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得像撕碎的爛棉花。
西直門立交橋的橋洞底下,冷風颳得嗚嗚作響。
傻柱像條死狗一樣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渾身爛泥和血污凍成了硬殼。
他只要稍微動彈一下,就扯著皮肉生疼,倒吸涼氣。
那條斷腿早就沒了知覺,肚子餓得連胃酸都吐不出來了。
「秦懷茹……你個毒婦啊……」
傻柱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含混不清的咒罵。
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凍在臉上硬邦邦的。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被敲醒了。
為了那個瞎了眼的寡婦,他搭上了工作、名聲、房子,連老何家最後一點祖傳的金戒指都賠了進去。
結果換來了什麼?
換來的是一頓亂棍,是被當成老流氓直接趕出救濟院。
他想起秦懷茹死死攥著金戒指,卻尖叫著喊非禮的那張臉。
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自己這半輩子,活得連個笑話都不如。
冷風灌進脖領子,傻柱打了個寒顫。
他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兩個人的影子。
一個是親妹妹何雨水,另一個是曾經被他嫌棄的婁曉娥。
「雨水……雨水可是我親妹妹啊,打斷骨頭連著筋……」
傻柱瞪著渾濁的眼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當初要不是為了接濟賈家,他怎麼會把雨水趕出家門?
要不是被秦懷茹迷了心竅,他怎麼會錯過婁曉娥那種真正能過日子的好女人?
懊悔像千萬隻螞蟻,瘋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我得去找雨水,她心軟,肯定不會看著我凍死在街頭。」
傻柱咬著牙,用那雙凍僵的手撐著地面。
拖著殘廢的腿,像一條蛆蟲般往橋洞外面爬去。
與此同時,首都機場的停機坪上。
一架從南方飛來的客機穩穩降落,舷梯緩緩放下。
林陽穿著一身修長的黑色風衣,牽著暖暖的手走了下來。
這幾年的商海沉浮,讓他身上的上位者氣場越發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出口處,許大茂穿著一身顯眼的西裝,正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
他現在是遠陽集團的後勤主管,也是林陽在京城最聽話的一條狗。
「林爺!您可算回來了!」
林陽隨手把行李袋扔給保鏢,摘下墨鏡。
「家裡那邊都安排妥了?」林陽淡淡地問了一句。
「妥了,全妥了!」許大茂滿臉堆笑,殷勤地拉開紅旗轎車的車門。
「王府井那邊的地皮已經開始動工,手續全是一路綠燈。」
暖暖鑽進車后座,好奇地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哥,咱們現在是直接去新家嗎?」
「不急。」林陽坐上車,撣了撣肩膀上的落雪。
他轉頭看向許大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許大茂,看你剛才擠眉弄眼的,遇到什麼樂子了?」
許大茂嘿嘿一笑,趕緊湊到車窗邊匯報。
「林爺,還真讓您料准了。」
「傻柱那孫子在救濟院被秦懷茹給坑了,差點被打死。」
「現在正拖著殘腿,往何廠長的服裝廠爬呢。」
何雨水現在是遠陽集團旗下服裝廠的副廠長,是林陽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聽到這話,林陽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冷光。
「他還有臉去找雨水姐?」
林陽嗤笑一聲,骨子裡的那點惡趣味被勾了起來。
這絕世大舔狗,撞了南牆終於知道回頭了?
