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參表面的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那一瞬間爆開的濃郁焦香,仿佛長了無形的鉤子,直勾勾地往人心裡鑽。
姜若雲蹲在篝火旁,哪怕刻意維持著千金大小姐的儀態,喉嚨里吞咽口水的聲音卻怎麼也藏不住。
林默看著她那副眼巴巴的饞貓模樣,眼底划過一抹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竹籤,將那串烤得最肥美、滋滋冒油的黑海參,徑直遞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小心燙。」
林默的嗓音裡帶著幾分被海風吹拂過的慵懶。
姜若雲甚至連推辭的客套都忘了,趕緊伸出雙手接了過來。
原本白淨的小手不小心沾上了竹籤末端的草木灰,她也渾然不覺。
她迫不及待地低下頭,對著滾燙的海參輕輕吹了兩口氣,然後張開紅潤的櫻桃小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點點邊緣。
只一口。
姜若雲那雙總是透著清冷與疏離的漂亮眼眸,瞬間不可思議地瞪大了。
緊接著,那雙眼睛便幸福地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太好吃了!
外層的表皮在高溫的炙烤下,形成了一層微焦酥脆的薄殼。
而內里的肉質,卻保持著令人驚嘆的軟糯與彈牙。
野生海參特有的海洋鮮甜,混合著炭火的原始煙燻味,在舌尖上轟然炸開。
沒有一滴醬油,沒有一粒鹽。
僅僅是剛才撒上的那點野生檸檬葉碎屑,便將海鮮本身的腥味完美中和,甚至激發出了一股奇異的植物清香,再配上秘制牛肉醬的香味,絕了!
「唔……好吃!」
姜若雲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讚嘆。
這位平日裡在京城頂級宴會上,連空運的頂級血燕都懶得多動一筷子的財閥千金。
此刻卻毫無形象地蹲在荒島的沙灘上,吃得滿嘴流油。
她兩頰鼓鼓囊囊的,像是一隻終於囤夠了過冬糧食的小倉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滿足感。
林默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原本因為被迫流落荒島而產生的那點起床氣和煩躁感,竟在這丫頭沒心沒肺的吃相中,奇蹟般地消散了。
『算了。』
『就當是下鄉扶貧,順便養了只挑食的貓吧。』
姜若雲吃得正歡,餘光卻瞥見林默只是靜靜地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
他自己一口都沒吃。
姜若雲嚼著海參的動作微微一頓,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內疚。
從登島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擋在她前面。
面對節目組的刁難,他護著她的辣醬;面對惡劣的環境,他徒手造出了一張堪稱藝術品的防潮竹床。
剛才更是冒著危險,親自下海去那片礁石區,為她摸來了這些珍貴的食材。
他明明說自己腰不好,說自己體力差,只想早點下班淘汰。
可這一整天下來,最累的明明就是他。
姜若雲低下頭,看了看手裡還沒吃完的海參,又看了看火架上剩下的幾串。
她突然放下手裡的食物,從旁邊拿起一根乾淨的削尖竹籤。
千金大小姐那雙從未乾過粗活的手,顯得十分笨拙。
她試著去戳火架上那條體型最大、烤得最金黃透亮的海參。
可能是因為海參表面的油脂太滑,竹籤幾次都差點滑落到炭火里。
林默挑了挑眉,剛想開口讓她別亂動,免得燙傷了手。
姜若雲卻已經咬著下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那條最肥美的海參穩穩地串了起來。
她沒有自己吃。
而是雙手握著竹籤的末端,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轉過身面向林默。
「呼——呼——」
姜若雲鼓起腮幫子,對著那串冒著熱氣的海參用力吹了兩下。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將她那張絕美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色。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串烤海參,一點點舉高,直接餵到了林默的嘴邊。
「給。」
姜若雲的聲音軟糯中透著一絲討好,「你今天搭房子太辛苦了,多吃點這個,好好補補力氣!」
林默撥弄炭火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抬起眼眸。
視線越過那串滋滋冒油的烤海參,徑直撞進了姜若雲那雙清澈見底、滿是關切的眸子裡。
四周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輕微爆裂聲,在寂靜的荒島之夜顯得格外清晰。
林默的內心深處,正經歷著一場堪稱海嘯般的瘋狂拉扯。
這丫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林默深邃的目光在那條巨大的野生黑海參上停留了一秒。
黑海參。
頂級的純天然蛋白質,富含各種微量元素,尤其是鋅。
在中醫的食補理論里,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男人的超級加油站。
如果是平時在城裡,吃點就吃點了,全當是滿足口腹之慾。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是與世隔絕的荒郊野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四周除了呼嘯的海風,沒有任何現代化的娛樂設施。
不遠處的那片竹林里,就只有一張他下午剛親手搭建好的、只能容納兩人的雙人竹床!
大晚上的,在荒島。
一個長得傾國傾城、且對他毫無防備之心的漂亮女人。
正親手把一根能讓人氣血翻湧的高蛋白海參,硬生生懟到一個血氣方剛、身體各項機能都處於巔峰狀態的正常男人嘴邊!
還用那種軟糯無辜的聲音,讓他多吃點,好好「補補力氣」。
這哪裡是在餵飯?
這分明是在往火藥桶里扔炸藥,是在瘋狂地玩火!
