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如同撕裂蒼穹的利劍,瞬間將漆黑的夜空劈得慘白。
緊接著,狂風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千軍萬馬般席捲了整座荒島。
原本白天還略顯悶熱的空氣蕩然無存。
氣溫在短短十幾分鐘內,迎來了斷崖式的暴跌,直降十度不止。
大自然的暴怒,根本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沙灘邊緣,趙闊白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幾根細碎樹枝和藤蔓勉強搭起來的所謂「高科技避難所」,正面臨著毀滅性的打擊。
這位富二代白天還在鏡頭前大放厥詞,信誓旦旦地吹噓自己看了一百多集荒野求生紀錄片,這方面的理論知識天下無敵。
然而,在第一波狂風的無情衝擊下,這堆破木頭連十分鐘都沒能撐住。
只聽「咔嚓咔嚓」幾聲脆響,脆弱的藤蔓直接崩斷。
樹枝被狂風蠻橫地卷上半空,瞬間飛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沙坑。
「我的營地!我的防雨布!」趙闊在狂風中聲嘶力竭地大喊。
他剛一張嘴,就被灌了一大口咸澀的海水和粗糙的沙粒,嗆得連連咳嗽。
林茶茶早就嚇得花容失色。
她渾身抖得像個篩子,昂貴的妝容全花在了臉上,看起來如同女鬼。
「趙闊,救命啊!風太大了,我要被吹走了!」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豪門大少,此刻哪還顧得上什麼紳士風度和霸總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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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像兩隻喪家之犬,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風雨中跌跌撞撞地逃命。
腳下的泥沙混合著雨水,變成了一片濕滑且深不見底的沼澤。
「哎喲!」趙闊腳下一滑,整個人正面朝下,重重地摔進了一個泥坑裡。
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臉龐,此刻沾滿了黑漆漆的淤泥,狼狽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他們摸爬滾打地擠進了一處地勢稍高的淺灘岩洞裡。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好去處。
岩洞四處漏風,冰冷的夜風像刮骨鋼刀一樣順著石頭縫隙往裡瘋狂地倒灌。
地面上全是濕滑惡臭的蝙蝠糞便,還積著半尺深的渾濁雨水。
一股令人作嘔的氨水味和腐敗氣息直衝腦門。
趙闊和林茶茶緊緊縮在最里側的角落裡,渾身上下都在往下滴著髒兮兮的泥水。
兩人凍得嘴唇發紫,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架,發出「咯咯咯」的清脆響聲。
他們死死抱在一起,眼中滿是對大自然恐怖力量的深深絕望。
趙闊死死咬著牙,凍僵的臉上滿是不甘的扭曲。
他現在唯一能在心裡安慰自己的藉口,就是那個姓林的窮光蛋肯定比他們慘上一百倍。
畢竟,林默連個遮風擋雨的岩洞都沒有。
那種隨便砍幾根破竹子搭的玩意兒,現在怕是早就被狂風卷到海里餵鯊魚了吧!
而與此同時,官方直播間的畫面,緩緩切回了島嶼深處的竹林。
此刻雖然是深夜,但因為突發的雷暴天氣,無數睡不著的網友湧入了直播間,在線人數直接突破了千萬大關。
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林默和姜若雲被淋成落湯雞的慘狀。
然而,當紅外夜視鏡頭對準竹林的那一刻,全網的彈幕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停滯。
外面的世界仿佛迎來了末日,狂風呼嘯,暴雨如注。
但林默純手工打造的那個「防潮雙人竹床」,卻在這毀天滅地的風暴中,穩如泰山。
它不僅沒有倒塌,甚至只有一絲輕微的搖晃。
整個建築沒有使用一顆現代工業的鐵釘,甚至連一根用來固定的尼龍繩都沒用。
全靠古老而神秘的「燕尾榫」和「十字卡口」互相死死咬合。
風力越大,外部的壓迫感越強,榫卯結構反而咬得越緊,宛如一個渾然天成的整體。
它完美地化解了狂風那恐怖的撕扯力。
頂部的加厚竹葉雨篷經過精心的穿插編織,形成了一個絕妙的導水系統。
瓢潑大雨順著特定的弧度傾瀉到兩側,在竹床外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雨簾。
將所有的狂風和暴雨,嚴嚴實實地隔絕在外。
竹床內部,居然奇蹟般地保持著絕對的乾燥。
林默盤腿坐在竹床上,甚至還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隨手削的竹牙籤,慢條斯理地剔著牙。
他神情慵懶,半眯著眼睛,仿佛不是在荒島求生,而是在自家四合院的屋檐下聽雨。
短暫的寂靜後,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什麼?外面的樹都要斷了,他這竹子搭的床居然紋絲不動?】
【建築系研究生在此給各位跪了!這是最純正的古法榫卯結構啊!沒有圖紙,純靠一把破刀,他居然在荒島上復刻了宋代木作的精髓!】
【什麼叫降維打擊?趙闊那叫野外求死,林神這叫海島度假!】
【林默到底是個什麼神仙?他這手藝去修故宮都夠格了吧,居然來參加戀綜?】
【笑死我了,他甚至還在剔牙!他是不是覺得這風還挺涼快的?】
若是有古建泰斗在這裡,一定會和彈幕里的內行一樣,激動得當場老淚縱橫。
這種能在荒野中徒手復刻最高級別木作工藝的手法,早已是傳說中的絕響。
而這位引發全網膜拜的滿級大佬,此刻內心卻毫無波瀾。
他費這麼大勁搞榫卯結構,僅僅只是因為他嫌棄藤蔓綁起來不夠結實,怕半夜塌了影響自己睡覺。
他的計劃一直都很明確。
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像個鹹魚,什麼現代工具都不會用,導演組遲早會受不了把他踢出局。
到時候違約金一筆勾銷,他就能回鄉下老家安安穩穩地躺平。
不過,雖然擋住了狂風和暴雨,但這避難所終究是半敞開式的。
海島夜間陰冷刺骨的濕氣,依然無孔不入地順著空氣滲透進來。
氣溫降得實在太厲害了,連兩人呼出的空氣都帶上了明顯的白霧。
姜若雲原本正乖乖地坐在林默對面。
她雙手托著腮,眨巴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這位京圈最難伺候的財閥千金,今天不僅沒喊過一句苦,沒抱怨過一句累。
她甚至覺得,這簡陋的竹床比自家上千平的恆溫莊園還要讓人安心。
只要有這個男人坐在面前,哪怕是世界末日真的降臨,她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生理上的寒冷是無法用意志力強行克服的。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十分單薄的真絲防曬衣,根本抵擋不住這直往骨頭縫裡鑽的濕寒。