可惜,牆都讓他自己給拆了,回頭也只有懸崖。
「小李,開車。」林陽敲了敲駕駛座的車背。
「去第一服裝廠,咱們去看看這齣兄妹情深的感人戲碼。」
「是,首長!」
警衛員小李一腳油門,紅旗轎車宛如一頭黑色的獵豹。
撕開風雪,直奔服裝廠而去。
第一服裝廠大門口。
保衛科的門衛拿著警棍,嫌惡地驅趕著地上的一團爛泥。
「滾滾滾!哪來的臭要飯的,這兒不是你討飯的地方!」
傻柱趴在泥水裡,雙手死死扒著鐵門欄杆。
他嗓子啞得像漏風的破風箱,還在死命喊。
「我找何雨水!我是她親哥!何雨柱!」
「你進去通報一聲,就說她親哥快餓死了,讓她出來見我一面啊!」
門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腳踹在傻柱的手背上。
「放你娘的連環響屁!我們何副廠長那是遠陽集團的高管。」
「能有你這種要飯的哥?再不滾我抽你!」
傻柱疼得直抽冷氣,卻死活不撒手。
就在這時,工廠的大鐵門裡傳來一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聲響。
何雨水披著一件呢子大衣,在一群車間主任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那張化著精緻淡妝的臉上,透著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氣場。
再也不是當年四合院裡那個唯唯諾諾的乾瘦丫頭了。
「吵什麼呢?」何雨水皺起眉頭。
門衛趕緊換上一副笑臉,指著地上。
「何廠長,有個臭要飯的非說是您親哥,在門口耍無賴呢。」
聽到這話,何雨水的目光順著門衛的手指落了下去。
當她看清地上那個頭髮打結、滿臉血污、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瘸子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傻柱也看到了何雨水,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雨水!雨水!是我啊!」
他拼命揮舞著那隻髒兮兮的手,像條看到主人的流浪狗。
「哥知道錯了!哥被秦懷茹那個賤人給騙了!」
「她拿了我的金戒指還叫人打我,她就是個沒良心的毒婦啊!」
傻柱一邊說一邊在泥水裡磕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哥現在只有你了,你發發慈悲,給哥一口熱飯吃,收留哥吧!」
他卑微到了塵埃里,周圍的工人都看傻了眼。
誰能想到雷厲風行的何廠長,會有這麼個不堪入目的親戚。
何雨水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傷透了心的親哥哥。
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塊路邊發臭的石頭。
「何雨柱,你是不是凍糊塗了?」
何雨水的聲音清脆,卻沒有一絲溫度。
「六年前在四合院,為了秦懷茹那個寡婦,你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白眼狼。」
「你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你忘了?」
傻柱身子一僵,臉色煞白,囁嚅著嘴唇。
「我……我那時候是豬油蒙了心啊……」
「你不是豬油蒙了心,你是骨子裡就犯賤。」
何雨水打斷了他,語氣里透著化不開的嘲弄。
「現在被人家榨乾了利用價值,像條死狗一樣踢開。」
「你才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妹妹?晚了。」
她從精緻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張大團結,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傻柱面前的雪地里。
「這十塊錢,拿去買副棺材本,別死在我廠子門口,嫌髒。」
傻柱看著雪地里那張綠色的鈔票,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唯一的希望,最後的一根稻草,就這麼當著他的面斷得乾乾淨淨。
「雨水……你不能這麼絕啊……」
傻柱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手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在工廠大門外響起。
黑色的紅旗轎車穩穩停下。
車門拉開,林陽穿著黑色風衣,牽著暖暖走了下來。
他看著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傻柱,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寒光。
「喲,這不是曾經的四合院戰神嗎?怎麼趴在地上給人拜早年呢?」
傻柱聽到這個噩夢般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瞬間紅得充血,瘋了一樣吼叫。
「林陽!你個畜生!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傻柱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撐起半個身子,想要撲過去拼命。
林陽動都沒動,身後的警衛員小李直接上前一步。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頂在了傻柱的腦門上。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傻柱的瘋狂瞬間熄滅,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重新癱在泥水裡。
「林陽哥,你怎麼來了?」何雨水快步走下台階,臉上的冰冷瞬間化作了尊敬的笑容。
「剛下飛機,順道過來看看。」林陽擺了擺手,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的傻柱。
「看來這齣認親的苦情戲,演得不是很成功啊。」
傻柱絕望地趴在地上,看著光鮮亮麗的何雨水對林陽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裡的酸水直往上翻。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落得個家破人亡,這個小王八蛋卻能高高在上?
就在這時,紅旗轎車的另一側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定製米色羊絨大衣、戴著墨鏡的女人走了下來,氣質高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傻柱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個女人,整個人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樣,死死瞪大了眼睛。
那張臉,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
「曉……曉娥?!」
傻柱像個瘋子一樣大喊起來,「曉娥!你救救我!我真知道錯了!」
婁曉娥摘下墨鏡,冷冷地看著他,眼神比冬天的雪還要冷。
「何雨柱,這大街上亂認親戚的毛病,怎麼還沒改?」
婁曉娥轉頭看向林陽,語氣裡帶著幾分詢問。
「林董,這保安怎麼做事的,要不要我讓香江的保鏢過來清場?」
林陽笑了笑,眼底透著十足的惡趣味。
「不急。」
他走到傻柱面前,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張沾滿泥水的大團結。
「柱子叔,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你的?」
「沒關係,我今天來,就是想讓你死個明白。」
林陽彎下腰,在傻柱耳邊輕飄飄地砸下一句話。
「你猜猜看,秦懷茹那個瞎眼婆娘,現在在救濟院裡,正在跟誰相親相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