林默只覺得一股無名的邪火,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竄,直衝天靈蓋。
他原本懶散的坐姿不知不覺間變得緊繃。
迷彩褲下,那雙修長有力的長腿微微收攏,肌肉線條在布料下繃出一道極具力量感的弧度。
他漆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旋渦,死死鎖定了眼前這只不知死活的「小白兔」。
姜若雲舉得手臂都有些酸了。
見林默遲遲不張嘴,只是用那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深邃眼神盯著自己,她不由得有些心慌。
「你……你怎麼不吃呀?」
姜若雲輕聲問道,「是不是我串得不好看,讓你沒胃口了?」
說著,她有些失落地想要將手收回來。
就在她即將撤手的瞬間。
林默突然動了。
他沒有伸手去接那根竹籤。
而是微微向前傾身,修長的脖頸拉出一道性感的線條。
他喉結重重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吞咽聲。
緊接著,林默微微張口,就著姜若雲的手,直接咬下了一大塊焦香四溢的海參肉。
粗糙的竹籤在拉扯間,不經意地擦過了姜若雲柔軟的指尖。
那溫熱的觸感,讓姜若雲仿佛觸電般顫慄了一下。
林默細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海參醇厚的鮮味在口腔里瀰漫,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食物上。
咽下那口高蛋白的美味後。
林默突然伸出右手。
他並沒有去拿什麼紙巾(也沒有),而是用帶著幾分粗糲感的大拇指和食指,毫不客氣地捏住了姜若雲那軟乎乎、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白皙臉頰。
手感極佳,像是一塊剛出爐的溫熱糯米糍。
林默沒怎麼用力,卻帶有一種不容反抗的懲罰意味。
「唔……」
姜若雲被捏得嘴唇微微嘟起,被迫仰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迷茫與不解。
林默微微俯下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姜若雲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而略顯粗重的呼吸,正輕輕扑打在自己的鼻尖上。
林默壓低了聲音。
原本慵懶隨意的聲線,此刻卻染上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沙啞。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
「姜若雲……」
林默的眼神緊緊鎖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舌尖上碾過,「大晚上的,你給我吃這麼多高蛋白的海參……」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那抹危險的暗芒愈發濃烈。
「你是嫌我今晚太閒了,火氣沒處撒,是嗎?」
這句話里,藏著毫不掩飾的成年人隱晦暗示。
只要是個智商在線、稍微有點生活常識的成年女性,聽到這種充滿荷爾蒙壓迫感的虎狼之詞,怕是早就羞得奪路而逃,或者乾脆麵紅耳赤地嬌嗔反擊了。
但林默顯然高估了這位從小在象牙塔里長大、被保護得太好的財閥千金。
姜若雲被捏著臉頰,天然呆地眨了眨那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
那捲翹的長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撲閃著。
她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林默的話。
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單純疑惑的語氣回答道:
「吃飽了……不是正好可以去竹床上睡覺嗎?」
「你在島上忙了一天,難道還要去幹什麼耗費體力的事情嗎?」
撲哧。
林默感覺自己那根緊繃的理智之弦,被這句純潔到令人髮指的回答,直接給干斷了。
所有的邪火,所有的危險氣息,在這一刻瞬間化為烏有。
變成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林默鬆開了捏著她臉頰的手,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面對這麼一個天然呆的傻白甜,他就算是只真狼,現在也只能被迫出家當和尚了。
他徹底被打敗了。
「沒事。」
林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說得對,吃飽了就該睡覺。」
同一時間。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那棟燈火通明的地標性建築頂層。
姜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正上演著一場史無前例的火山大爆發。
「砰!」
一聲巨響。
京圈首富姜建國整個人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撐著寬大的辦公桌。
他那雙威嚴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了。
屏幕上,姜若雲親手餵林默吃海參的畫面,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不停地扎著這個老父親脆弱的心臟。
「她居然餵他吃海參?!」
姜建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咆哮。
「老子錦衣玉食地養了她整整二十年!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她別說餵我吃海參了,她連塊白菜葉子都沒夾給我吃過!」
「造孽啊!!!」
嫉妒,像瘋長的野草一樣瞬間吞噬了首富的理智。
但讓他徹底破防、陷入癲狂的,還遠不止於此。
畫面里,那個叫林默的窮小子,捏著他寶貝閨女的臉,說出的那句沙啞低沉的警告。
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姜建國的腦海里炸開了花。
「那個姓林的王八蛋說什麼?!」
姜建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壺,狠狠砸向辦公室的實木大門。
茶水四濺,碎瓷片飛舞。
「他居然敢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跟若雲說他火氣沒處撒?!」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荒島野外!他想幹什麼?他到底想幹什麼?!」
老父親的護犢子雷達在這一刻徹底爆表,所有的理智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占他寶貝女兒的半點便宜!
哪怕只是言語上的調戲,也絕對不行!
「管家!管家哪去了!」
姜建國扯著嗓子,對著門外聲嘶力竭地怒吼。
「立刻給我聯繫航空管制局!申請最高級別的緊急航線!」
「給我調一架速度最快的私人直升機過來!立刻!馬上!」
「我要親自去那座破海島!我要去把那個姓林的小子剁成八塊扔海里餵鯊魚!」
管家:「。。。。。。(內心os:活爹,別鬧了)」
而此時的荒島上。
林默對千萬里之外、老丈人的那場無能狂怒一無所知。
篝火的溫度依然溫暖,海參的香氣依然在夜風中飄散。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吃得像只花貓一樣的姜若雲。
林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還沒完全褪去的莫名躁動。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土。
「行了,吃飽了就準備休息吧。」
林默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慵懶,只是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低沉。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張自己親手搭建的竹床,又回頭瞥了姜若雲一眼。
「晚上睡覺老實點,別亂踢,我可不想半夜被踹醒」
林默的警告裡帶著一絲認命的無奈,「我可沒那個多餘的精力,大半夜起來哄你。」
姜若雲乖巧地點了點頭,正準備起身收拾東西。
然而,就在這充滿煙火氣的溫馨氛圍中。
遠處的夜空,突然毫無徵兆地划過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
緊接著,一陣狂暴而冰冷的颶風,攜帶著大海的咆哮,瞬間席捲了整個荒島。
天,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