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燃奇妙夜（上）
「咔噠。」
臥室的門，開了。
一道人影走了進來。
半睡半醒的林燃睜不開眼，只是模模糊糊地感知到有人走了進來。
躡手躡腳，小心翼翼。
是誰呢？
應該是田汐薇吧。
林燃沒有阿爾帕西諾在《聞香識女人》里的本事，只能根據腳步聲推測個大概。
田汐薇摸到床邊，蹲下來，兩隻手扒著床沿，下巴擱在手背上，湊近了看林燃的臉。
她盯著林燃看了幾秒。
睡著的時候看著倒是沒那麼欠揍了。
「林燃。」
田汐薇輕輕喊了一聲。
沒反應。
「林~燃~」
田汐薇用手指頭戳了戳林燃的肩膀。
被喚醒的林燃皺了皺眉，眼皮動了動，雙眼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臥室里沒開燈，窗簾沒拉嚴實。
窗外的煙火和月光一同透了進來，將田汐薇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她蹲在床邊，穿著一套淺粉色的睡衣，頭髮散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你......」林燃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噓！」田汐薇把食指豎在嘴唇前面，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然後轉回來，壓低聲音，「小聲點，莫把別個吵醒了。」
林燃撐著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揉了揉太陽穴。
「————幾點了？」
「管它幾點。」田汐薇沒站起來，還是蹲著，仰著臉看林燃，「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我，知道嗎？」
林燃看向田汐薇。
田汐薇眼眶不紅，也沒哭過，但嘴角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揚著，一副「勞資不好惹」的樣子。
可林燃注意到她緊緊扒著床沿，連床單都被她扒皺了。
「你問。」林燃說。
「那個王楚燃，跟你到底啥子關係？」
「高中同桌。」
「就只是同桌？」
林燃沒有立刻回答。
田汐薇的眼睛在暗裡很亮，像是兩簇小火苗，燒著倔強和委屈。
「阿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我呢？」
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滿意的田汐薇，繼續提問。
「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問我這些？」林燃的聲音放低了。
「你莫跟我扯東扯西！」田汐薇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我問你，我算啥子？」
「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也？」田汐薇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像是在嚼一顆不太甜的糖，「那你之前說要陪一個重要的人過年，就是陪她？」
「我陪的是老院長，他都走了好多年了，每年過年我都一個人過，今年我也沒想到你們全都會來陪我。」
田汐薇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埋下了臉，望著自己扒在床沿上的手指。
「那你啷個不早說嘛。」
「你又沒問。」
「你一
田汐薇抬起頭，瞪了林燃一眼，但眼眶已經紅了，只是死死忍著，不讓那點濕意漫出來。
林燃看著田汐薇這副樣子，心裡某個地方被揪了一下。
「田汐薇。」
「幹嘛？」
「我還欠你一樣東西。」
田汐薇眨了眨眼，沒明白他什麼意思。
林燃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田汐薇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林燃的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當睡衣，松松垮垮的，領口有點大。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蹲著，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林燃笑了。
「欠什麼東西！你笑啥子笑！」
田汐薇伸手就要錘林燃。
林燃沒躲，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田汐薇揚在半空中的手腕。
田汐薇的手僵住了。
「林燃你...
」
林燃沒鬆手，又用左手拿起田汐薇扒在床沿上的另一隻小臂，帶她起身，把她整個人擁入懷中，結結實實。
隨後，林燃這才放下雙臂，一隻手臂環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
「謝謝你為我跑了這麼遠，這是我欠你的擁抱，現在補給你。」
衛衣的厚度有限。
田汐薇的睡衣更薄。
所以當田汐薇的身體被抱進懷裡的那一刻，林燃清晰地感知到了，潛藏在布料下面的川渝峰巒。
來自川渝的大山，就這麼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林燃的腦子一片空白。
田汐薇的身體也僵了一瞬，像一隻被突然叼住後頸的小獅子，她用雙手攥住了林燃後背的衣料，攥得很緊，渾身發顫。
但田汐薇渾然不覺自己身上少了什麼，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你這個人...
...」田汐薇的聲音被悶在林燃懷裡，帶著鼻音，還有一點哭腔，「你真的是...
