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幾十米的燈塔頂端,海風帶著白天的餘溫呼嘯而過。
天還沒有完全黑透。
西方的海平線上,大半個蒼穹依然燃燒著壯麗的火燒雲。
那是一片濃郁的橘紅與暗紫交織的絕美暮色,將整片汪洋染成了一望無際的玫瑰金。
頭頂巨大的探照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暈與漫天晚霞融為一體,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格外修長。
沒有任何伴奏,沒有百萬級別的頂級音響設備。
更沒有龐大的交響樂隊或是哪怕一把簡單的木吉他來做鋪墊。
在這狹窄的鐵質觀景台上,唯一的背景音,只有耳畔的風聲,以及崖底驚濤拍岸的轟鳴。
林默沒有清嗓子,也沒有擺出任何專業歌手登台前的矯揉造作。
他只是慵懶地將雙手搭在生鏽的鐵欄杆上,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眺望著遠方正在緩緩下沉的半輪紅日。
「既然大小姐發話了,那就唱一首吧。」
伴隨著這句隨意的輕笑,林默身上的氣息,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種平日裡總是掛在臉上的、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鹹魚氣質,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歲月沉澱、看透了世間繁華後的深情與內斂。
他微微低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在夕陽的餘暉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海風拂過他額前細碎的黑髮,露出那雙在此刻顯得分外深邃溫柔的黑眸。
林默薄唇微啟。
沒有任何預警,一段純粹到毫無雜質的清唱,就這麼順著微鹹的晚風,緩緩飄散在橘紅色的暮空中。
「想看你笑……」
「想和你鬧……」
「想擁你……」
僅僅只是開頭的這三句。
沒有任何伴奏的掩護,完全將歌手最真實的嗓音質感,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但這聲音一出來,卻仿佛擁有一種直擊靈魂的恐怖魔力。
林默的嗓音低沉、磁性,尾音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顆粒感與微啞。
就像是一張在老上海弄堂里,被歲月摩挲了無數遍的黑膠唱片。
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安靜下來的醇厚故事感。
而且,他的氣息控制得簡直堪稱恐怖。
在如此猛烈的高空海風乾擾下,他的每一個吐字依然清晰無比,音準穩得就像是咽下了一整個調音台。
這根本不是什麼偶像派的口水歌唱法。
原本喧鬧得如同菜市場一般的直播間,在這三句歌詞飄出的那一秒,出現了分外詭異的畫面。
幾千萬在線人數的超大直播間。
屏幕上居然連一條彈幕都沒有!
乾乾淨淨,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暫停鍵,靈魂被這歌聲硬生生抽離了軀殼。
足足過了十幾秒鐘,當林默唱出下一句歌詞時,整個彈幕池才徹底迎來了核彈級別的超級大爆發。
【臥槽!臥槽!臥槽!這特麼是清唱?!】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開了!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嗓音,直接把我的天靈蓋給掀翻了!】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我用聽歌識曲根本搜不到!難道是林神原創的?!】
【瘋了!現在連隨便清唱一首歌,都能秒殺華語樂壇半壁江山?!】
【別發彈幕了!別擋著我看林神!我眼淚都掉下來了,這歌詞太戳心了!】
林默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外界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都已經徹底沉浸在了這首前世的經典神曲之中。
在這不足半米寬的狹小空間裡。
他的肩膀,依然和姜若雲纖瘦的肩膀緊緊相貼。
兩人的體溫在微涼的暮風中,毫無保留地互相傳遞著。
「上一秒紅著臉爭吵。」
林默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猶如一張溫柔的巨網,將身邊的女孩牢牢籠罩。
他在心裡無聲地嘆息著。
一直以來,他都在拼命地逃避。
逃避鏡頭,逃避關注,逃避星耀娛樂那份如同吸血鬼般的霸王合同。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隱形人,熬過這檔戀綜,賺夠五百萬的違約金,然後去過自己種菜養花的神仙日子。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從來都不講道理。
姜若雲就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光,蠻橫而又笨拙地撞破了他所有的防禦。
她吃著他做的豬油拌麵笑得像個傻子。
她甚至在千年古剎的祈福牌上,把自己唯一的願望,全都換成了他的自由。
林默看著夕陽下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龐,喉結微微滾動。
『姜若雲……』
他在心底分外克制地念著這個名字。
『如果我身上沒有那五百萬的爛攤子。』
『如果我不是個隨時會被資本封殺的劣跡藝人。』
『我真想現在、立刻、馬上,就把你圈進我的世界裡,把你藏起來,再也不讓任何人看到你。』
林默將自己內心深處所有的不舍、隱忍,以及那份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烈愛意。
毫無保留地,全部傾注在了接下來的副歌之中。
.......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
高潮部分的旋律,如同洶湧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所有人的耳膜和心臟。
