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靶場,寒風卷著碎雪貼地皮亂刮。
天剛蒙蒙亮,幾隻老烏鴉停在枯樹枝上啞著嗓子叫,平白惹得人心煩。
兩輛墨綠色的軍用卡車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凍土上犁出深深的黑印。
後車廂擋板被粗暴地踹開,幾個全副武裝的法警押著一個套黑頭套的身影跳下車。
那是棒梗。
這小子此刻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麻袋,兩條腿軟得根本沾不了地。
他全靠兩邊的法警架著胳膊,才勉強能被硬拖著往前走。
「長官!青天大老爺!我不想死啊!」
黑頭套底下傳出悶悶的慘嚎。
棒梗褲襠底下滴滴答答淌著黃水,騷臭味瞬間散在冷風裡。
帶隊的軍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盜竊國家機密還企圖刺殺軍方首長的反革命分子,能留個全屍已經是仁慈了。
「犯人賈梗,驗明正身。」
軍官揮了揮手,旁邊一個法警走上前,一把扯下棒梗頭上的黑布罩。
棒梗那隻僅剩的左眼死死瞪著前方,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了。
當他看到十米開外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時,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一口氣沒搗騰上來,他直接嚇得翻了白眼,嘴角吐出白沫。
「預備——」
軍官舉起右手,清脆的拉槍栓聲在空曠的靶場上格外刺耳。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撕裂了清晨的寂靜。
幾隻烏鴉被驚得撲騰著翅膀飛向灰濛濛的天際。
四合院裡曾經不可一世的「盜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交代在了這片凍土上。
一槍斃命,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
同一時間的南鑼鼓巷95號院。
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兩個公安幹警,面色鐵青地跨進了中院的垂花門。
秦懷茹正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家門口的門檻上。
她手裡還捏著一件棒梗小時候穿破的棉襖,整個人就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秦懷茹,這是賈梗的骨灰認領通知書。」
王主任把一張蓋著血紅大印的薄紙遞了過去,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深深的厭惡。
秦懷茹木然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乾癟渾濁。
她的視線好不容易對焦在那張紙上。
「死刑立即執行」這幾個黑體大字,像刀子一樣扎進她的視網膜。
「不……這不是真的,我的棒梗啊!」
秦懷茹突然發出一聲撕裂聲帶的哀嚎。
她猛地撲倒在雪地里,雙手死死摳著那張通知書,指甲都劈斷了。
她把頭狠狠磕在青石板上,額頭瞬間破了個大口子,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你們還我兒子!他還那么小啊,他還沒娶媳婦呢!」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紛紛探出頭來。
但誰也沒有上前去扶一把,大家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場猴戲。
閻埠貴躲在自家窗戶後面,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這賈家算是徹底絕後了,偷什麼不好非去偷林陽的東西,真是老壽星吃砒霜。」
二大媽端著個搪瓷盆站在廊檐下,朝賈家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活該!教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小賊,這就叫天收他!」
秦懷茹聽不見周圍的議論,她只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個錐子在拼命地鑽。
她的眼淚混著血水不停地往下淌,視線越來越模糊。
最後竟然連那張通知書上的字都完全看不清了。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秦懷茹驚恐地揉著眼睛,卻只摸到了一手的血污。
她原本清明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片血紅。
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急火攻心,這個精於算計的女人,硬生生把自己的眼睛給哭瞎了。
小當和槐花躲在屋門背後,看著在雪地里像瞎子一樣亂摸亂撞的親媽,嚇得抱在一起發抖。
這個時候,一輛紅旗轎車穩穩地停在了四合院門口。
林陽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從車上走下來,皮鞋踩在殘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剛從部里開完會回來。
大領導親自交代了接下來的經濟布局,那份加急電報預示著一個新時代馬上就要拉開大幕。
警衛員小李緊緊跟在身後,替他推開四合院的大門。
林陽一進中院,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瞎摸索的秦懷茹。
秦懷茹聽到了腳步聲,像條聞到氣味的瘋狗一樣朝著林陽的方向撲了過去。
「林陽!你還我兒子命來!」
她撲了個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摔得滿嘴是泥。
林陽雙手插在兜里,站在兩步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風情萬種的白蓮花。
「秦懷茹,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林陽的聲音平淡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當他拿著改錐朝我眼睛扎過來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這個下場。」
「你放心,傻柱在裡面也快判了,你們這幫人,一個都跑不掉。」
秦懷茹張著空洞的眼睛,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她怒火攻心,終於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林陽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徑直越過這攤爛泥,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屋裡暖氣燒得很足,暖暖正趴在桌子上認真地寫著作業。
看到林陽回來,小丫頭立馬扔下筆,像只歡快的小鹿一樣撲進了他的懷裡。
「哥,你回來啦!外頭是不是又吵架了?」
暖暖摟著林陽的脖子,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沒有,就是有隻瞎了眼的野貓在亂叫,已經被趕走了。」
林陽揉了揉妹妹柔順的長髮,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走到書桌前,掏出那份部里下發的文件。
國內的形勢風起雲湧,單純搞技術研發已經滿足不了他接下來的胃口了。
前六年是為了自保和積累底牌,那從今天開始,他就要真正在這片大地上下一盤大棋。
林家不僅要成為別人惹不起的豪門,更要成為時代的弄潮兒。
「小李,去把車加滿油。」
林陽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首長,咱們今晚還要出門?」小李在門外立正敬禮。
「去見個老朋友。」
林陽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通知刀疤,讓他把手底下最機靈的幾個兄弟叫上。」
「咱們該去南邊探探路子了。」
小李愣了一下,敏銳地察覺到了林陽話里的深意。
「首長,您的意思是,這四九城的池子,不夠咱們施展了?」
「四九城算什麼?」
林陽放下茶杯,輕笑了一聲。
「我要去的地方,遍地都是黃金。」
「你去告訴刀疤,問問他,敢不敢跟著我,去賺外國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