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手裡握著一根生鏽的鐵火鉗,手腕微轉,將火鉗深深探入那堆還在苟延殘喘的木柴底部。
修長的手指在滿是鐵鏽的握柄上輕輕施力。
他憑藉著恐怖的手腕力量,生生將底部那幾根最粗壯的濕木頭挑了起來。
原本擠作一團的柴火堆,瞬間被巧妙地架空,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形支撐。
緊接著,林默用火鉗的尖端,在灶膛最下方撥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
初冬冷冽的空氣,順著這個豁口迅速倒灌進灶膛深處。
一秒,兩秒,三秒。
僅僅過了不到五秒鐘的時間。
伴隨著一陣微弱但清晰的「噼啪」聲,原本濃重刺鼻的白煙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迅速消散瓦解。
壓抑在底部的微弱火星得到了新鮮氧氣的瘋狂滋養。
「轟」的一聲輕響。
一團明亮而旺盛的橘紅色火苗,如同重獲新生的火龍,瞬間竄了起來。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木柴的邊緣,將潮氣徹底驅散。
土灶危機,輕而易舉地解除。
溫暖的火光映照在林默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而堅定的光暈。
林默隨手將火鉗扔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的廚房。
他轉身走出了廚房,大步朝著老宅後院那片長滿雜草的荒地走去。
初冬的雜草叢中透著一股濕冷的寒氣。
但林默的目光毒辣得像是個老練的獵手。
不到三分鐘,他就在雜草堆最深處,扒拉出了幾根粗壯、散發著濃郁辛辣氣息的野蔥。
緊接著,他又輕車熟路地摸到了老鄉遺留在屋後的破草窩裡。
伸手一探,竟然摸出了兩個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新鮮土雞蛋。
拿著這點微薄的戰利品回到廚房,林默重新站在了木質砧板前。
整個人的氣場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把略顯笨重、刀刃甚至有些發鈍的舊菜刀,在他手裡仿佛擁有了靈魂。
清涼的井水沖刷著帶有泥土芬芳的青菜,發出嘩啦啦的悅耳聲響。
帶皮的五花肉被他洗淨,平鋪在有些年頭的木質砧板上。
「篤篤篤篤——」
案板上響起了一陣極富節奏感的切菜聲,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手起刀落之間,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厚重的菜刀在他手裡靈活異常,將五花肉精準無比地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麻將塊。
土豆被迅速去皮,切成滾刀塊泡入清冽的井水中備用。
粗壯的野蔥被切成細碎的蔥花。
土雞蛋在粗瓷碗裡被筷子快速打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正旺。
那口極具年代感的大黑鐵鍋在猛火的炙烤下,很快泛起了一層青煙。
林默沒有倒一滴油。
他直接將切好的五花肉塊,一把倒入滾燙的鐵鍋中。
「刺啦——」
一聲劇烈的爆響在廚房裡炸開。
豐厚的動物油脂在高溫的殘酷逼迫下,迅速從肉皮和肥肉中溢出。
一股濃郁、純粹的肉香味,瞬間在狹小破舊的廚房裡瘋狂瀰漫開來。
林默單手握著沉重的鐵鍋把手,另一隻手拿著鍋鏟,不緊不慢地翻炒著。
動作閒適散漫,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宗師風範。
直到五花肉的表面微微泛起金黃的焦邊,多餘的油脂被徹底煸出。
他在櫥櫃的角落裡翻到了半罐老鄉留下的冰糖,隨意捏了幾粒扔進鍋底。
冰糖在滾燙的熱油中迅速融化,泛起密集的紅棕色氣泡。
林默手腕猛地一抖,鐵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鍋里的五花肉在翻滾間,均勻地裹上了一層誘人的琥珀色糖稀。
紅亮奪目,散發著甜膩的焦香。
加入一瓢清水沒過肉塊,再倒進瀝乾水分的土豆。
蓋上沉重的木質鍋蓋。
大火燒開後,林默抽掉灶膛底下的兩根柴火,轉為溫吞的小火慢燉。
趁著燉肉的功夫,旁邊的小爐眼上,一小鍋白米飯已經開始咕嚕嚕地冒著水泡。
純正的米香混雜著肉香,開始不受控制地往院子外飄去。
二十分鐘後。
林默掐准了時間,一把揭開大鐵鍋的木蓋。
「轟!」
一股濃白的水汽沖天而起,直衝房頂。
鍋底的湯汁已經被收得濃稠,像是一層紅亮的釉質,緊緊包裹著軟糯的肉塊和綿密的土豆。
湯汁在鍋里微微沸騰顫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誘人聲響。
林默快速將紅燒肉盛出裝盤。
他連鍋都沒洗,直接利用殘留著濃郁肉汁底油的鐵鍋,將打散的土雞蛋液猛地潑了進去。
伴隨著柴火土灶特有的猛烈「鍋氣」。
雞蛋液瞬間膨脹、定型,邊緣泛起金黃焦脆的裙邊。
林默撒入那把切碎的野蔥。
野蔥的辛辣霸道,與土雞蛋的醇厚濃香,在高溫下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燦黃與翠綠交織,散發出一股毫不講理、極具侵略性的香氣。
最後,他利落地刷鍋,快速爆炒了一盤清脆欲滴的青菜。
三菜一飯。
在這破敗漏風的江南老宅里,林默硬生生用最簡陋的條件,做出了國宴級別的殺傷力。
而此時此刻。
百米之外,隱藏在村口大樹下的官方監控車內。
氣壓低得可怕,仿佛空氣都要徹底凝固了。
總導演李林正捧著一份冰冷生硬的青椒肉絲盒飯,機械地咀嚼著。
突然,一陣初冬的微風順著車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伴隨著微風的,是一股融合了紅燒肉的醇厚油脂香、野蔥炒蛋的霸道辛香,以及柴火灶特有煙火氣的複合香味。
