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加密線路的專線電話,僅僅在書房裡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起。
聽筒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幹練,卻帶著明顯恭敬與小心的聲音。
「老師,這麼晚了,您突然找我,是有什麼指示?」
說話的男人,身份絕不簡單。
但在宋婉面前,他永遠是那個執弟子禮、畢恭畢敬的得意門生。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些許。
宋婉看著夜視模式下的荒島直播畫面。
她那溫潤的嗓音里聽不出絲毫怒意,但吐出的字眼卻冷得像浸過寒潭的冰水。
「幫我查一家名叫星耀娛樂的經紀公司。」
「動用你手裡的權限,重點查一查他們近幾年的藝人簽約合同。」
「那些見不得光的陰陽條款、坑害新人的霸王解約金,還有他們背後錯綜複雜的資金往來,一個細節都別給我漏掉。」
金絲眼鏡的鏡片後,緩緩折射出一道令人膽寒的銳利光芒。
這只是一記無聲的凝視。
宋婉收回目光,重新對著電話開口。
語氣依舊四平八穩,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殺伐決斷,令人不寒而慄。
「不用立刻動他們,免得打草驚蛇。」
她端起旁邊已經微涼的青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極品大紅袍。
「打蛇,就要打七寸。」
「這種娛樂圈裡吸人血的毒瘤,僅僅是用錢封殺,太便宜他們了。」
「你花點時間,聯合經偵部門那邊,摸清他們的底細。」
「把他們偷稅漏稅、洗黑錢、合同欺詐的所有鐵證,都給我死死釘在法律的案板上。」
宋婉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我要等收網的那天,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電話那頭立刻沉聲領命,沒有半點遲疑與推脫。
掛斷電話後,一張無形且致命的法網,已經開始在星耀娛樂的頭頂悄然編織。
這群還在做著資本美夢、妄圖在明晚告白夜逼死林默的跳樑小丑根本不知道。
他們究竟惹到了怎樣一尊不可撼動的大佛。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荒島。
那場肆虐了整整兩天的狂風驟雨,似乎終於耗盡了力氣,漸漸平息下來。
呼嘯的颶風變成了帶著咸腥味的海風,雨滴也化作了綿綿細雨。
姜若雲依舊保持著那個彆扭卻緊密的姿勢。
她整個人縮在林默那件寬大厚實的迷彩服里,像只緊緊依偎著主人的流浪貓。
兩人之間的距離,早就突破了社交的安全界限,變成了絕對的負數。
薄薄的純棉T恤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滾燙得嚇人的胸膛。
以及那一下又一下,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沉穩的律動穿透了肌肉與骨骼,直達姜若雲的耳膜,變成了比窗外驚雷還要讓人心安的節奏。
得知了那五百萬違約金的殘酷真相後,姜若雲再看懷裡這個燒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心境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之前,她總覺得林默是個難以捉摸、渾身是刺的謎。
明明擁有一手神乎其技的廚藝。
能把最廉價的路邊攤澱粉腸和幾塊錢的生蚝,做得讓人恨不得連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明明精通已經失傳的古建木作手藝。
能在這荒郊野嶺、毫無現代工具的條件下,不用一根鐵釘,徒手用開山刀鑿出一張堅固避潮的榫卯竹床。
甚至那隨口吹出的半截破竹笛聲。
可他偏偏要裝成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鹹魚模樣。
每天不是躲在樹蔭底下睡大覺,就是端著個老幹部專用的破舊保溫杯,毫無形象地癱在搖椅上。
甚至對著上千萬觀眾的直播鏡頭,滿嘴都是「別投我」、「我要回家收麥子」這種荒唐透頂的言論。
全網都在狂歡,以為他在立什麼「反內卷」的清流人設。
粉絲們甚至一身反骨地瘋狂給他打榜投票,硬生生把他推上了斷層第一的寶座。
連她也曾暗暗咬著牙生悶氣。
覺得這混蛋簡直是沒有半點上進心,白瞎了那張英俊的臉龐和那一身驚艷世俗的本事。
可現在,所有散落的拼圖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這個表面上對什麼都漫不經心、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其實骨子裡比任何人都驕傲,也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背著前任拜金女挖坑留下的天價爛帳,深陷資本精心編織的霸王條款。
為了不連累無辜的人,為了能幹淨利落地脫身。
他只能選擇最屈辱、最自毀形象的方式。
因為只有自然淘汰,他才能觸發合同里的免責條款,才能重新獲得自由。
姜若雲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紅腫的眼眶再次泛起一層水霧。
她悄悄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借著微弱的炭火光芒,輕輕撫上林默那張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讓她的心臟像被針扎一樣,一陣陣地抽痛。
「你這個……大傻瓜。」