沒有歇斯底里的吶喊,沒有撕心裂肺的飆高音。
林默只是用他那極具訴說感的嗓音,將一個男人最深沉、最純粹的愛意,娓娓道來。
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尖上。
站在他身邊的姜若雲,早就已經徹底聽痴了。
她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林默那張在夕陽與燈塔光暈交織下,分外迷人的側臉。
晚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卻吹不散她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在她的桃花眼裡瘋狂打轉。
隨後,順著白皙嬌嫩的臉頰,折射著落日的餘暉,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
她聽懂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首歌里藏著林默怎樣的掙扎和渴望。
一次就好。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前路布滿荊棘,她也想陪著這個男人,去看遍世間的天荒地老。
與此同時。
距離這座海島千里之外的京城。
董事長辦公室內。
此刻卻陷入了一片落針可聞的死寂。
一向以鐵腕著稱京圈首富姜建國,正孤零零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平日裡,只要看到林默靠近自己女兒半米以內,這位護女狂魔就會氣得跳腳。
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給生吞活剝了。
可是今天。
此時此刻。
姜建國卻罕見地沒有罵罵咧咧,甚至連手裡的極品大紅袍都忘了喝。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個正在迎風高歌的年輕人。
聽著那句「在自由自在的空氣里吵吵鬧鬧」,這位年過半百的商界帝王,身形竟微微有些佝僂。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也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每天騎著破自行車在四九城裡鑽胡同進貨。
也曾拉著妻子的手,在筒子樓里對她許下過「看天荒地老」的笨拙諾言。
三十年的商海浮沉,爾虞我詐的殘酷博弈,早就把他的心磨得像石頭一樣硬。
可林默這首歌,這毫無保留的深情一嗓子,卻像是最鋒利的破甲錐。
硬生生地鑿開了這位首富內心深處,包裹得最嚴實、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這混小子……」
姜建國喉嚨發緊,聲音有些沙啞地嘟囔了一句。
他抬起手,將鼻樑上那眼鏡摘了下來,隨手扔在桌上。
然後,這位跺一跺腳整個京城都要發生八級地震的千億大佬。
竟然偷偷摸摸地伸出略顯粗糙的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眶。
指尖處,隱隱沾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
「唱歌就唱歌……」
姜建國深吸了一口氣,抽了張紙巾,嘴硬地給自己找著台階下。
「大傍晚的,唱得這麼酸幹什麼!」
「搞得老子辦公室的中央空調漏風一樣,弄得我眼睛都進沙子了……」
他一邊嘴硬地埋怨著,一邊卻又捨不得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
旁邊的管家看到這一幕:「.........」
看著女兒那淚流滿面卻又幸福到了極點的模樣。
姜建國在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線條漸漸柔和了下來。
罷了。
就沖這小子今天這首歌里的真心,如果他真能解決身上那些破爛事。
這門親事,他這個當爹的,或許……可以考慮晚一點再打斷他的腿。
畫面重新切回到海島的暮色之中。
「慢慢變老……」
「你知道.......」
隨著最後一句歌詞,從林默的唇齒間輕柔地吐出。
最後一個悠揚的尾音,徹底消散在燃燒的晚霞與狂野的海風之中。
一曲終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也因為這絕美的收尾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燈塔最頂端的狹窄觀景台上,陷入了一場讓人幾欲窒息的靜謐。
空氣中的曖昧張力,已經積聚到了一個隨時都會引爆的臨界點。
只有巨大的探照燈,依然在頭頂發出微弱的機械運轉聲。
落日的最後一道餘暉,如同金色的薄紗般披灑在兩人的身上。
林默垂下眼眸,胸口因為剛才的演唱而微微起伏著。
姜若雲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因為平台狹小而貼得極近。
現在她這一轉身,彼此的呼吸瞬間毫無阻礙地交融在了一起。
溫熱,纏綿,帶著一絲讓人渾身發軟的劇烈戰慄。
姜若雲仰起頭,一雙桃花眼水波流轉,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林默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
看著他高挺的鼻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最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那張性感的薄唇上。
心臟在胸腔里像是一頭迷路的小鹿,瘋狂地撞擊著肋骨,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周遭的海浪聲、風聲,在這一瞬間全部遠去。
姜若雲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最強烈的本能。
隨後,在這餘暉籠罩的百年燈塔之巔。
她像是一個徹底受到蠱惑的信徒。
分外緩慢地,一寸一寸地……
閉上了那一雙盛滿星光的眼眸,微微揚起了雪白修長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