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門的橋洞底下,風颳得像鈍刀子割肉。
傻柱凍得渾身發抖,一瘸一拐地縮在角落裡,牙齒直打架。
他餓得胃裡直冒酸水,連地上那點別人吐的瓜子皮,他都想撿起來嚼兩口。
昨天夜裡,一條野狗搶了他討來的半個餿饅頭。
他連去跟狗搶食的力氣都沒有了。
傻柱靠在冰冷的橋墩子上,伸手摸向自己那條破棉褲的夾層。
他哆嗦著手指,硬生生扯開了一條縫,從裡面掏出一個用髒布包著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絞絲金戒指。
這是當年何大清跟寡婦跑路前偷偷塞給他的,說是老何家最後一點傳家寶。
傻柱就算餓得吃土,也一直沒捨得拿出來換窩頭。
他看著這枚戒指,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一絲渾濁的光。
「秦姐……」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吐出這兩個字。
他想起了西郊那個重度殘障救濟院,想起了瞎了眼的秦懷茹。
他覺得,秦姐現在肯定比他還苦,只要把這枚金戒指給她,換點細糧。
秦姐一定會感動得抱著他哭,一定會說這輩子只認他何雨柱一個男人。
傻柱像著了魔一樣,死死攥著那枚戒指,撐著橋墩子站了起來。
西郊救濟院的大院裡,透著一股子發霉的酸臭味。
秦懷茹穿著一身辨不出顏色的破衣服,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她那雙瞎了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手裡死死捏著小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黑麵餅子。
「秦……秦姐。」
一個沙啞破敗的聲音,在秦懷茹耳邊響起。
秦懷茹嚇了一跳,像只驚弓之鳥般往後縮了縮,死死護住手裡的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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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在那兒?我沒吃的!別搶我的!」
「是我,柱子啊。」
傻柱拖著那條殘腿,一屁股跌坐在秦懷茹身邊。
他看著昔日風情萬種的俏寡婦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
「秦姐,你受苦了。」
秦懷茹聽出是傻柱的聲音,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
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反而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你來幹什麼?你不是被趕出來了嗎?」
「你身上這什麼味兒啊,比這院裡的茅坑還臭,離我遠點。」
傻柱被噎了一下,心裡有些發酸。
但他馬上又把那枚金戒指掏了出來,獻寶似的塞進秦懷茹那雙長滿凍瘡的手裡。
「秦姐,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這是真金的!老何家的傳家寶!」
秦懷茹的手指猛地一頓。
瞎子的觸覺總是特別靈敏,她順著那花紋一摸,再放進嘴裡用牙狠狠一咬。
軟的!
真的是金子!
秦懷茹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
她一把將戒指死死攥在手心裡,飛快地塞進自己貼身的破棉襖縫裡。
動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個瞎子。
「柱子,這……這真是給我的?」
「當然是給你的。」
傻柱看著秦懷茹的反應,傻呵呵地樂了。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死死盯著秦懷茹另一隻手裡的黑麵餅子。
「秦姐,我一天一夜沒吃飯了,胃裡難受。」
「你那餅子,能不能掰一小塊給我墊墊肚子?等拿這金子換了錢,咱們就能頓頓吃肉了。」
秦懷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摸了摸兜里的金戒指,又看了看旁邊這個散發著惡臭的瘸子。
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廢物,以後還能榨出什麼油水?
