開放式大廳里,導演舉著大喇叭,面無表情地向剛剛起床的嘉賓們宣布了飛行嘉賓因病退賽的遺憾消息。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趙闊手裡剛剝了一半的水煮蛋,「啪嗒」一聲掉在了名貴的實木餐桌上。
這位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富二代,此刻臉色煞白,兩條腿甚至在隱隱打顫。
他昨晚可是跟著周宇軒一起針對林默的!
現在他最大的靠山、吸引火力的盾牌,居然連夜提桶跑路了?!
趙闊僵硬地轉過脖子,極其心虛地看了一眼正從C棟雜物間慢吞吞走出來的那個男人。
林默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標準穿搭。
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寬大T恤,一條松松垮垮的大褲衩,腳上踩著那雙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的塑料人字拖。
他頂著一頭微微凌亂的碎發,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毫無形象地抓了抓後腦勺。
聽到導演的宣布,林默慵懶的眼皮微微一掀,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哦?病得這麼重啊?」林默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虛偽的惋惜,「真可惜,我本來還想去挖點草根,給他熬一鍋專治虛火旺盛的藥膳粥呢。」
趙闊聽到那個「虛」字,渾身猛地一哆嗦,默默地把椅子往後挪了半米,根本不敢接話。
林默並沒有理會瑟瑟發抖的反派,他轉身溜達進了寬敞的公共廚房。
此時的他,心情簡直可以用春暖花開來形容。
討厭的蒼蠅終於飛走了,空氣都變得清新了不少。
林默一邊將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一邊嘴裡極其悠閒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他從冷鮮櫃裡挑出了一塊紋理極佳的頂級裡脊肉,又從角落的私人物品箱裡摸出了兩顆晶瑩剔透的無鉛皮蛋。
刀光閃爍。
沒有誇張的炫技,只有歷經兩世沉澱後,將「人間煙火」刻進骨子裡的極致熟練。
裡脊肉被切成細如髮絲的肉糜,用薑絲、料酒和少許澱粉抓拌醃製。
浸泡過半小時的東北大米下入砂鍋,大火煮沸後轉小火慢熬,直到米粒猶如雪花般顆顆開花,濃稠的米香順著窗戶飄散出去。
林默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此刻的好心情是因為昨晚在沙發旁「捍衛主權」的勝利。
他在心裡極其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這純粹是因為少了一個人搶飯吃,物資更充裕了。
但當他把切好的皮蛋和醃製入味的瘦肉絲滑入翻滾的白粥中時,他的手卻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這位極其講究食材原汁原味的老幹部,居然鬼使神差地從旁邊多抓了一大把瘦肉丟了進去。
他甚至細心地挑出了所有的蔥花和薑絲。
因為某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吃肉喜歡吃大塊的,而且極度討厭蔥姜蒜的味道。
這一切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與占有欲。
「好香啊……」
廚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軟糯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呢喃。
姜若雲穿著一套寬鬆的絲綢睡衣,烏黑的長髮用一根夾子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調皮地垂在修長白皙的頸邊。
她閉著眼睛,像一隻循著味兒的小饞貓,順著肉粥的香氣,一路「飄」到了林默的身後。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環住了林默精瘦的腰身,將下巴輕輕擱在了他寬闊的後背上。
甚至還帶著起床氣般地蹭了蹭。
感受到背上那一團極其柔軟的觸感,林默拿著湯勺的手微微一僵。
昨晚那145的心跳警報聲仿佛又在耳邊回放。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漣漪,用湯勺的柄沒好氣地敲了敲她的腦袋:「姜大小姐,你是沒長骨頭嗎?還不去洗手拿碗。」
姜若雲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抱得更緊了,聲音里透著理直氣壯的嬌憨:「我不,我餓得沒力氣了,你盛給我吃。」
此時,遠在京城半山別墅的巨型屏幕前。
姜建國手裡端著一碗家裡五星級大廚剛熬好的海鮮粥,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他死死盯著直播畫面里那鍋金黃油亮、翻滾著誘人香氣的皮蛋瘦肉粥,忍不住狂咽了一口唾沫。
這小子的廚藝,怎麼好像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香味?!
