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框眼鏡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愣住了大約兩秒，像是沒有在第一時間理解那句話的意思，然後他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帶著一種被徹底打亂預期之後才會出現的惱怒：「你說什麼？！」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資深專家！當初在國內的時候，多少平台請我去做講座？你們竟然說我不符合標準？」
旁邊的灰色夾克男也跟著擠了上來，聲音帶著一絲焦躁：「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被優先安排回國的人員名單上的！東瀛這邊早就把我們的信息報過去了！」
「沒有搞錯。」左邊的超凡士兵依然語氣平穩，目光從那幾個人臉上掃過，「根據韓朔少將近期簽發的命令，凡在境外期間有以下行為者——」
「包括但不限於公開詆毀大夏、惡意貶損民族尊嚴、積極吹捧他國侵華歷史並歪曲事實——一律取消返回資格，就地遣散。」
隊伍中排在他們後面的幾個人聽到了那番話，有人低聲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句：「活該，早就該這樣了。」
另一個聲音也小聲接上了：「國家養著他們，他們倒好，在外面給自己人潑髒水。」
「就是！前兩年咱們國內那麼難，他們在外面說什麼來著？『大夏要完了』、『東瀛才是未來』，現在改口改得倒是快。」
「我聽說他們還有人在這邊給東瀛人發帖子，幫東瀛罵大夏，這種人憑什麼回來？」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那幾個潤人聽得清清楚楚。
圓框眼鏡男的臉色從惱怒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帶著慌亂和被當眾揭穿之後才會出現的狼狽的深紅。
「我們跟那些只懂跟風的人不一樣，我們有我們的立場。」
圓框眼鏡男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你們不能這樣武斷地處理，我們只是在表達自己的看法——」
他張口想說什麼，但右邊的超凡士兵已經往前跨了半步，聲音嚴厲：「請你們自行離開，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灰色夾克男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中緩了過來，他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帶著一種被徹底掃了面子之後才會出現的歇斯底里：「大夏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花自己的錢辦的簽證！我在這邊待了幾年！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回去？！那是我自己的國家！」
他還想再沖一步，但他的手剛剛抬起來，人就眼前一黑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然躺在幾米外的水泥地面上，胸口一陣悶痛。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卻發現身邊的圓框眼鏡男和另外幾個人，也正以差不多的姿勢從地面上爬起來，有人捂著自己的肩膀，有人扶著地面試圖站直。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錯愕和被冒犯後的不甘。
「不讓回去就不讓回去，誰稀罕似的！」圓框眼鏡男拍打著衣服上的灰，聲音依然帶著一種試圖維持面子的強硬，「不就是個大夏嗎？老子早就不想回去了！這邊的朋友早就等著我了！」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爬起來，有人扶著牆站穩，有人揉著被摔疼的地方罵罵咧咧地說了句什麼，但聲音比剛才小了不少。
他們轉過身，正打算往外走，就看到剛才和他們一起聊天的那幾個東瀛人正快步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看到幾個人狼狽的模樣，東瀛人臉上的表情從熱情變成了疑惑：「怎麼了？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瘦高個的男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是輪船滿員了，讓我們等下一批。」
東瀛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狐疑之色，旋即試探道：「大夏那邊，不會是不讓你們回去吧？」
圓框眼鏡男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灰色夾克男已經先他一步開口了，聲音帶著一股強撐著的理直氣壯：「沒有的事，就是我們其實也不太想回去。」
「我跟你說，這邊也挺好的，大夏那破地方其實我也待夠了，咱們幾個待在這兒，以後有你們照顧，日子照樣過得滋潤。」
那幾個東瀛人的臉色在聽到前半句話的時候就已經變了，他們臉上的熱情，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冷淡。
「哦，是這樣嗎？那你們自己保重吧。」
他們看了一眼這幾個潤人，又看了一眼他們身後那條正在有序推進的隊伍，然後就轉身走了。
「誒——」灰色夾克男伸手想拉住他，「你們等會兒——」
那幾個潤人站在後面，伸手想喊住他們，但那些東瀛人走得很快，連頭都沒回。
他們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垂了下去。
眾人看著那道已經走遠了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港口的晨風吹過碼頭，鹹濕的空氣里混著柴油和海水的氣味。
那艘白色客輪的舷梯正在緩緩收起，船身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最後一批登船的旅客正在沿著甲板走向艙門。
潤人們站在碼頭邊緣，雙眼無神地看著那艘船正在慢慢離開泊位，船尾的浪花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碎的白光。
......
東瀛。
首相官邸的會議室內，長桌兩側坐了七八個人，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每個人面前的文件都攤開著沒怎麼翻動，茶杯里的水已經涼了大半也沒有人續。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海風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把窗簾的邊緣吹得微微晃動。
首相坐在長桌頂端，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拇指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目光落在面前那塊正在播放監控畫面的屏幕上。
畫面是東京港的實時直播，碼頭上排著長隊，隊伍里絕大多數都是黑頭髮黃皮膚的亞洲面孔，每個人手裡都拎著行李，依次通過安檢通道，走進那艘停靠在碼頭的白色客輪里。
船身上印著大夏的紅底黃星標誌，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這幾天走了多少大夏人了？」首相開口問，聲音不高。
坐在左側第二位的官員翻了翻面前的平板，抬頭回答：「根據機場和港口的統計數據，這三天內離境的大夏籍人員已經超過了原滯留總數的七成。」
「剩下的大多分布在較偏遠的縣市，接收通知之後趕過來需要一些時間，按照目前的進度，預計再有兩輪船期就能基本完成撤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