她湊近他的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呢喃,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掩飾不住的心疼。
「區區五百萬而已,你以為本小姐拿不出來嗎?」
「就算你欠了五千萬、五個億,只要你肯開口,我隨便拿點零花錢,砸也能把那家破公司砸穿了。」
「誰允許你自作主張推開我的?」
「你以為你裝出一副窮酸樣,就能把我嚇跑嗎?」
似乎是感受到了臉側微涼的觸感,昏睡中的林默很不舒服地皺了皺剛毅的眉頭。
高燒帶來的體溫流失,讓他本能地尋找著身邊的熱源。
他修長的雙臂猛地一收緊,將懷裡那個柔軟且散發著淡淡沐浴露幽香的身軀,箍得更緊了一些。
男人的下巴熟練地找到了姜若雲毛茸茸的發頂,仿佛找到了一個專屬的安神枕頭,心滿意足地蹭了兩下。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力道大得出奇,差點讓姜若雲一口氣沒喘上來。
別看這傢伙平時一副弱不禁風、動不動就喊腰間盤突出的腎虛做派。
這隱藏在寬大T恤下的實戰派公狗腰,以及那恐怖的核心力量,簡直壯得像頭蟄伏的野獸。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腦袋從他的下巴底下拔出來,累得氣喘吁吁。
就在這時,林默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別亂碰……那根最肥……是留給大小姐的……」
這句充滿著極致傲嬌與霸道護食意味的夢囈,瞬間打破了庇護所里有些悲傷壓抑的氛圍。
姜若雲徹底愣住了。
她緊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肌,聽著這句哪怕在燒得神志不清的夢裡,也依然不忘護著她那口吃食的胡話。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著轉,嘴角卻已經壓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原本揪緊的心臟,瞬間被一股暖流填得滿滿當當。
「都燒成這副德行了,居然還惦記著投餵我呢?」
姜若雲賭氣般地伸出食指,精準地戳了戳他緊繃的腹肌邊緣。
「我告訴你林默,你休想甩掉我。」
「這輩子,你就乖乖留在我身邊,給我當專屬的終身廚師吧。」
「至於你身上的那些爛帳,等你病好了,看我怎麼收拾那些不知死活欺負你的人。」
這位從小被姜建國捧在手心裡長大、習慣了別人仰視的頂級財閥千金。
在此刻,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像一隻終於亮出利爪、準備護衛自己領地的小母獅子。
資本圈的那些齷齪手段,她從小耳濡目染,見得實在太多了。
星耀娛樂敢拿陰陽合同坑她看上的男人,真當京城姜家是擺在供桌上的泥菩薩?
更何況,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的母親宋婉肯定也在時刻關注著這場夜間直播。
以老媽那護短又腹黑的脾氣,一旦觸碰了她的逆鱗,那家破公司現在的下場,恐怕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等到了收網的那一天,非得讓那個囂張跋扈的趙闊,還有躲在背後的老闆,體會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和降維打擊。
想到這裡,姜若雲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生怕驚擾了熟睡的男人。
讓自己微涼的四肢,儘可能多地貼合著林默滾燙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充當著一個人形物理降溫包。
雨滴打在芭蕉葉防風頂棚上的聲音,漸漸稀疏下來,變成了輕柔的滴答聲。
海浪拍打著遠處礁石的節奏,也恢復了往日那般單調卻平緩的頻率。
林默緊繃了一整夜的肌肉,似乎終於在姜若雲不遺餘力的安撫下,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那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額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冷汗,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往外冒。
姜若雲用自己的防曬服袖口,輕輕幫他擦拭著鬢角和脖頸處的汗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不知不覺中,倦意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在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折騰了大半宿,高度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睏倦便再也壓制不住。
她聽著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混合著淡淡皂香與雨後草木氣息的獨特味道。
緩緩合上了那雙哭得有些紅腫的絕美眼眸,在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的海平面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海島特有的鹹濕微風穿過竹林的縫隙,徹底吹散了荒野上空的最後一絲陰霾。
資本圈的暗流涌動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