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談談違約金的事吧。」
這句話猶如一道平地驚雷,直接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監控室里炸響。
上一秒還滿臉紅光、沉浸在千萬贊助費美夢中的總導演,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手裡的保溫杯猛地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枸杞水濺在手背上,都沒覺出疼來。
違約金?
這尊活財神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找他談違約金?
導演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油膩的額頭就滑了下來。
現在的林默哪裡還是什麼替補素人,這簡直就是整個國內綜藝圈的收視率定海神針!
別說五百萬,就算現在林默開口要五千萬的出場費,台里那些高層也會毫不猶豫地批單子。
明天就是萬眾矚目的告白夜,全網幾千萬雙眼睛正眼巴巴地等著看這齣神仙眷侶的世紀大戲。
這種節骨眼上,男主角居然要撂挑子走人?
「林……林神,您別開玩笑了。」導演咽了口唾沫,趕緊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他甚至顧不上擦手背上的水漬,連忙拉開一把椅子請林默坐下。
「什麼違約金不違約金的,那都是以前星耀娛樂搞出來的霸王條款。」
「只要您熬過明晚的告白夜,您的合同就自動到期了,這筆錢直接作廢!」
「您現在可是咱們節目的寶,只要明晚流程走完,台長親自給您包個大紅包!」
林默神色平靜,深邃的眼底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他當然知道這破合同的規則漏洞。
只要自己不主動跑路,安安穩穩苟到明天大結局,這筆從天而降的爛帳就能隨風飄散。
但他不能等了。
就在導演還想苦口婆心勸留的時候。
門外狹窄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且帶著幾分囂張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刺耳的聲響,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腳步聲在監控室門前戛然而止。
沒等導演反應過來,那扇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一股濃烈的昂貴古龍水味道瞬間湧入狹小的房間。
趙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滿臉陰霾地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戴著金絲眼鏡的幹練男人。
這男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眼神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
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專業法務人員。
兩人剛一進屋,助理便十分熟練地轉過身。
伴隨著「咔噠」一聲脆響,直接將監控室的房門反鎖。
監控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公子?」導演愣住了,臉色有些難看。
雖然趙家是節目的投資方之一,但大半夜帶著外人強闖後台,還要鎖門,這做派也太張狂了。
更何況,現在的林默可不是隨便能捏的軟柿子。
「導演,這裡沒你的事,一邊待著去。」趙闊連正眼都沒給導演一個。
他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毒蛇,死死盯在林默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
白天在山下的屈辱、全網的群嘲,所有的怒火在這幾天裡不斷發酵。
這讓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富家大少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知道林默現在人氣高。
但在絕對的資本和白紙黑字的法律條文面前,網上的那些呼聲算個屁!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僥倖靠著幾首破歌和譁眾取寵的手藝賺了點眼球,還真把自己當大人物了?
趙闊沖身後的私人助理使了個眼色。
金絲眼鏡男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拉開公文包拉鏈。
從裡面掏出一份足足有幾十頁厚的法務文件。
文件封面上,「星耀娛樂藝人獨家經紀合同及違約責任補充協議」幾個大字黑白分明。
「啪!」
趙闊一把抓過那份厚重的違約金原件,狠狠地拍在談判桌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對講機都跟著跳了一下。
「林默,別在鏡頭前面裝什麼深情寡言的人設了!」
趙闊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滿臉都是小人得志的惡毒與狂熱。
他特意花重金從星耀娛樂那邊買斷了這份合同的處理權。
就是為了在今晚,在這個沒有直播鏡頭的地方,徹底把這個礙眼的窮光蛋踩在腳下。
「五百萬現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這是你欠星耀娛樂的債,現在債主是我!」
趙闊的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有些尖銳,迴蕩在監控室里。
「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視金錢如糞土嗎?」
「拿得出來嗎?你要是現在能把這五百萬拍在桌子上,我扭頭就走,絕不廢話!」
看著林默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樣子,趙闊心裡的快感愈發膨脹。
裝,接著裝!
一個家裡開破麵館的窮屌絲,為了幾十塊錢的菜錢都能在農貿市場跟大媽討價還價半天。
他就算砸鍋賣鐵,把兩個腰子都賣了,也湊不出這筆巨款!
