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雪下得越發緊了,風卷著冰碴子打在門框上直響。
林陽站在東廂房的窗前,把那份加急電報隨意地揣進兜里。
「首長,刀疤那邊已經通知到了,人在城南的廢棄倉庫候著呢。」
警衛員小李推門進來,帶起一陣乾冷的寒風,順手把門關嚴實,站得筆直。
林陽點了點頭,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茶,白色的霧氣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讓兄弟們準備準備,這四九城的風水我看膩了,該換個地方折騰了。」
小李咧嘴一笑,眼裡全是跟著自家首長幹大事的狂熱。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中院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罵聲。
不是大人的聲音,是小丫頭片子在撒潑。
林陽挑了挑眉,放下茶杯,推開門信步走了出去。
中院的水池邊,秦懷茹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凍土上。
她那雙眼睛已經徹底熬瞎了,眼眶深陷,周圍糊著一層乾涸的血痂,看著比鬼還瘮人。
「小當!槐花!你們死哪去了,媽餓啊!」
秦懷茹瞎摸著去抓空氣,雙手腫得像兩根紫黑色的胡蘿蔔,在雪地里徒勞地劃拉著。
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站著兩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半大丫頭。
正是十一二歲的小當和槐花,兩人手裡死死抱著幾個破包袱,眼神冷漠得讓人心寒。
「你叫魂啊!誰是你閨女!」
小當往後退了兩步,像是躲瘟神一樣,滿臉的嫌惡根本藏不住。
「我哥都被你教得吃槍子兒了,你現在又瞎了,還想拖累我們姐妹倆一輩子?」
槐花在旁邊跟著幫腔,那尖酸刻薄的語氣,簡直和當年的賈張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是!街道辦的王奶奶都說了,要把我們送到鄉下二舅家去!」
「你個掃把星就在這兒自己等死吧,我們可不伺候瞎子!」
秦懷茹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那空洞的雙眼絕望地轉向兩個女兒的方向,嘴唇哆嗦得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
「你們……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
秦懷茹嚎啕大哭,雙手在雪地里亂抓,試圖去抱兩個女兒的腿。
小當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她的手,轉身護住自己的包袱,眼神里沒有半點同情。
「你那是為了我們嗎?你就是為了你那個寶貝兒子棒梗!」
「現在棒梗死了,你才想起我們?晚了!」
四合院裡的街坊四鄰都躲在廊檐下看熱鬧,一個個縮著脖子看這齣慘劇。
沒有一個人上去拉一把,全都冷眼旁觀,像在看一出滑稽的猴戲。
這賈家當年是怎麼在院裡作威作福、胡攪蠻纏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現在這副下場,只能說是老天開眼,因果循環。
林陽靠在自家大門框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抓了把瓜子。
咔嚓咔嚓的嗑瓜子聲,在寂靜的中院裡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秦姨,這齣戲唱得不錯啊。」
林陽吐掉瓜子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地上打滾的女人。
「當初你不管怎麼哭窮賣慘,棒梗搶我妹妹東西的時候,你可是理直氣壯得很。」
「現在被親閨女當成垃圾一樣踢開,這滋味好受嗎?」
秦懷茹聽到林陽的聲音,身子猛地一縮,嚇得往後直躲。
她現在對林陽的恐懼,已經刻進了骨頭縫裡,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街道辦的王主任帶著兩個辦事員大步走進了四合院。
她手裡拿著幾份蓋章的文件,臉色鐵青,顯然對賈家的爛攤子也是煩透了。
「行了!都別嚎了!」
王主任一聲厲喝,直接把幾份文件摔在秦懷茹面前。
「秦懷茹,賈梗犯的是反革命大罪,你們賈家這成分算是徹底黑了。」
「鑑於你現在雙目失明,生活無法自理,街道辦決定把你送去西郊的重度殘障救濟院!」
「至於賈家的這兩間公房,從今天起收歸街道所有,重新分配!」
王主任的話字字如鐵,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這話一出,秦懷茹徹底絕望了,像一截枯木般癱軟在地。
房子沒了,兒子死了,女兒跑了。
她處心積慮算計了小半輩子,甚至搭上了婆婆和男人的命,想要在這四九城裡站穩腳跟。
到頭來,真就落了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小當和槐花見狀,連聲招呼都沒打,拎起包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四合院。
這賈家的根,算是徹徹底底地斷了,絕戶絕得乾乾淨淨。
兩個辦事員上前,像拖麻袋一樣架起秦懷茹的胳膊往外走。
秦懷茹沒有掙扎,只是空洞地睜著那雙瞎眼,嘴角流著哈喇子,顯然已經精神失常了。
劉海中和閻埠貴躲在窗戶後面看著,嚇得直冒冷汗。
這活生生的現世報就在眼前,誰還敢去惹那個站在東廂房門口的煞星?
林陽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連看都懶得再看那灘爛泥一眼。
這四合院的污垢,總算是清理乾淨了。
「小李,開車。」
林陽轉身,軍大衣下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去城南。」
墨綠色的紅旗轎車轟鳴著駛出胡同,留下一院子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鄰居。
半小時後,城南廢棄倉庫。
厚重的鐵皮大門被拉開,裡面點著幾個汽油桶,火光照亮了四周。
刀疤帶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眼神兇悍的漢子,齊刷刷地站成兩排。
看到林陽進來,這群京城地下黑市的頭目們同時彎下腰,動作整齊劃一。
「林爺好!」聲音震得倉庫頂上的灰直往下掉。
林陽擺了擺手,徑直走到最中間的破沙發上坐下,架起二郎腿。
「都別客套了,刀疤,這幾年你們在四九城折騰得也夠久了。」
刀疤趕緊湊上前,搓著粗糙的手,臉上那道疤都透著興奮。
「林爺,您說吧,這次又有什麼大買賣?兄弟們早就閒得骨頭生鏽了!」
林陽從兜里掏出一張粗略手繪的南方地圖,啪的一聲拍在斑駁的木桌上。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那個還未被完全開發的小漁村上,眼神灼熱如炬。
「時代的風向變了,守在京城倒騰點糧票布票,那就是叫花子要飯。」
「我要帶你們去南邊,去那個畫了一個圈的地方。」
刀疤看了一眼地圖,有些疑惑地撓了撓光頭,滿臉不解。
「林爺,那破漁村窮得叮噹響,連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咱們去那兒能賺啥?」
林陽輕笑一聲,靠在椅背上,從陰影里盯著這群亡命徒。
他骨子裡的狂傲在這一刻徹底釋放,眼神鋒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賺外匯。」
「我要在那邊建廠,造汽車,造家電,把洋人的錢一車一車地往回拉。」
刀疤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底下的漢子們更是面面相覷,造汽車?這特麼是他們這幫盲流子能幹的事?
「林爺,這……這能行嗎?」刀疤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林陽站起身,撣了撣軍大衣上的灰塵,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
「跟著我干,三年之內,我讓你們人手一輛大奔。」
他走到倉庫門口,寒風吹起他的衣角,頭也不回地甩下命令。
「去準備幾輛跑長途的貨車,明天一早,咱們去端了南邊那個最大的走私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