一陣陰冷的夜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從側面吹了進來。
姜若雲單薄的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隨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阿嚏——」
她趕緊用手背揉了揉凍得發紅的鼻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為了不讓林默擔心,她努力將自己縮成了一團小小的圓球,儘量減少散熱面積。
白皙嬌嫩的皮膚上,已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林默放下手裡的竹籤,微微皺了皺眉。
他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像只受驚小鵪鶉一樣的女孩。
平時的清冷高傲早就不見蹤影,只剩下惹人憐愛的脆弱和倔強。
「冷了?」林默的聲音在嘈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姜若雲倔強地搖了搖頭,牙齒卻不聽使喚地打了個顫。
「不、我不冷……我平時抗凍著呢,冬天我都能穿裙子。」
這位大小姐,就算真的凍僵,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麻煩。
她知道林默為了搭這個庇護所已經消耗了太多體力,她不想成為累贅。
林默看著她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姜大小姐,撒謊之前,能不能先管管你那條正在發抖的腿?」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偽裝。
語氣中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與寵溺。
在這個沒有生火條件的荒島雷雨夜,任何硬抗都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林默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百種古法驅寒的中醫藥理配方。
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就算他是神醫在世,也變不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薑湯來。
與此同時,京城最核心地段的頂配別墅內。
這裡的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甚至比荒島上還要壓抑。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荒島的夜視監控畫面。
大半夜沒睡的姜氏集團董事長姜建國,此刻正穿著真絲睡袍,在奢華的客廳里急得團團轉。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瑟瑟發抖的寶貝女兒,心疼得老眼通紅。
「這造的什麼孽啊!」姜建國猛地一巴掌拍在名貴的茶几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茶几上的茶具一陣亂顫,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早知道死活也不讓她去錄這個破節目!受這種倒霉的洋罪!」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跺一跺腳京圈都要地震的首富,此刻只是一個無能狂怒的老父親。
他指著屏幕里的林默,聲音都在發抖:「冷成這樣肯定要感冒的!」
「這姓林的小子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修房子做飯樣樣精通,現在怎麼幹看著不動手啊!」
「他倒是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我女兒披上啊!簡直是個木頭!」
姜建國越說越急,轉身衝著候在門外的管家大吼。
「管家!馬上給我調動私人直升機!不,把這破島連著節目組的母公司一起給我買下來!」
「立刻派人去把我的乖女兒接回來!少一根頭髮我拿你們是問!」
站在一旁的管家滿頭大汗:..........」
而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宋婉,卻依然保持著那份歲月靜好的從容。
這位京大歷史系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深邃地盯著屏幕。
她看的不是急得跳腳的丈夫,也不是受苦的女兒,而是林默身下的那張竹床。
「行了,老薑,別轉了,晃得我頭暈。」宋婉端起手邊的汝窯青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毫無現代加固,全憑古法木作結構硬抗颱風。」
「這種只存在於古籍文獻中的頂級手藝,他居然隨便就能拿出來用,而且做得這般遊刃有餘。」
「有這份深厚到可怕的底蘊在,他絕對不會讓若雲出事的。」
姜建國被妻子噎了一下,氣急敗壞地反駁。
「手藝好有什麼用!手藝好能當被子蓋嗎?我女兒現在凍得都在發抖了!」
「你懂什麼。」宋婉白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
「患難見真情。這種時候,最能看出一個男人的擔當和定力。」
姜建國瞪大了眼睛,指著屏幕:「老婆,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指望那窮小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荒島上的變故驟然發生。
竹林里,氣溫還在持續下降,仿佛要將人的血液都徹底凍結。
姜若雲實在扛不住了,她將下巴深深埋在膝蓋里,試圖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體溫。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炸雷,仿佛直接在兩人的頭頂劈開。
這聲炸雷無比恐怖,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連帶著腳下的海島岩層都跟著劇烈震顫了一下。
原本凍得發抖的姜若雲,身體猛地一僵,突然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尖叫。
她有嚴重的雷雨恐懼症。
在這種極端惡劣的自然環境下,她內心的防線瞬間被徹底擊潰。
她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地縮在竹床最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