「拿不出錢,是吧?」
趙闊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那份合同,提出了自己蓄謀已久的條件。
「只要你熬過明晚,確實不用賠錢。但我怎麼可能讓你如願?」
「明晚是告白夜,全球幾千萬觀眾看著的現場直播!」
趙闊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毒。
「你說,如果我在明晚之前隨便找個理由讓公司把你調走」
「這五百萬你該怎麼解決?你走還是不走?」
「要是走了,全網會怎麼看你?姜家會怎麼看你?姜若雲怎麼看你?」
導演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
趙闊這是要徹底毀了林默,甚至要拉著整個節目組一起下水!
趙闊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報復快感。
「所以,看在大家一起錄了這麼久節目的份上,本少爺給你指一條明路。」
「明晚的告白夜,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宣布。」
「你一個負債纍纍的窮逼,根本配不上姜若雲!」
「然後立刻滾出這個節目,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裡。」
趙闊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控制欲。
「只要你照做,這五百萬的債務,我做主給你免了怎麼樣?這筆買賣划算吧?」
狹小的監控室里,落針可聞。
只有排氣扇發出的嗡嗡聲在持續作響。
面對趙闊這歇斯底里的威脅,林默依舊保持著那副鬆弛到極點的站姿。
他單手插在洗得發白的休閒褲兜里,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馬戲團里賣力表演的小丑。
這富二代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拿這幾張廢紙就想來拿捏他?
林默在心底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
他兩世為人,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
別說區區五百萬,當年哪怕是國庫的珍寶擺在他面前,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那個在荒島上為了給他降溫,毫不猶豫鑽進他衣服里的傻姑娘。
姜若雲那個笨蛋,連吃條魚都要別人挑刺,路痴到在別墅里都能走丟。
要是明天真被趙闊這種爛人當眾潑上一身髒水,指不定要委屈成什麼樣。
只要能讓她乾乾淨淨地離開這個虛偽的名利場。
不被自己的爛帳波及半分,依舊做那個無憂無慮的財閥千金。
被這頭姓趙的蠢豬當面犬吠兩句又算什麼?
至於那五百萬的違約金。
林默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禁感到一陣無力和苦澀。
趙闊見林默搖頭,還以為他終於認命了。
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原本就認定林默會屈服於現實,畢竟對於一個小小的麵館老闆來說,五百萬絕對是天文數字般的巨款。
此刻看到林默搖頭,更讓他堅信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住了局勢。
「五百萬現金,你一個開破麵館的窮酸貨,把你全家賣了都湊不齊!」
趙闊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那份合同,以此來顯示對林默的蔑視與嘲諷。
導演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張了張嘴想勸林默忍一時風平浪靜。
然而每當話到嘴邊時,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似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可林默卻動了。
他甚至沒有分給趙闊半個眼神,仿佛對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林默直接越過了那份厚重的合同,目光越過氣焰囂張的趙闊。
他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導演,眼中流露出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沉默片刻後,林默才輕聲說道:"我退出......"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猶如平地驚雷般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監控室的門口炸開!
那扇剛才被法務助理死死反鎖、由木頭打造的房門,雖然有些老舊。
在一股蠻橫到頂點的外力撞擊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悽厲悲鳴。
整扇大門就像是被一頭髮怒的野獸正面撞擊。
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這聲突如其來的驚天巨響,嚇得屋內的三個人同時渾身一震。
所有的目光,全都如同觸電般死死盯向了門口。
被踹開的木門撞擊在牆壁上,簌簌的灰塵在白熾燈的光影里飛舞。
煙塵逐漸散去。
一道高挑而單薄的身影,赫然出現在了走廊的陰影交界處。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昂貴的真絲睡裙,因為跑得太急,幾縷黑髮凌亂地貼在出了細汗的臉頰旁。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清冷與高貴的絕美眼眸,此刻卻紅得像是一隻被惹毛了的小兔子。
眼眶裡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咬著下唇,死死盯著屋內的趙闊。
而在她的右手之中。
正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死死地捏著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沒有任何銀行標識、通體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黑色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