這戒指已經是最後一點價值了。
秦懷茹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冷笑。
她猛地把那半個餅子塞進嘴裡,死死咬住。
然後扯開破鑼嗓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救命啊!非禮啊!」
傻柱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秦姐!你喊什麼啊!我是柱子啊!」
秦懷茹根本不理他,雙手在空中亂抓,哭得聲嘶力竭。
「來人啊!這個臭要飯的搶我的窩頭!他還摸我!救命啊!」
救濟院的幾個粗壯護工聽到動靜,提著棍子就沖了出來。
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瘸子壓在瞎眼女人的旁邊,護工們眼都紅了。
「哪來的盲流子!敢來這兒撒野!」
一個護工衝上前,一棍子狠狠抽在傻柱的背上。
「砰!」
傻柱被打得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
「別打!我不是盲流!那是我媳婦!」
傻柱拼命護著頭,衝著秦懷茹大喊,「秦姐!你快跟他們解釋啊!我剛才還給了你金戒指!」
秦懷茹縮在牆角,臉不紅心不跳地哭喊。
「我根本不認識他!他是個瘋子!他連個硬幣都沒有,哪來的金子啊!」
「同志,你們快把他趕出去,他就是個來騙吃騙喝的流氓!」
轟!
傻柱的腦子像被一柄大錘砸得粉碎。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縮在牆角裝可憐的女人。
這就是他掏心掏肺、護了半輩子的秦姐?
為了半個黑麵餅子,為了獨吞那枚戒指。
她毫不猶豫地把他踹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秦懷茹……你個毒婦!」
傻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笑得眼淚混合著泥水流了滿臉。
護工們哪管那麼多,亂棍齊下,打得傻柱滿地打滾。
最後,兩個護工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架起傻柱。
直接把他扔出了救濟院的大鐵門。
「再敢來搗亂,打折你另一條腿!滾!」
鐵門重重關上。
傻柱趴在冰冷的雪地里,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他慢慢攥緊滿是泥污的拳頭,指甲嵌進肉里,滲出鮮血。
他終於明白了。
他何雨柱這輩子,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被秦家吸乾了最後一點骨髓,然後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一腳踹開。
絕戶。
他真的是個絕戶。
連最後一點尊嚴,都在這雪地里死得乾乾淨淨。
香江,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
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璀璨奪目,繁華得不似人間。
林陽靠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波爾多紅酒,輕輕搖晃。
旁邊的茶几上,放著一台最新款的越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許大茂帶著幾分討好和幸災樂禍的聲音。
「林董,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
「傻柱被那幾個護工打得去了半條命,現在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救濟院門口呢。」
「秦懷茹那女人心是真黑啊,拿了金子,轉頭就把人賣了。」
「這倆人,也算是王八看綠豆,互相折磨到死了。」
許大茂在電話里嘖嘖稱奇,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男人和這麼毒的女人。
林陽聽著匯報,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知道了。」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平淡無波。
「不用管他了,那點金子足夠秦懷茹在裡面提心弔膽一輩子。」
「瞎子懷璧其罪,她護不住那戒指,很快就會被護工或者其他瘋子搶走。」
「至於傻柱。」
林陽把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四九城的冬天挺冷的,他能熬過幾個晚上,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掛斷電話,林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這漫長的宅斗大戲,到今天,算是把所有的爛帳都清平了。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滿肚子算計的禽獸們。
如今瘋的瘋,死的死,殘的殘。
全都在他親手編織的泥潭裡,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結局。
「哥,你在看什麼呢?」
暖暖穿著一身定製的真絲睡衣,揉著眼睛從套房裡間走出來。
她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眉眼間全是名門千金的貴氣。
「看這香江的夜景。」
林陽轉過身,揉了揉妹妹的頭髮,眼神變得格外溫和。
「不過這邊的風景再好,終究不是咱們的根。」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兩張印著頭等艙標誌的機票。
機票的目的地,赫然寫著北京。
「暖暖,收拾東西。」
林陽把機票捏在手裡,眼神深邃如淵。
「四合院的垃圾清理乾淨了,咱們的商業版圖,也該在四九城正式鋪開了。」
暖暖眼睛一亮,困意全無,清脆地應了一聲。
「好耶!我們回家!」
林陽看著窗外,嘴角的笑意漸濃,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從容。
「大茂那邊已經把地基都打好了。」
「接下來,就是去會會那些……從上面掉下來的真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