這股香味,猶如實質般的鉤子,蠻橫無理地衝進了監控車裡每一個人的鼻腔。
死死勾住了他們早已飢腸轆轆的胃。
「咕嚕……」
不知道是哪位攝像大哥,響亮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倒下的第一張。
緊接著,整個監控車裡響起了此起彼伏、宛如雷鳴般的腹鳴聲。
李林看著自己手裡那份乾巴巴、毫無靈魂的冷米飯。
再抬頭看看監視器屏幕上——
那盤色澤紅亮、正在滴著誘人油汁的五花肉,以及那盤金黃酥脆的野蔥炒蛋。
他只覺得嘴裡的盒飯,簡直比嚼蠟還要難以下咽。
「這特麼好香啊?!」
李林的雙眼瞬間憋得通紅,悲憤交加。
他一把將手裡的塑料盒飯狠狠砸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早就聽聞他做飯好吃,但也沒人給我說TM這麼香啊!」
副導演默默地放下了手裡咬了一半的麵包。
他擦了擦嘴角不受控制溢出的口水,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李導,要不……我們去老宅交涉一下,就說檢查設備,順便……蹭口湯?」
「蹭個屁!節目組的臉不要了嗎?!」
李林抓狂地薅著自己的頭髮,盯著屏幕的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強忍著胃裡的痙攣。
而在老宅的院子裡。
官方慢直播間的彈幕,早已經被成千上萬網友的哀嚎聲徹底淹沒。
「救命啊!這大中午的放什麼毒!我手裡的泡麵突然就不香了!」
「林神這顛勺的姿勢也太帥了吧!那塊五花肉都在發光啊!」
「野蔥炒笨雞蛋!這絕對是人間美味,隔著屏幕我都聞到香味了!」
「樓上的別說了,我的眼淚已經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了。」
林默端著菜,走到了院子裡那張勉強清理乾淨的石桌前。
姜若雲早就乖乖地坐在石凳上,像個嗷嗷待哺的幼兒園小朋友。
當看到紅燒肉上桌的那一刻。
這位平時在京城名利場裡非米其林三星不吃、對卡路里斤斤計較的財閥千金。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瞬間亮得像兩千瓦的探照燈。
她雙手捧著盛滿白米飯的粗瓷大碗,根本顧不上任何豪門千金的矜持與禮儀。
夾起一塊紅亮誘人的五花肉,直接塞進嘴裡。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糯酥香。
鹹甜適中、濃郁醇厚的醬汁瞬間在舌尖上轟然爆開。
再配上一口吸飽了肉湯精華、綿密如泥的土豆塊。
「唔……」
姜若雲幸福地眯起了那雙好看的眼睛,發出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嘆息。
她根本顧不上說話,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一隻拼命護食的小倉鼠。
一口野蔥炒蛋,一口白米飯。
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氣吞山河。
林默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碗,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子。
他單手撐著下巴,那雙總是透著幾分慵懶和散漫的深邃眼眸里,此刻蓄滿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他十分自然地伸出筷子。
將盤子裡最軟糯、最入味的幾塊瘦肉,精準無誤地挑出來,撥進了姜若雲的碗裡。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林默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院子裡響起,透著一股濃濃的爹系寵溺。
「小心噎著。」
姜若雲嘴裡塞滿了肉,連連點頭,像個乖巧的掛件。
但她的耳根,卻因為這明目張胆、毫不掩飾的偏愛,悄悄泛起了一抹緋紅。
不到二十分鐘。
石桌上的三盤菜被一掃而空,簡直比狗舔過還要乾淨。
甚至連盛紅燒肉的盤底那點醬汁,都被姜若雲用最後一口米飯拌著吃得乾乾淨淨。
她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滿足地靠在石柱上,揉了揉有些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但初冬的江南,空氣里始終透著一股濕冷的寒意。
姜若雲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感受到臀部傳來的涼意,忍不住輕輕縮了縮肩膀。
這座荒廢的老宅里空蕩蕩的。
連一把能讓人舒服靠著、避風消食的椅子都沒有。
林默將她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將石桌上的碗筷收拾到一旁。
在姜若雲疑惑的目光中,林默轉身走向了門外。
他走到那個長滿青苔的石墩旁,隨手抄起了剛才劈柴用的那把破舊柴刀。
刀刃卷邊,鐵鏽斑斑,刀柄上包著一層黑乎乎的包漿。
「林默……你拿刀幹嘛去?」
姜若雲眨了眨眼,有些呆萌地問道。
林默拎著那把破鐵片,活動了一下寬闊挺拔的肩膀。
他的目光越過院牆,投向了老宅後院那片鬱鬱蔥蔥的老毛竹林。
一陣冬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林默轉過頭,看著坐在冷板凳上的姜若雲。
嘴角勾起一抹散漫,卻又充滿極致壓迫感和自信的弧度。
「吃飽了,干點體力活消消食。」
他用修長的指腹輕輕彈了一下布滿鐵鏽的刀身,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響。
「這石階太涼,我去給你砍套沙發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