」
「你的勇敢，我都知道的。」林燃說。
林燃的胳膊沒敢用力，甚至刻意留了一點空隙，但田汐薇自己往裡拱了拱，貼得更緊了。
光影透過窗簾在牆上明明滅滅。
臥室里很安靜。
過了幾秒，田汐薇的手才從攥著變成了抓著，又從抓著變成了輕輕搭著。
田汐薇吸了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又恢復了那副「勞資不好惹」的表情，只是威信已經蕩然無存。
「林燃，這個擁抱是你欠我的！」
「對，我欠你的。」
...那，那沒事我，我先回去了嘛。」
被哄好的小獅子離開了林燃的懷抱，破涕為笑地退了兩步，想要回去了。
遠方的煙火光從窗簾之間漏進來，落在田汐薇身上。
「？」
林燃忽然注意到了田汐薇身上這件淺粉色睡衣的花紋，看起來有點眼熟。
（詳見第3章。）
他面色古怪地皺了下眉。
「你先等等！不是，你，你怎麼穿著船......楚燃的衣服？」
一聽到林燃詢問起了自己的戰利品，田汐薇更是喜笑顏開，得意洋洋起來：「後來有兩局加時賽單獨加注了嘛，王楚燃那個傻大個輸給我的！」
林燃人都傻了：「啊？王楚燃真管你叫媽媽了？」
田汐薇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也沒有啦，我也輸了她一套東西...
」
「那你輸了...
」
林燃一想到剛才擁抱時胸前的觸感，咽了咽口水，瞬間秒懂田汐薇輸了什麼。
一套？
上邊都沒了，那下邊...
我了個雷啊！
自己睡覺的這一段時間，到底都錯過了什麼啊啊啊！
只感覺錯過了一個億的林燃，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越說越害羞的田汐薇，聲音越來越低：「哎呀~反正最後就是你和章若南的積分最少嘛！分數最少的是你！」
林燃還在震撼自己錯過的加時賽炸裂玩法，懊惱自己為什麼非得回來睡這個逼覺。
聽到田汐薇這話，又震驚了。
「所以..
」
「沒錯，你欠我和王楚燃一人一句媽媽啊！」
田汐薇理所應當地說道。
說著說著，她將剛才的幽怨拋在腦後，那股古靈精怪的勁兒又冒上來了，開始嬉皮笑臉地要債。
「快快快，好林燃，快給小學姐我叫一聲媽媽聽聽！」
「趕緊回去睡覺去，我不打瓦。」
林燃滿頭黑線，一把架住衝過來的瓦學姐田汐薇，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就把她原地轉了一圈，用力推出了門外。
神金！
溝槽的瓦羅蘭特還在追我！
林燃咬牙切齒地重重關上了臥室房門。
本來就因為錯過加時賽很鬧心的他，一想到夢境裡的那些未來爛梗，更鬧心了。
「？？？」
瓦？什麼瓦？
被趕出門外的田汐薇，大大的眼睛，滿滿的問號。
她想咣咣鑿門，還想罵林燃輸不起，但轉念一想這是王楚燃的家，萬一驚動王楚燃就不好了，只好作罷，又鬼鬼祟祟地鑽回了自己房間。
算了！
反正來日方長，林燃欠她的這聲媽媽以後再說吧！
林燃聽著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衛衣胸口。
淺灰色的布料上，有兩團被壓出來的皺褶，弧度分明。
自古蜀中多才俊，難怪川渝出大熊...貓呢。
搖搖頭，不再過多回味，林燃重回床上，準備繼續入睡。
可還沒等他重新醞釀出睡意。
臥室的門又開了。
只是這一次，腳步聲更輕靈。
林燃依然聽出來了。
他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
是王楚燃。
王楚燃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走廊的光從她身後透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
王楚燃穿著一件全新的蔚藍色睡衣，頭髮同樣散著，手裡什麼都沒拿，就這麼站在門口，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跨過那道門檻。
「你醒了？」王楚燃的聲音很小。
「醒了之後就睡不著了。」林燃坐起來，靠在床頭。
王楚燃嘆了口氣，走進來，把門輕輕帶好。
她沒有走到床邊，而是靠在旁邊的書桌上，雙臂環胸，跟林燃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窗簾沒拉嚴的縫隙里，滿是流淌的月光。
「田汐薇來過了？」王楚燃問。
「剛走。」
林燃沒有否認。
王楚燃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側過臉，望著臥室地板上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林燃也沒說話。
他知道王楚燃的沉默不是沒話講，而是在組織語言。
「林燃。」
「嗯？」
「你跟田汐薇，是什麼關係？」
組織好了語言的王楚燃，終於藏不住心事了。
>