但當他看到自家那個平時連碰都不讓男人碰一下的寶貝閨女,此刻正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林默背上撒嬌時,老父親的血壓「蹭」地一下又上來了。
「砰!」
姜建國一巴掌拍在黃花梨的桌面上,怒髮衝冠:「這成何體統!大清早的摟摟抱抱!管家,備車!我要去機場!我要去海島親自砍了這隻拱白菜的豬!」
管家:「........」
「你給我坐下。」
旁邊正在臨摹字帖的宋婉,頭都沒抬,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她落下最後一筆,慢條斯理地放下毛筆,推了推金絲眼鏡:「你去幹什麼?去嘗嘗人家的皮蛋瘦肉粥?你能熬出那種火候嗎?連蔥絲都挑得乾乾淨淨,這份細心,你當年追我的時候可沒有。」
姜建國被戳中痛處,老臉一紅,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那他也是個沒錢的窮光蛋!我女兒跟著他吃苦怎麼辦!」
宋婉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屏幕中那個肩寬腰窄的年輕人。
「窮?老薑,你的眼界也就只剩下錢了。」
「這年輕人的這雙手,能修定窯白瓷,能畫絕版糖畫。他身上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靜氣,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哥加起來都不如他一半。若雲這丫頭,眼光毒辣著呢,隨我。」
姜建國徹底沒了脾氣,只能像個受了委屈的三百個月大的孩子,默默地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碗裡索然無味的海鮮粥。
……
海島上的時光,在周宇軒離開後,仿佛被人按下了減速鍵。
白天風平浪靜,陽光正好。
導演組極其罕見地沒有發布任何作妖的強制任務,甚至連廣播都再沒有響起過。
大家吃飽喝足,在遮陽傘下吹著海風,甚至趙闊和林茶茶都只敢躲在角落的躺椅上玩手機,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到了某位煞神。
整個《心動信號》的畫風,徹底跑偏,完全變成了一檔慢節奏的養老度假綜藝。
林默在C棟破舊的院子裡,找了兩棵結實的椰子樹,用前幾天剩下的邊角料藤蔓,給自己編了一個極其舒適的吊床。
他將那頂破草帽蓋在臉上,雙手枕在腦後,隨著海風慢悠悠地晃蕩著。
姜若雲則搬了個小馬扎,乖乖地坐在吊床邊。
她也不說話,就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漫畫書,偶爾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盯著林默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看。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林默感受著這難得的閒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他的潛意識裡,那個最喜歡找麻煩的男明星已經被自己氣走了,剩下的人根本不足為懼。
至於那五百萬的天價違約金?
只要自己繼續保持這種毫無求生欲的擺爛狀態,等到月底最後一天結算,觀眾肯定早就看膩了他這副死鹹魚的樣子。
到時候排名墊底,自然淘汰,那份奴隸合同也就自動作廢了。
無債一身輕,回家種地指日可待。
「完美。」
林默在草帽底下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放心地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夜幕很快降臨。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規律而催眠的白噪音。
因為白天太過於放鬆,嘉賓們早早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間熄燈休息。
林默躺在C棟那張自己親手打磨的榫卯木床上,聽著窗外的海風,享受著這極其靜謐的夜晚。
他以為麻煩終於徹底結束了,自己可以安穩地睡到大天亮。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
在海島另一端,那個漆黑壓抑的節目組後台監控室里。
總導演正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張紅色的收視率數據折線圖。
那條線,從昨晚林默靠近姜若雲、心率儀爆表的那一秒開始,就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以一種極其恐怖的垂直角度,直接衝破了國內綜藝歷史的最高極值!
「林默打臉頂流」、「姜若雲145心率」、「紅燒還是清蒸」等詞條,此刻正霸占著全網熱搜的前十名!
林默以為自己是在擺爛,卻不知道他那副漫不經心的反差姿態,已經成了這檔節目最大的流量密碼!
導演的手裡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香菸,煙霧繚繞中,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極其貪婪與陰險的光芒。
「想舒舒服服地混到下班?做夢。」
導演掐滅了菸頭,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緩緩拿起了桌上的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